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是人類貪婪和無知的犧牲品。
當吉曼看到地球的時候,他忍不住這樣想到。結束了和威瑪爵士的爭吵以後,他沒有浪費時間,直奔地球而來。在經過幾個傳輸點,和兩個月的簡單光速旅行後,吉曼終於到達了地球的零重力軌道上。吉曼驚訝地發現,只剩下他和機要祕書安娜小姐兩個乘客。
“很少有人會到這裏來。”商用運輸船的船長說道,“地球上人口稀疏,也沒有資源,而且,軌道上那層東西……”他笑了笑,不再說下去。
“你不把我們送上地球?”安娜驚訝地問道。
“小姐,”船長微微鞠了一躬,說道:“我很願意將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姐送到地球上去,不過,本船沒有這項業務,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安娜不耐煩地用腳尖踢著行李說道。
“這裏有私人的運輸船,可能是沒有執照的那種,不過,政府現在不幹涉他們……”船長說道,“你租一艘看看,這裏也許有人樂意到地球上去,這要看你們的運氣了。晚安,小姐,先生。”船長拉了拉他的帽檐,轉身走了。
空間站的候船室大廳空空蕩蕩的,空調也不太好,發出刺耳的噪聲。安娜把大衣裹裹緊,依然覺得有些冷,她四處望去,只有幾個人坐在遠處等候運輸船。有個穿著厚厚大氅的人正在詢問著什麼,顯然他得到了否定的答覆,又有些失望地走開了,安娜看著他向自己走過來。
“小姐,想要到火星旅行嗎?只要一天的路程,船票價格很公道。”那個陌生人說道,他的衣領高高的立起,面孔藏在陰影中,說話的聲音低沈。
“不,謝謝。”安娜有些戒備地上下打量著他。
那人的身材高大,安娜不得不仰著頭才能和他說話。
“那麼土星呢?那是個美麗的行星,可以看到斯立卡卡人建造的巨大環形遺蹟。”那人繼續說道,顯然是個私運貨船的船長。
“你能帶我們去地球嗎?”安娜問道。
“地球?”陌生人猶豫道,“去哪裏幹什麼?”
“別管那麼多,”安娜蹙緊了眉頭,說道,“去不去?”
“那會很昂貴。”陌生人上下打量著安娜華麗的裘皮大衣。安娜沒有說話,掏出了信用卡。
“對不起,”陌生人說道,“你知道,這東西對我沒用……我只收現金……”
安娜又掏出了一把金屬紙片,閃閃發光。“好吧,”陌生人妥協了,“真不知道你們爲什麼一定要到那裏去。”
“說實話,”安娜說道,“我也不知道。”
安娜回頭找吉曼。吉曼沒有留神他們的談話,只是從空間站的舷窗向外呆呆地望著,手裏端著咖啡杯,卻停在半空中,像凝固住一樣,有些失神落魄。
“吉曼。”安娜擔心地說道。
“安娜,”吉曼終於說話了,語調十分的抑鬱,“你知道地球原來是什麼樣子嗎?”
安娜向外望去。地球,被一層灰色籠罩著,像一顆灰色的,冷寂的星球。誰也不會想象到,這曾經是孕育過人類的偉大的星球。
地球歷2014年。由於地球上某個野心膨脹的國家不再滿足於對現有資源的佔有,想要永遠的控制其他的國家和人民,但又擔心其他的國家反抗。要知道,那時候地球上有很多國家掌握著核彈頭,其數量可以把地球炸翻好幾遍。那國家開發了空間防禦系統,企圖將其他國家的核彈頭摧毀在其境外,以達到自保的目的。這防禦系統於2010年全面建成,那個國家開始了蠻橫的擴張政策,有恃無恐。終於在2014年,當某個國家被侵略的時候,出於自衛,向它發射了數目衆多的洲際彈頭。數量龐大的空間反彈道導彈被髮射到空間攔截。可怕的事情的發生了,無數的彈頭在地球的低空軌道上爆炸,摧毀,留下無數的碎片。那個國家是保住了,但是,由於無數的碎片漂浮在地球低空軌道上,將地球徹底的遮蔽起來,再沒有任何一種飛行器能從地球上發射升空,面臨它們的命運就是在地球低空軌道上被碎片擊毀,然後再變成低軌碎片的一部分,永遠在那裏漂浮,最後,連高空軌道上也充斥了碎片。從此,人類被封閉在地球上,永遠不能走出地球。直到古典方程的建立。
現在,地球依然被一層厚厚的碎片層包圍著,很少有人會樂意穿越那層碎片,即使是現代技術發展到這個地步。
“地球是人類貪婪和無知的犧牲品。”那陌生人彎下腰,看著外面說道。
吉曼喫了一驚,那話好象說到了他的心裏面去了。他有種感覺,說不清楚的感覺,好象有什麼隱約的事情讓他非常擔心,但這種感覺模糊又晦澀,吉曼很難說清楚。最後,當吉曼真正知道他在擔憂的東西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吉曼的後半生都是在擔憂和悔恨中度過的。不過,照唐龍的話來說,歷史並不是一個人的錯,個人只不過是歷史的催化劑而已。
“你用這個帶我們到地球上去?”安娜有些喫驚地看著眼前的運輸船。那是一艘式樣老舊的運輸船,而且看樣子維護的也不很好,表面的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破破爛爛的,好象一碰就散架,更不用說飛行了。
“守望號願爲您效勞。”那人笑了一笑,做了一個誇張的請的姿勢。
吉曼沒有猶豫,提著行李登上了守望號,騰出一隻手來,伸向那人,說道:“吉曼,船長怎麼稱呼?”
那人握了握吉曼伸出來的手,說道:“華中,願意爲你效勞。”
吉曼注意到他報自己名字的時候有些猶豫,好象並不是很樂意似的。
守望號震顫著離開了空間站。華中既是船長,也是領航員,還是機械師兼服務員,總之,守望號就他一個船員,典型的走私貨運船。
“我還是不明白,”華中說道,“你們爲什麼要到地球,現在地球上人口很少,也沒有什麼值得參觀的地方。”
吉曼坐在華中旁邊的座位上,看著空間站從他們視野中漸漸變小。
“你到過地球嗎?”吉曼問道。
“當然。”華中說道,臉仍然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楚。吉曼注意到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渾濁,象是上了些年紀的人。
“爲了某些需要,我有時也會穿越碎片帶,偶爾到地球一兩次。到地球你還找對了人,其他人也許不願意接這麼冒險的生意。”
“地球上應該有古典方程紀念碑吧?”吉曼問道。
華中愣了一下,準備按開關的手停住了,然後又繼續工作,若無其事的問道:“原來你們準備參觀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
吉曼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道:“可以這樣說。人類要是沒有古典方程的建立,就沒有辦法脫離地球,現在,凡是人類殖民的行星,都會建立古典方程的紀念碑,紀念人類賴以探索宇宙的基礎。地球上的古典方程紀念碑是最古老的一個。”
“人類要是隻是探索宇宙就好了。”華中低沈地說道。
“對不起,你說什麼?”吉曼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華中恢復了平靜地態度。
守望號開始加速,吉曼看到許多碎片浮現出來,有的是飛船的殘骸,有的是半個古老的推進器,更多的,是細小的碎片,它們在那裏遊蕩著,不知道有多少歲月了。
“坐好了。”華中說道。飛船開始進入簡單光速,穿越碎片層。在這麼短的距離使用簡單光速是非常危險的,一個控制不好,吉曼他們就會和地球撞個正著。所幸的是,當簡單光速效應迅速消失後,蔚藍色的大海出現在吉曼的面前。
“地球。”吉曼欣賞著,有些感動地說道。
如今地球上的所謂國家早已經土崩瓦解了。整個地球是奧斯聯盟的一個小小的成員。地球人口也減至最少,由於地球沒有高、低空軌道,使得地球幾乎就是一顆廢棄的行星,只有少部分懷舊的,或者是沒有錢離開的人還在地球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守望號開始沿著海面平飛起來。地球的大海是那麼美麗,一如既往的深情的藍色,曾經多少生命在那裏被孕育,又有多少人曾經在思鄉的睡夢中見到它。人類走出地球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但是,在人類心靈最深處,還是保留了那麼一塊對地球的溫柔思唸的角落。漸漸的,海岸線出現在弧線的海平面上,越來越近。在海岸的山頂上,聳立著一座高高的紀念碑。華中操縱飛船圍繞那紀念碑盤旋了兩圈,吉曼對這紀念碑熟悉的很,在很多行星上都有,那是古典方程紀念碑。
“就在這裏降落吧。”吉曼指著那紀念碑說道。守望號停在了海邊,吉曼踏上了地球的土地。
古典方程紀念碑。在地面上看,那紀念碑是那麼高大,直衝雲霄,吉曼感到他的脖子都要折斷了,才能看見它巍峨的尖頂。吉曼有些敬畏的將手放在胸前,讀著紀念碑上的文字:宇宙的真理只有最偉大的民族才能得到。
安娜也摘下了帽子,站在吉曼身後,說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吉曼回過頭看著安娜,說道:“這是發現真理的科學家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是說古典方程嗎?”安娜問道。
“很多人都這樣認爲。”吉曼說道,他發現華中在他們背後站著,手插在大衣的兜裏,背對著陽光,看不清楚面容,只是在那裏屹立著,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吉曼和安娜找了一個小旅館安頓下來。那地方很靠近古典方程紀念碑,在其他星球,古典方程紀念碑都是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方,而吉曼發現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卻坐落於人煙稀少的海邊。放好了行李,吉曼又要去看紀念碑。安娜有些疲乏了,獨自在旅館休息。
吉曼知道,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還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那就是還有一個紀念館,原址是建立古典方程紀念碑科學家的故居。吉曼沒有費多少周折就找到了這個紀念館,那是一座古式建築,高大但有些破舊,門關著。吉曼按了按門鈴,許久,才從裏面慢慢出來一個老人。
“這裏能參觀嗎?”吉曼帶著友好的笑容說道。
老人抬頭看著他,眼睛顯得非常渾濁。“請便吧,這裏好久沒有人來過了……”
“你是這裏的管理員?”吉曼好奇地問道。
“沒有什麼管理員,”老人說道,“年輕的時候,我是,現在我退休了,住在這裏,就算是吧。”
吉曼微微鞠了一躬,跟著顫顫巍巍的老人走了進去。
“真是奇怪,很多人都知道古典方程,卻很少瞭解它的歷史。”吉曼有些感嘆地說道。
“你又知道多少呢?”老人抬起眼睛,問道。
“並不多,”吉曼謙虛地說道,“古典方程其實是一個關於平衡量子場能量的公式,闡述了量子場的能量化,現在的光速旅行都是建立在這個基本的公式上,所以人們就稱它爲古典方程。”
“就像牛頓發現的力學三定律被叫做經典力學定律一樣。”老人喃喃地說道。吉曼發現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學家叫赫金吧,”吉曼說道,“這裏是他工作的地方?”
“是的。”老人說道,“一個偉大而謙虛的人。”
“我常常有一點搞不清楚,”吉曼環顧著四周,說道,“他似乎太謙虛了,始終不承認古典方程是他的成果。”
老人嘿嘿笑了一聲,說道:“他說,古典方程是某種神祕力量的引導纔得到的,你是指這個吧?”
吉曼點點頭,說道:“這只是傳聞,也許是想爲這個偉大的科學家再加上一些神祕的色彩吧?”
“他說過。”老人說道,“曾經也有一個人來問過我這個問題,就在我們站立的地方。”他戳戳地面說道。吉曼看看空空蕩蕩的大廳,老人的話在大廳裏迴盪著。
“他最後告訴我說,赫金說過這句話,他研究了赫金的筆記後作出了結論。”
“筆記?”吉曼奇怪地問道。
“是的,”就在這個紀念館中。“老人說道。
“能給我看看嗎?”吉曼急切地說道。
“等一下。”老人慢慢走到一個玻璃展櫃面前。上面都是灰塵,老人用衣袖拂開了塵土。吉曼發現裏面空無一物。老人有些茫然的看著,過了好半天才嘟囔道:“我老了,怎麼這麼沒記性,好象已經讓那個人借走了。”
“沒有還回來?”吉曼問道。老人呆呆地搖了搖頭,說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本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那人來過幾次就消失了。”
“他是地球人嗎?叫什麼名字?”吉曼問道。
“我不清楚,他也許在地球,也許已經離開,很多年了……他叫唐中華。”
吉曼的心一動。
和老人告別後,他默默地走出了紀念館。門外好象有人影一晃,吉曼以爲是自己眼花了,在定睛一看,什麼都沒有。他裹了裹衣服,還不太適應地球的冬季,有些冷。不知爲什麼,吉曼自從到了地球,就一直感到不舒服,好象始終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他似的,讓他時常感到背後有些寒意。
晚上。安娜穿著浴衣,披散著頭髮,端了一杯咖啡,來到了吉曼的房間。門沒有鎖,安娜敲了敲門,沒有聲音,伸手推開了門。吉曼坐在桌子邊上,手裏拿著筆,正在呆呆的發愣,絲毫沒有注意到安娜。
“今天有什麼收穫嗎?”安娜微笑著,將咖啡放在桌子上。“這地方的咖啡肯定不合你的口味,我到廚房特意爲你煮的。”
吉曼端起咖啡,嘬了一口,說道:“不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安娜有些擔心地看著吉曼,坐在牀沿上,說道:“吉曼,真的有必要和威瑪爵士賭這口氣嗎?”
“你不瞭解,”吉曼說道:“這不是賭氣的問題,這是科學。”他回過頭來,看著安娜,眼中有了一些神採,說道:“你知道嗎?科學是一個永遠進步的過程,總是在不斷推翻舊有的,在廢墟上建立新的,人類才能得以不斷前進。牛頓建立了經典力學,被奉爲物理的基礎,但量子力學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基礎,科學翻過了嶄新的一頁;愛因斯坦建立了相對論,被視爲宇宙的真理,但古典方程打破了它,人類從此走出地球,走向宇宙。安娜,古典方程建立了好幾百年,已經成了一切光速旅行的基礎,人類如果不能突破它,就不會進步,如果有人能超越它,我希望那個人就是我。”
“吉曼,”安娜有些敬佩地看著吉曼,“你是那麼不凡……可是……古典方程是那麼完美,從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從來沒有任何理論可以質疑它,它是那麼的無機可解……”
“並不是這樣的,”吉曼微笑道,“我的這個想法是從一篇多勒斯科學家的文章中得到啓發的。在那個論文中,他說,古典方程是人類從某種非人類種族那裏得到的,這就是赫金所說的神祕力量。很可笑是不是?不過,如果他說的是對的呢?”
“這個科學家是個妄想狂。”安娜說道。
“他最後也許是瘋了。我聽說,”吉曼沈思地說道,“他最後承認自己是在編瞎話,說是因爲膽小的關係,他不得不靠編瞎話來獲取科學院的榮譽。”
“這樣的人你也相信?”
吉曼又是微微一笑,說道:“很奇怪,我不得不考慮其中的一些巧合,你知道那個說瞎話的科學家的名字嗎?”
安娜搖了搖頭。
“他叫唐中華。”吉曼說道,“我今天在古典方程紀念館也聽到了這個名字,真的讓我很喫驚。”
看著興奮的吉曼,安娜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安娜?”
安娜嘆了口氣,說道:“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傷害……不想任何人受傷害……”
吉曼的眼光變得溫柔起來,看著安娜,輕聲地說道:“安娜……”
16977.16977小遊戲每天更新好玩的小遊戲,等你來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