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演變成了一場逃亡,某人該收起出遊的心情,面對現實了。
如果呼烈兒不馴,張纖也要重新考慮將之收服的打算了。
果然還是冒失了一些呢。
張纖一路上默不作聲,奎安縣的捕頭們給他們提供了坐騎,再不用兩人共騎,但是張纖的腳趾有些痛,幸虧是騎馬而不是步行,不然會被腳上這雙鞋子折騰死。
因爲進不了城,他們只好放棄官道,呼烈兒的野外生存能力強大,他袖子裏面的匕首甩出去,枝頭的鳥雀,草叢裏的獐子,甚至水面下的魚,都能夠被他一擊擊穿。
只是張纖對這把殺過人的匕首有種心理上的排斥,於是她閉上眼喫呼烈兒烤熟的食物。那副糾結的小臉真讓人懷疑她啃得是人肉。
呼烈兒弄了不少喫的,如果不是張纖再也忍受不了尖叫起來,他還能弄到幾隻肥碩的田鼠。
他不願把時間花在打獵上頭,所以一次性捕了幾隻一道烤了包好,這樣的天氣,山林間的氣溫又比較低,估計一、兩天應該不會壞。
作爲一個在野外毫無生存能力的人,她已經逐漸失去了主導地位,她所能做的就是乖乖跟着,不要添麻煩。
萬幸她雖然矯情,但還有一個會審時度勢的優點。
晚間,他們繼續露宿野外,這次選了一個離水源不遠的地方,呼烈兒生了火,將已經烤好的獐子肉加熱,張纖覺得口口都是肉實在膩味不過,勉強也喫了一些,然後說了句:“我去洗把臉。”就起身去了河邊。
河邊並不太遠,回身還能看到火堆的亮光,夜晚的河上安靜幽深的嚇人,河邊樹影倒影在河面上,一團一團陰暗得就像一個個藏在水裏伺機作亂的鬼魂。
張纖有點怕,但呼烈兒就在不遠的地方,彼此抬頭就能看到對方,這又讓她感到安心。
她慢慢來到河邊,找了塊大石頭踩着,蹲下去洗了手臉,她的腳依然疼得很,她想了想,猶猶豫豫的坐了下來,撩起裙褲,脫掉足衣和繡鞋,將腳浸進水裏,河水有點冷,腳剛剛碰到水的時候冷得她不禁抽了口氣,慢慢入水,適應之後,才覺得很舒服起來。
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坐在河邊,夜風拂面,幸而眼下的季節並不寒冷,這短暫的寧靜讓她感到愜意,抱着雙臂,歪着腦袋,漸漸陷入自己的心事。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彈指,或者一炷香?沒來由的,突然,她感到有一絲奇異的沉靜感,回頭一看,嚇了一跳,背後赫然站着個人影!
“呼烈兒?”張纖忙喊道,因夜色的原因,而且今夜也沒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讓人看不分明,咦,奇怪,篝火呢?怎麼熄了?
原本剛剛升起的篝火,竟然在方纔片刻就熄了,這讓張纖莫名的寒毛都慄了起來。
“呼烈兒是你嗎?快說話呀!”張纖急道。
“噓,安靜!”呼烈兒壓低嗓子道。
聽到呼烈兒的聲音,張纖纔有點放心,還有點怒意,呼烈兒這是幹什麼,故意嚇唬她嗎?
“火堆呢?你幹嘛把火堆弄熄了?我都看不見你了……”
“別吵!”
豈有此理!還嫌她吵!張纖連忙抬起腳穿上鞋子,站起來怒道:“你還敢嫌我吵,你這樣不聲不響站人家身後,知道有多唔……”
呼烈兒捂住了張纖的嘴,頓時四周安靜了下來。
夜晚寂靜萬分,連呼吸聲和風吹着樹葉沙沙抖動的聲音,都顯得那麼突兀,突然——
弓弦輕顫,箭勢破風!
呼烈兒目光一斂,瞬間將張纖一抱,往地上一滾,而他們滾過的地方,連連插了三根黑羽箭。
“嘶——”與此同時,黑暗中不遠處的馬匹發出異樣慘烈的嘶鳴,隨着兩聲悶響,兩匹馬也被射殺在地。
“怎麼回事?!”張纖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快走!有危險!”呼烈兒拉起張纖就跑。
呼烈兒的五感較常人敏銳,他方纔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知何時周圍的鳥雀聲消失了,雖然有些晚了,但林子裏還不至於這般安靜,安靜的有些異樣。
他有着動物一般的直覺,察覺的瞬間用沙石滅了火堆,亮光只會將他們暴露,唯有黑暗才更加安全!他怕張纖有事,尋過來,站在她身後沒有作聲,是因爲他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動靜。
果然就出事了!
張纖被呼烈兒拉着跑,呼烈兒的眼睛夜能視物,她卻不能,還不知道方纔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道。
這時藏身於樹上的人,紛紛現身,佩戴刀劍,向他們圍攻過來。
呼烈兒將張纖往旁邊一推,張纖跌倒一旁,他則從背後抽出□□,衝殺過去。
張纖看到人影閃動,聽到刀劍相錯的鏗鏗聲,這才明白過來,這,這,莫非是……
是殺手!呼烈兒心下一沉,躲開一道正面攻擊,以腳尖點地,躍起的時候又躲開背後的一擊殺招,同時以□□橫劈,似乎砍中了左面進攻的某一人。
呼烈兒額上冷汗直冒,術業有專攻,這樣的身手和行事,這幫人只能是職業殺手了!
張纖縮在一邊,看着人影竄動,對方起碼有十幾人,而呼烈兒只有一個,絕對是陷入苦戰了,張纖大氣不敢出一聲,耳邊聽到了呼烈兒的悶哼聲,似乎是呼烈兒落在了下風。
怎麼辦?張纖情急之下,不禁又開始了五歲以後就強行戒掉的惡習,咬手指甲。
呼烈兒肩上和腰間各中了一劍,咬牙躲開左邊刺過來的一擊,左手一抓,竟然叫他把那人給抓住了,他暴喝一聲,拽過那人,他此刻已經殺紅了眼,以抓住的那人爲盾,擋住了敵人的攻擊,那人也真是倒黴,混亂中連連被自己的同伴砍中,然後呼烈兒將之掄了起來橫丟了出去,砸倒了數名正衝殺過來的敵人。
這時候徒然聽見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不要過來!”
回頭看去,就見一個黑影靠近張纖,而張纖抓了一把地上的大約石子兒之類基本無殺傷力的東西狠狠砸過去。
……算了,也沒人對她有多大期待是不是?
在張纖的尖叫聲中,呼烈兒衝過去,一刀從那人後背刺-入,然後拔出刀,拽起跌在地上的張纖就跑。
可是這裏早被佈下了天羅地網,他們被人圍住了,背後只有一條河。呼烈兒的求生本能只能拉着張纖往河邊去,但是,真的要水遁嗎?
呼烈兒有着草原人民的所有特徵,比如勇猛過人,比如能征善戰,比如騎術高超,但是隻有一點,他不會泅水。
這是毫無疑問的,草原人民熱愛藍天白雲和藍天白雲之下的喫草的牛馬羊,水源對他們珍貴得連洗澡都是恩賜,談何練習泅水?
而金枝玉葉的郡主娘娘呢?
相信如果某一天泅水成爲了大昭貴族之間新的風尚,她纔會對之感興趣的。
呼烈兒拉着張纖下了水,水漸漸淹到了他的腰際,人類對未知事務的恐懼令他開始遲疑,不知道是不是無知所以無畏,張纖沒有想那麼多,涼涼的河水淹到了她的胸前,她拽着呼烈兒的手,因感到他的遲疑,而焦急的將他拖下水。
“等等——”呼烈兒難得的猶豫道,頗有些退縮不前。
被殺,還是淹死,這是一個嚴肅的問題,話說回來被殺其實痛快一點,窒息是一種很痛苦的死法啊。
張纖哪裏知道呼烈兒糾結什麼,她拖不動她,回頭大聲道:“等什麼!他們追來啦!”
沒想她一回頭,就看到……好吧,因爲很黑,而且時間太短暫,她根本沒看清楚是什麼,但是她隱隱聽到了弓絃聲。
是岸上的殺手再向水面上射箭!
萬幸的是,同樣因爲很黑,那些殺手也射得有些偏,那幾箭落進了水裏,其中有一隻貼着呼烈兒的手臂而過,刮破了他的袖子。但不幸的是,從水花的響動,可以聽出,那幫殺手也跟着下水了。
可是呼烈兒猶猶豫豫還是不肯下水!
莫非……
“你不會泅水?!”張纖驚訝道。
“你會?”呼烈兒沙啞着嗓子,沒好氣的道。
“我當然會!”張纖竟然會,看來泅水真的要成爲某種新風尚了。
“你放輕鬆,我帶着你!”張纖大義凌然的道,拉着呼烈兒的手一緊,身子一矮,整個人潛進了水裏。
呼烈兒巍然不動。
拉着他的張纖自然也遊不走,她氣呼呼溼漉漉的的鑽出水面,呼烈兒歉意的看着她,不是他不想跟着她下去,但是對水的恐懼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
張纖見狀白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潛入水中,然後突然躍起,整個人用力往上一跳,在被帶出的水花中,一雙柔臂伸了出來,緊緊挽住了呼烈兒的脖子,呼烈兒被她突然貼近的舉動嚇了一跳,這一嚇之際,她用自己整個人的重量,終於將他拉進了水裏。
郡主娘娘會泅水,那是因爲建安縣西面的山上有溫泉,她的別院裏特特挖了一口池子,引了溫泉水過去,溫泉水滑洗凝脂,又享受又對皮膚好,話說這兩天風餐露宿的,害得她的皮膚都變粗糙了,哎,真討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