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面癱軟的衆人讓氣氛一片死寂,用輕功跳下汽車的小女娃卻拉着小男孩的衣袖笑得意興闌珊:“小貝,好無聊啊”
兮悅只是沉默着拉着她的小手,往之前離開的那個小屋子走。
“你,你們”那位正在數錢的猥瑣大叔看着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兩個小娃娃,嚇得錢都掉到了地上,他們怎麼可能回來的?
“喂,你不想說說,剛纔把老孃賣了多少錢嗎?”君玲瓏小大人似的雙手環胸,對着猥瑣大叔陰笑連連。
猥瑣大叔還沒回過神,就覺得脖間一涼,垂眼一看,居然是一把明晃晃的薄劍擱在他脖子上,“如果不想死的話,就把小爺的賣身錢交出來吧!”
小小的童音出自那個一直沉默乖巧的小男娃,那張小巧精緻的臉上無端的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質,明明只是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他冷然的笑容卻比脖子上冰冷的利劍更讓人心驚和害怕。
猥瑣大叔被明晃晃的利劍和君兮悅的眼神嚇得雙腿顫抖,哆哆嗦嗦的回道:“小,小朋友你先把劍放下來,錢我馬上還給你們”這年頭還有人拿着古老的劍殺人,而這兩小孩居然從人販子手中逃跑,這一切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這一切的匪夷所思之下,他對着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求饒,也不算太丟臉了,猥瑣大叔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
而且,錢還可以賺,命卻只有一條
白依纖看着外面的天色已晚,那兩個小祖宗卻還是沒見到蹤影,不知道又跑到哪兒去玩了。
正準備打電話問他們在哪,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媽媽,我們回來了。”
說話間兮悅已經進入書房坐到了白依纖身邊,溫聲笑問她今天身體怎麼樣。
“美人哥哥,今天喫什麼菜?”而玲瓏每天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美人哥哥。
可是,回答她的一如既往不是美人哥哥,而是書房傳來的怒吼:“白小寶,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親親媽媽,寶寶最愛你了!”白小寶一聽到媽媽的聲音,就立刻狗腿的跑進書房,奔進了白依纖的懷裏。
白依纖攬着女兒小小的身體,看着一旁人過分早熟的兒子,兩張相差不多的笑臉,給她的她除了溫暖滿足就是愧疚。
因爲她的身體太差的緣故,又是單親媽媽,才害得兮悅小小年紀就這麼瘦弱單薄,也造成了他這樣過分早熟的性子。
人家六歲的小孩,還是天真爛漫的什麼都不懂,只知道享受全家人的呵護。
而兮悅他,卻連一個完整的家都不曾有,她體內的毒,讓兮悅的身體弱到不行,從小練武才讓他的體質不那麼差了,他卻因爲沒有爸爸,媽媽身體又差而過分早熟。
因爲智商太高的原因,兮悅從小就是學什麼都是過目不忘,現在不過六歲的孩子,學的知識比很多大人都多,白依纖中覺得小孩子這樣會很累,他卻特認真的說,他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他要快點長大,代替爸爸,照顧媽媽和姐姐。
“媽媽,白小貝一定是你撿回來的。”白小寶看着媽媽又發呆了,特地找話題吸引她的注意力。
“爲什麼?”白依纖不解,小寶又被欺負了?
“你看,他那麼腹黑,整天擺着一臉假溫文,一點都不像媽媽啊!”說着彷彿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說法一樣,又指證道,“今天,他又賺自己的賣身錢了,還拿劍欺負人家大叔!”
“你長得跟我一樣。”一旁在電腦前忙碌的兮悅“好心”提醒她這個殘忍的現實,言下之意則是,兩人長得一樣,我若是撿回來的,你也是。
“哼,長得一樣也不一定是一個媽媽生的啊,世界上長的一樣的人何其多?說不定就因爲你和我長的一樣媽媽才撿你回來的呢!”玲瓏仗着現在自己在媽媽懷裏,反脣相譏。
她的胡攪蠻纏,一般都會被兮悅無視的,這一次也一樣。
“小寶,你們都是老天賜給媽媽的禮物,最珍貴的禮物,可是媽媽卻不能給你們一個完整的家,對不起!”白依纖卻被孩子的懂事感動,她伸手抱住兩個孩子,眼淚奪眶而出。
“媽媽,不要哭,有你和美人哥哥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你給了我們生命和所有的愛,你沒有對不起我們。”小兮悅從媽媽懷中抬起頭,認真而溫柔的替她擦去眼淚,難得的說了這麼長的句子。
雖然,沒有爸爸是個遺憾,可是,這不是媽媽的錯。
每年都會偷偷出現一次的明若風阿姨,從小就告訴了他很多這個世界根本學不到的知識,雖然她沒有說爸爸的事情,可是他知道,他們都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而爸爸,遙遠的在另一個世界。
前幾天,他無意中看到美人哥哥珍藏的畫像,看着那個放大版的自己,他確認,那就是爸爸。
他感激媽媽的恩情,也知道媽媽的苦,所以,就算沒有爸爸,他也要快點長大,像爸爸一樣保護媽媽。
“媽媽,你不要哭,小寶會乖乖的,只要媽媽高興,小寶可以不要爸爸的。”玲瓏也抬起小手幫她擦眼淚,雖然她也曾偷偷羨慕別人的爸爸媽媽帶着他們去遊樂園,可是,她從有意識開始,就知道她和小貝都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媽媽雖然沒有給他們一個爸爸,可是她給了他們最珍貴的生命,美人哥哥告訴過她,他們兩個小傢伙,都是媽媽幾乎拼了命換來的。
兩個孩子帶來的溫暖,讓白依纖的心都熱得滾燙,看着孩子們和自己完全不像的臉,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卻稍縱即逝,然後再也記不起在哪見過了。
以前她覺得,過去的那段記憶,她並不在乎。所以,明知道美人可能知道她所有的過去,她卻一次都沒問過,可是現在,她知道,就算是爲了孩子們能有個完整的家,她也該做些什麼了。
一個決定在心中默默的生根發芽。
“開飯了,都出來吧!”外面傳來美人熟悉的招呼聲,白依纖擦掉眼淚,領着兩個小娃娃出去。
飯桌上一如既往的溫馨和美,白依纖卻覺得食不知味。
有些事情,不在意的時候完全沒感覺,而一旦被放在了心中,那就會成爲一個時刻影響心情的東西。
“美人,這麼多年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也不知道你來自哪兒,以前是做什麼的,我這個妹妹做得真失敗!”故作輕鬆,白依纖還是問出了口。
美人從來不剪頭髮,一頭長髮比她的還長,他一身匪夷所思的武功,和少得可憐的常識,她一直知道美人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而她記憶的最後,是和花花一起掉進了天池,現在花花不知所蹤,美人卻確定她在另一個時代活得好好的,白依纖早有猜測美人的身份來歷,卻從來沒有深想過。
夜行拿筷子的手一頓,英俊的臉上表情一滯,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復了正常,“怎麼今天突然想知道了?”黑珍珠般的眸子緊緊的鎖住她,他笑問。
這麼多年,他放下那個第一殺手的身份,換下了冷漠的假面,脫胎換骨般的重生,他一心只守着她和孩子們,明若風說不理解他到底是爲什麼會這麼偉大,替別的男人養老婆孩子,還不要名分無怨無悔,其實他知道,這不是偉大。
他對白依纖不是愛情,是親情。
她是一抹陽光照進他黑暗的生命之中,也給了他疼愛她的機會,他們的開始,就不是以愛情的名義,所以,永遠都不可能發展成爲愛情。
“就是想知道了嘛,你要不要說?”白依纖理所當然的撒嬌,她在他面前,永遠是個孩子樣。
“我來自一個叫明羽王朝的國家,那裏相當於你們這個時空歷史上的唐宋朝時期,原名叫君儼,是一個殺手組織嗜血盟的繼承人,後來因爲變故,我一人毀掉了整個嗜血盟然後改名夜行成爲了當時的第一殺手,然後我遇到了來自異世的你,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陰差陽錯跟着你來到了這個時代。”第一次告訴白依纖自己的原名,他只是想徹底的放下夜行這個身份了,現在不管能不能回到明羽王朝,他都不可能在做夜行。
殺手最忌諱的是弱點和感情,而他,經歷了這七年的溫情生活,那顆冷漠的心早已被這一大兩小的生命融化,不可能在做夜行了,他的劍,也不可能再爲了殺人爲存在。
“君儼,君儼”白依纖呢喃着這個名字,綻開了一抹笑,“難怪你當初堅持讓小寶和小貝姓君,原來是因爲這樣。以後我就叫你君儼了!”
君儼微笑點頭,其實他也喜歡這個孃親爲他取的名字。
不過他讓兩個孩子姓君,不是因爲他,而是因爲,他們的父親,是君臨天下的王者。
不過,這話他沒有告訴白依纖,既然她誤會了,那就讓那個她誤會吧!
“我真的去過異世?”雖然早有猜測,可是被證實了,白依纖還是驚訝到不行,半晌她又顫抖着問,“那小寶和小貝的爸爸,是個古代人?”
“你曾經在外面那個時代,生活過十年,而回到現代之時,你的行李全是和他有關的東西,後來你失憶了,我就幫你收起來了,你現在要看嗎?”他不知道她是否想要恢復記憶,所以一直沒有主動提,而是等着她自己做決定。
“曾經,我快樂嗎?”白依纖放下筷子,有些迷茫。
君儼也沉默下來,這個問題,他沒辦法回答白依纖,因爲,那段日子對於她來說,是快樂多些還是傷心多些,他無從定論。
“算了,肯定是不快樂的,人總是會潛意識裏面忘記那些傷害,而記住快樂的事情,而且,現在的生活很快樂,我也不想再去理會那些過去了。”白依纖笑着說。
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害怕。
而旁邊的兩個小傢伙,則趁着媽媽失神的空檔,偷偷將菜裏面的香菜挑出來,扔到盤子底下。
“小混蛋,不準挑食,香菜是對身體好的東西,必須喫!”小動作卻還是沒瞞過白依纖的眼睛,她一直奇怪,明明這兩個娃都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卻長相性格都一點不像她呢?
君儼看着兩小娃不情願卻仍然在媽媽的淫威之下把剩下的香菜吞下去,不禁想起,白依纖這個小丫頭,也曾用一頓飯,騙過那個不碰香菜的男人。
臨睡前白依纖還是覺得愧對孩子,她將兩個孩子攬進懷裏,認真的問他們:“你們想去找爸爸嗎?”每個孩子,都希望能有爸爸媽媽完整的愛,她從小是孤兒,最能體會那種心情。
兩個小鬼頭卻嬉笑着告訴她,他們有媽媽就夠了。
這讓白依纖更加愧疚。
她知道他們只是安慰她,也忽略不了他們眼中的哀傷。
而這一晚,她理所當然的失眠了。
不知道多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卻陷入了紛亂的夢境。
夢中的場景很亂,她完全不知道夢到了些什麼,模糊的人影全部看不到面容,直到最後,她看到了一幅清晰的畫面。
一身白色紗裙的女子被困在四周都是冰塊的地方,她跪在地上神態淡然。
“干擾歷史進程,明若風甘願領受懲罰。”
“明若風,你以爲只是單純的提前了‘鳳凰泣血’的使用時間嗎?你以爲那個孩子無關痛癢嗎?你錯了,那是天後坐前的金童玉女,雖然綠萼的身份改變了他們的命數,可是如果他們回到明羽,改變的就是整個明羽的歷史,後世將全部被改寫,你可能都不會存在。”一個威嚴的男聲的空氣中響起,白裙女子面色大變。
“怎麼會”她囁嚅着低聲問,“現在有挽回的餘地嗎?”
死寂的沉默過後,那個聲音又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再幹涉綠萼的選擇,一切都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如果綠萼和琉璃真的有情,他們的情劫還在繼續,如果那兩個孩子影響了歷史,朕會不顧一切的毀掉他們的。”
“明若風知罪了,絕對聽從陛下指示。”
“如果綠萼有了回到古代的心思,你會感應到的,那時,就是你脫困之時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