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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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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去春來,安逸的日子容易讓許多人喪失警惕,渙散鬥志,甚至忘記仇恨。

但絕不包含張纖。

小郡主在暗處磨着牙,而得罪她的人,總會受到她的懲罰。

這一日,費婉蓉邀請了一幫小姐到府上做客,而張纖在書房祕密接見了其中三位小姐,一位是張將軍的侄女兒張小姐,一位是城中董家的董三姑娘,另一位則是劉家的劉大小姐。

面對郡主,三位小姐皆感到不解。

卻也很好理解,張小姐二八年華,據說正在議親,說與之人正是郡守的兒子韓三寶。

韓三寶有兩個姐姐,因爲韓衝得勢的時候她們早結了親事,故而都沒有嫁給權貴,一個嫁進了董家,一個嫁到了樊城劉家。

董三姑娘如今芳齡十四,是韓大姑孃的小姑,而劉大小姐是樊城劉家的堂親。

小姑娘們聯合起來,總會讓一些人不痛快,而有一個不體面的弟弟,真讓人替那些可憐的姐姐們感到羞恥。

一番體己話,張纖拉着張小姐的手,尤爲深嘆:

“本郡主與姐姐一見如故,委實不忍姐姐就這樣受人欺瞞,作爲女子,雖然不能自專,可……毀的可是自個兒的一輩子。”

張小姐滿臉驚恐,淚目盈盈,最後伏在了劉大小姐的懷裏。劉大小姐輕輕的安慰着她,抬頭間與張纖對了個眼色。

董三姑娘也覺得張小姐這般可憐,父母貪圖韓家勢力,竟然要與韓三寶定親,她摸摸頭上的金釵,晃了晃手中的一對玉環,這些都是郡主送給她的,可比她那個小家子氣一毛不拔的嫂子強多了。

姑娘們不知達成了什麼協議,數日之後,張家與韓家的親事告吹,聽說張家小姐一心不肯答應親事,竟然投了湖,萬幸給人救了,這事傳揚了開,張家人即便是顧忌臉面也再不敢逼迫。

董家媳婦韓氏回了孃家訴苦,埋怨自家弟弟在外名聲喪盡,不給自己長臉。

劉家媳婦來了書信,說是弟弟的劣跡已經傳到了樊城,害的姐姐都不敢出門應酬,怕被說道了去。

這些時日,建安的小姐們的談資總少不了郡守家的三公子,總有人莫名的就提到這個話題,小姐們一邊替張家小姐慶幸,一邊數落這韓三少的惡形惡狀,八卦這種事情,無事亦可生非,何況本來就不怎麼光彩,韓肥那些事蹟,被添油加醋,以訛傳訛,相互傳遞,有的在父兄面前搬弄,有的母嫂跟前閒話,或者寫信到親戚家,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兒弄臭了韓肥本來就不怎麼幹淨的名聲,弄得無人敢和韓家議親,就算有些看中韓家勢力的,這會兒也不敢不顧臉面,頂上個買女求榮的罪名了。建安內外,南都郡境內,再無好人家的女兒肯下嫁韓家了。

韓郡守治理一方,可是生了個敗壞名聲的兒子,也不知應不影響這一次的連任。

連任?御史!咱那個便宜後爹不正是御史嗎?張纖猛然想起,決定執筆告狀去。

這世間,爲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小女子更甚,雖然都是些小家子手筆,但對於一個小姑孃家來說,她做的也夠多了。

韓家不可能和建安所有有女兒的人家爲敵,這回着實喫了悶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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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張纖神功蓋世,天下無敵,在她的世界,她依舊高高在上,俯視衆生,可惜的是她的世界太狹小,如一座沙堡,一個蟻洞,她需要更廣袤的天地。但是廣袤的天地卻一再拒絕她的加入。

她的母親再一次拒絕了她回安陽城的請求,而這一次,她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哪怕是向她的敵人尋求幫助。

裕榮公主的生辰,她花心思送去了許多禮物,就算她是郡主,準備這些禮物也是尤爲不易的,長公主不會剋扣女兒的待遇(她的待遇同時含有名下的侍女家奴的用度),但是身爲郡主,又喜歡宴會和收買人心的張纖卻不是一個好養的女兒,她高雅的品味,崇尚精緻的風格,讓她哪怕只是在衣食住行方面的花費,也是不小的一筆。

所幸的是,當初在建安建造別院的時候,長公主順手購買了附近的田莊,後來又購置了一些店鋪,而這些如今都和建安別院一起,交到了張纖的手中,長公主堅信,女兒錢不夠花的時候,她會自己想辦法。

張纖不負所望,當然她是不會自己出去賺錢的,這樣的粗活還是留個別人幹吧,郡主的名頭在地方上還是管用的,只要她不選錯人和受到矇蔽,生意絕對不至於虧本,再說還有豐娘把關呢。

經過幾次不大不小的風波和人事調動,她也小有些私房,這次全部拿了出來貢獻給了她的敵人。

小郡主自掏腰包餵飽她的敵人,當然不會是爲了在裕榮公主出嫁之前化解敵我矛盾,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見裕榮公主一面。

小時候被寵壞了,才讓張纖有飽漲的存在感,經過了這兩年的落差,才知道,親的就是親的,跟裕榮公主叫板是她不太謹慎,如果她和裕榮的關係好一點,這兩年讓裕榮在宮中撒嬌打滾打掩護,也許皇帝或者太後能想起她同意召回她。

就算不能夠,如果即將嫁人的裕榮,向皇帝提出的最後一個請求是,懇請召回自己,沒準皇帝也不能拒絕,畢竟把自家閨女嫁給半老頭子的男人心理防禦是受不了多大沖擊的。

但可惜的是,裕榮和她的關係沒有好到那一步,那麼這就是張纖的打算——裕榮嫁到北狄,一路往北勢必經過樊城,而樊城離建安又不遠,她打算親往樊城求見裕榮,看在她花了心思賄賂的份上,裕榮也許會見她一面。

只要見面,就有可能說服裕榮給皇帝寫一封信,說服他下旨召回自己,如果是皇帝的意願,母親就沒有反對的餘地,回了安陽也不會遣送自己回來。

這個計劃,關鍵在於裕榮的態度,畢竟她們敵對了太長時間,但畢竟是個機會,只要有機會就不該放過,不是嗎?

公主遠嫁,非同尋常,裕榮公主二月舉行了及笄禮,又磨磨蹭蹭捱過了三月,四月初就不得不踏上了遠嫁之路,北狄王的長子阿赤那早已在安陽城等候護送這位年輕的繼母。

張纖(不擇手段)弄到了裕榮公主的行程,提前兩天在樊城等候,包下了驛館附近的一間客棧,指示家裏的侍女們將客棧打掃的纖塵不染,鑑於還要在客棧住幾天,用自家的牀褥餐具器皿更換了客棧所用的用具,這才嫌惡的住了進來。

按捺了兩天,第三天果然裕榮公主的送親隊伍住進了驛館,張纖拜帖求見。

而裕榮公主果然答應了這次接見。

張纖計劃好各種情況的應對,當她見到裕榮的時候該如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該如何說服她不計前嫌幫助自己回安陽城,而實際上,當她進門的那一刻,看到了屋內等候接見她的裕榮公主,大昭王朝本朝大公主,北狄未來王後的時候,對方第一個反應就是順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的抓起手邊的一個東西向她砸來——

事實上,這個反應詭異的出現在了張纖料想的各種情況之一,所以她帶了,咳咳……

護衛呼烈兒一晃而入,擋在張纖身前,接住了飛過來的茶杯,茶水打溼了他一身,張纖從呼烈兒身後冒出頭,手握空拳,放在嘴下乾咳了幾聲,道:“呼烈兒,真失禮啊。”

這句話真奇怪,看起來像是說“呼烈兒(你)真失禮啊”,但又像是說“呼烈兒,(這人)真失禮啊”,你根本無法分辨她究竟嗔責的是誰。

“你還敢來!”裕榮公主起身向張纖走來,一手指着張纖,一手捻着帕子角叉腰狀,氣鼓鼓的道:“張、纖!你還敢來見本宮!”

“這話從何說起。”張纖躲在呼烈兒的身後,探着腦袋,溫溫吞吞的道:“大家相識一場,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茫茫人海當中你我相識也是緣分,又有什麼是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的呢,你看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彈指一揮間我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繼續爭鋒相對有何意義,倒不如不化幹戈爲玉帛……”張纖努力營造好一點的氣氛,想她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本宮跟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裕榮公主敵我意思非常鮮明。

“咳咳。”張纖乾咳,實在不想面對這個小肚雞腸的女人,奈何時不與她呀,她輕輕拍了拍擋在身前的呼烈兒道:“這屬於國家機密,呼烈兒你到院子裏等我。”

呼烈兒手上還握着裕榮公主方纔砸過來的茶杯,剛剛當上護衛沒幾天,可不想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他十分不解(國家機密?)懷疑(你確定?)加憂慮(衣食父母可千萬不能有事啊)的看了看張纖。

“給公主行禮之後就下去吧,沒事的。”張纖提醒道,呼烈兒身手很好,據說以前放牧的時候在草原上搏過狼,就是禮教方面差了點,畢竟是北狄蠻夷嘛,他方纔從門外竄進來,還未跟裕榮公主見禮,現在可是關鍵時候,張纖可不想惹得裕榮不滿。

呼烈兒是家奴,見到公主,得行叩拜之禮,他跪的利落,不過張纖注意到,他跪的時候腰桿挺直,可見這北狄人性子是個剛毅的。

裕榮哼了哼,抬着下巴揮手讓他起身,她直接對上的就是張纖,纔不屑於自降身份和一個家奴見識,呼烈兒便告退了。

裕榮轉身,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的侍女們出去,方便她和張纖說話,以免萬一激動掐起架來,被人家看見有失她昭王朝大公主的風範。

清場完畢,張纖正要說句軟話,裕榮就爆發了:“張纖!你居然還有膽子來見我!你們母女倆害得我好苦!”因爲身份尊貴,裕榮單獨住在驛官特別安排的院子裏,故而她也不怕被外人聽了去。

“我已經被驅逐安陽很久了,我怎麼害你了,又關我母親什麼事,別太激動,有話慢慢說。”

“當年如果不是長公主拒絕嫁給那個老頭子,那老頭子就不會心懷怨憤,就不會死了老婆還要跑到大昭來討要,就算討要也不會指名要討個公主回去,父皇也就不會要我嫁給他,你說,這不是你母親害的嗎?!”裕榮憤然道,這筆帳算在長公主頭上,至於張纖,遷怒不可以嗎!

這個因果關係還真是……有那麼點道理。裕榮嫁給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人也確實很悲劇,張纖想了想,安慰道:“北狄王才四十……”

“可我才十五歲,他兒子都比我大!我堂堂大昭王朝大公主,卻要嫁給一個糟老的老頭子當填房!張纖,我跟你們母女倆勢不兩立!”裕榮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作爲一個準新娘而言,這也算是……某種熱情吧。

張纖頭疼,看來這份仇恨真的是很難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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