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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三章 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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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練,廊下幾盞宮燈在地上映下淡淡的朦朧光暈,她着一襲嫣紅的廣袖窄腰綾羅裙信步走過迂迴長廊,長長的裙襬在身後逶迤了一地。

“郡主。”眸光自她眉心的一點硃砂上掠過,沈容和不無驚訝。

來人正是琅華郡主。

她在離沈容和只有兩步距離的時候頓住腳步,就這麼冷眼打量着他,柳眉輕顰,似要在沈容和臉上探出些什麼。

即使沈容和並不介意,可兩人在這樣的環境下獨處,若是教那有心人看了去,明日又不知會在宮中傳出什麼難聽的話。

思及此處,沈容和扯了扯脣,笑道:“郡主可是找沈某有事情?”

琅華淡淡收回眸光,脣畔浮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只是想看看某些人是否真是連血都是冷的。”

聽出她話中明顯的諷刺,沈容和也不惱,佯裝沒有聽懂,淡然道:“血怎會是冷的。”

“爲了名利權謀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朋友,這種人的血,難道不是冷的!”一雙美目中泛起點點亮光,琅華的語氣越說越激動,看沈容和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凌厲。

聞言,沈容和臉上依舊淡淡的,廊下的燈光太模糊,讓琅華只看到他眼底一片氤氳開的濃濃霧靄,辨別不到他的真實情緒。

他不作聲,琅華愈怒,冷聲叱道:“我聽說,你和祁鈺自幼就在國子監認識,他誠心實意的待你好,爲什麼你卻要出賣他?沈容和,你爲了榮華富貴,就連往昔的情誼也不顧嗎!”

她越說越大聲,沈容和站在廊下靜靜聽着,自嘲的笑笑。

榮華富貴呵!

顯然誤會了他此時的笑,琅華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厲聲吼道:“沈容和,你這人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沈容和的眉頭皺了皺,卻又很快舒展開來。

抬頭迎上幾步之外那位琅華郡主的視線,沈容和的礫燦練,淺淺一笑,自是風流嫵媚上眉梢,語氣輕佻地笑道:“良心?那是什麼。”

“你――”琅華一時氣結。

彷彿全然看不到琅華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沈容和斜勾起一邊的脣角,戲謔地笑道:“郡主今夜來這裏,是爲了要和沈某討論良心債,還是……爲那良人討債?”

他的語氣分明是淡然無波,聽在琅華耳中,卻令她心底重重一顫。

莫名的驚悸。

睇着對面的人,沈容和淡然留一下一句“郡主,夜深人靜,還是早些回去的好。”便轉身回去宴會。

琅華惱怒地瞪着他的背影,最後恨恨跺腳,轉身離開。

大殿中夜宴還在繼續,皇上懶懶倚靠在龍椅上,視線緊跟着殿中央一名妖嬈起舞的舞姬打轉。下面的王孫大臣們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好不熱鬧。這番熱鬧下,倒是沒什麼人注意到沈容和方纔離開過。

悄然回到席位,沈容和剛落座,就見那廂的蒙古王對着身邊人低頭說了什麼,便匆匆出了大殿。

周圍的人酒過三巡早已酣醉,一時間並沒有人發覺他已經離開。

沈容和衝身後的小太監看了一眼,那小太監立刻明瞭,折身偷偷跟上了蒙古王。

“沈大人,我敬你一杯。”一道清越如水的聲音突兀地傳來。

沈容和抬頭看去,看見的是一張溫雅清雋的臉,帶着清淺的笑容在他的席位前站定。

這人是新晉的翰林院士,方輕塵。

之所以對他的印象頗深,不止因爲這人是沈容和當初推薦上去的甲等舉人,還有曾在三月三上巳節裏他與眉兒寫的花燈。

起身爲自己的杯中斟滿酒釀,沈容和舉杯:“方大人,請。”

方輕塵笑得溫潤,衝着沈容和略略頷首:“請。”說罷仰首率先將一杯酒一飲而盡。

回想起當初眉兒對這人的念念不忘,沈容和不由得失笑。

若是知道今夜這方輕塵也會來,眉兒定然會堅持跟來。

向來都是見到沈容和與眉兒同行,此時忽然不見那個小尾巴,方輕塵不禁笑道:“今夜怎不見大人身邊的小書童。”

“他今夜有些……呃,身體不適。”想到眉兒捂着腹部痛得在牀上滾來滾去,沈容和暗歎一聲。

方輕塵聞言,眉頭一皺。“請了大夫看過嗎?”

沈容和“嗯”了聲,打量着方輕塵的眼中多了一絲深意。

這方輕塵待人溫雅,且文纔出衆,無怪乎眉兒一直惦念着這個在廟會上爲她的花燈題詩的書生。若是他朝……

“這方大人生得眉目極好,性子又好,端的是公子如玉吶。”一道沉悅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在耳畔掠過,沈容和皺眉瞥一眼來人:“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人不答,眸光在方纔已經轉身離去的方輕塵身上流連,摩挲着下巴笑道:“你與那新晉翰林院士方大人是舊識?”

沈容和眼神古怪地瞅他一眼。

斜倚着背後的廊柱,秦觀挑眉凝着他,看樣子是沈容和不回答他就不罷休。

“只是之前偶然見過。”沈容和避重就輕。

“哦~”

刻意拉長的語調,聽得沈容和眉心輕輕蹙起,順帶着多看了他幾眼,聲音冷淡:“你似乎很閒。”

這種時刻卻悠閒自在的出現在這裏,秦觀這個禁衛營副統領似乎做得太過恣意了些。

聽出他語氣中的嘲諷,秦觀只挑了挑眉,微笑道:“聽說明日你要去滄州。”

沈容和只覺有些莫名其妙,愣愣地應道:“那又如何。”

近日不止四處兵亂不止,連天災亦是不斷,容城水患之事還未完全過去,滄州就爆出流言說是瘟疫橫行。昨日裏皇上在朝上隨意指了個人派去解決此事,卻不想正巧點中了沈容和。

轉頭不再看他,秦觀懶懶把玩着摺扇上垂着的玉石扇墜,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是巧合,沈大人,皇上也叫了我一起去滄州。”

“咳!”剛剛抿了一口酒的沈容和便生生嗆住了,驚異地望着他:“你?!”

“沈大人……”秦觀正要說話,卻見身前一名王孫公子目露驚豔緊盯着前方,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正是沈容和。

秦觀的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

沈容和本就生的眉眼如畫,俊秀清雅,今夜喝了幾杯酒,臉頰暈了一層淺淺的緋紅,仿若女子細細研磨的胭脂,嫣紅若霞,醉媚人心。

不經意瞧過來的王孫公子看得雙眼發直,連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也未察覺,呆呆地望着沈容和,滿眼癡迷。

秦觀把玩着扇墜的手一頓。

“沈、沈大人……”那王孫公子好半晌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就要去找沈容和。

幾名身着粉色素褶裙的宮婢手捧酒壺經過身邊,其中一人沒有注意,腳突然被地上的石子絆倒,手中的托盤一時脫了手,直直砸在那王孫公子的身上。

“嘩啦――”

“哎喲!”酒壺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濺了那王孫公子滿身,腰更被托盤砸中了。

“啊!奴婢該死!”那宮婢一見自己闖了禍,嚇得趕緊爬起來請罪。“大人恕罪啊!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賤人,你竟敢――”那王孫公子正要發怒,聽到動靜的沈容和偏頭看向他,那人頓時沒了氣焰,生生將臉上的怒容憋了回去,扭曲着臉說道:“你……算了!本公子大人不計小人過,你下去吧。”

“謝大人!”宮婢又驚又慌,忙收拾了碎片,生怕那王孫公子反悔似的,逃跑一般小跑出大殿。

惱怒瞪視着那宮婢走出大殿,那王孫公子咬牙將怒氣壓下,轉頭換上一副笑容,笑眯眯對着沈容和:“沈大人,不如我們……”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剛纔還站在幾步之外的沈容和已經不見了。

“沈大人,你我好像還不曾一起喝過酒。”秦觀將一杯酒送到沈容和麪前,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沒有接那杯酒,沈容和只淡淡地說:“明日還要趕路去滄州。”

“說得也是。”

秦觀曬然笑笑,全然沒有被拒絕的尷尬,自顧自地將那杯酒飲下,嘖嘖嘆道:“果然是好酒。”

裝模作樣!在心底冷哼一聲,沈容和垂眸不再看他。

“你還未告訴我,你爲什麼會去滄州。”

當夜的宴會結束,沈容和與秦觀一同走在出宮的路上,忽然想起方纔在宴會上還未來得及問秦觀的話。

秦觀不緊不慢走在他旁邊,與他並肩而行,聽見他的話只笑了笑,沒有回答。

“滄州出的不是水患,是瘟疫。”沈容和又道。

秦觀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爲何……”沈容和皺眉,對他的行爲完全不理解。

“我擔心……”秦觀無奈地嘆了口氣,似是想起了什麼,話剛出口就馬上打住了。

沈容和莫名看他一眼:“擔心什麼?”

“沒什麼。”秦觀唰地甩開摺扇,邊走邊搖着扇子,一派悠然。

“你……”

沈容和蹙眉睇他,最後面無表情丟出幾個字:“莫名其妙!”

秦觀笑了笑,默然不語。

身長,月光傾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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