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傳十三·二)王聞羣公子之死也,自投於車下,曰:“人之愛其子也,亦如餘乎?”侍者曰:“甚焉,小人老而無子,知擠於溝壑矣。”王曰:“餘殺人子多矣,能無及此乎?”右尹子革曰:“請待於郊,以聽國人。”王曰:“衆怒不可犯也。”曰:“若入於大都,而乞師於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於諸侯,以聽大國之圖君也。”王曰:“大福不再,只取辱焉。”然丹乃歸於楚。
(傳十三·二)王沿夏,將欲入鄢。芋尹無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奸王命,王弗誅,惠孰大焉?君不可忍,惠不可棄,吾其從王。”乃求王,遇諸棘闈以歸。夏,五月癸亥,王縊於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
(傳十三·二)觀從謂子幹曰:“不殺棄疾,雖得國,猶受禍也。”子幹曰:“餘不忍也。”子玉曰:“人將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國每夜駭曰:“王入矣!”乙卯夜,棄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國人大驚。使蔓成然走告子幹、子晳曰:“王至矣,國人殺君司馬,將來矣。君若早自圖也,可以無辱。衆怒如水火焉,不可爲謀。”又有呼而走至者,曰:“衆至矣!”二子皆自殺。丙辰,棄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子幹於訾,實訾敖。殺囚,衣之王服,而流諸漢,乃取而葬之,以靖國人。使子旗爲令尹。
(傳十三·二)楚師還自徐,吳人敗諸豫章,獲其五帥。平王封陳、蔡,復遷邑,致羣賂,施捨寬民,宥罪舉職。召觀從,王曰:“唯爾所欲。”對曰:“臣之先佐開卜。”乃使爲卜尹。使枝如子躬聘於鄭,且致犨、櫟之田。事畢弗致。鄭人請曰:“聞諸道路,將命寡君以犨、櫟,敢請命。”對曰:“臣未聞命。”既復,王問犨、櫟,降服而對曰:“臣過失命,未之致也。”王執其手,曰:“子毋勤!姑歸,不穀有事,其告子也。”
(傳十三·二)他年,芋尹申亥以王柩告,乃改葬之。初,靈王卜曰:“餘尚得天下!”不吉。投龜,詬天而呼曰:“是區區者而不餘畀,餘必自取之。”民患王之無厭也,故從亂如歸。
(傳十三·二)初,共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於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誰敢違之?”既,乃與巴姬密埋璧於大室之庭,使五人齊,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幹、子晳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鬥韋龜屬成然焉,且曰:“棄禮違命,楚其危哉!”
(傳十三·二)子幹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幹其濟乎!”對曰:“難。”宣子曰:“同惡相求,如市賈焉,何難?”對曰:“無與同好,誰與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也;有人而無主,二也;有主而無謀,三也;有謀而無民,四也;有民而無德,五也。子幹在晉,十三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無釁而動,可謂無謀。爲羈終世,可謂無民。亡無愛徵,可謂無德。王虐而不忌,楚君子幹,涉五難以弒舊君,誰能濟之?有楚國者,其棄疾乎!君陳、蔡,城外屬焉。苛慝不作,盜賊伏隱,私慾不違,民無怨心。先神命之,國民信之。羋姓有亂,必季實立,楚之常也。獲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寵貴,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難,誰能害之?
(傳十三·二)子幹之官,則右尹也;數其貴寵,則庶子也;以神所命,則又遠之。其貴亡矣,其寵棄矣。民無懷焉,國無與焉,將何以立?”宣子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對曰:“齊桓,衛姬之子也,有寵於僖;有鮑叔牙、賓須無、隰朋以爲輔佐;有莒、衛以爲外主;有國、高以爲內主;從善如流,下善齊肅;不藏賄,不從欲,施捨不倦,求善不厭。是以有國,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寵於獻;好學而不貳,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餘、子犯以爲腹心,有魏犨、賈佗以爲股肱,有齊、宋、秦、楚以爲外主,有欒、郤、狐、先以爲內主,亡十九年,守志彌篤。惠、懷棄民,民從而與之。獻無異親,民無異望。天方相晉,將何以代文?此二君者,異於子幹。共有寵子,國有奧主;無施於民,無援於外;去晉而不送,歸楚而不逆,何以冀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