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翔再次回到病房時,打完針的敏兒已然睡着。他輕輕把敏兒的手放進被子裏,並掖好被角,靜靜地坐在病牀邊,看着睡夢中的敏兒。
大概這一天給敏兒折騰壞了,雖然很快入睡,可她似乎睡得並不踏實。眉頭微皺不說,嘴裏也嘀咕着夢話。湊近了聽,好像是什麼:“別動……當心……回來……跑……”,斷斷續續,更多的就聽不清了。
以翔無奈嘆嘆氣,替她捋捋前額的劉海,輕拍着她的肩膀,說不出的心疼。這個丫頭在外總是這麼堅強,但她自己又何嘗不需要保護呢?她爲了救人,撕裂自己過往的傷口,又擔着腳上的傷,她的痛,到底是心上?還是腳上?恐怕她自己都分不清吧!
以翔只恨自己當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但事已至此,他便顧不得覃阿姨、黃總監她們多想,也無所謂其他兄弟們調笑的眼神,只想先好好照顧她。
待敏兒睡得安穩了些,不再蹙眉也不再說夢時,以翔才停下手上的動作,起身關燈,到外間休息。
半夜,止疼針的藥效漸消,敏兒的腳開始疼,可這還不是最難受的,最要命的是人有三急,被憋醒的敏兒,想去洗手間。習慣了一個人獨立面對一切的她,打開牀頭燈,卻沒有按響呼叫鈴求助於護士,她緩緩地爬下牀,打算忍着痛,單腳跳去洗手間。卻不想,不小心傷腳觸地,鑽心的痛,另一條腿隨即一軟,她便半仰着摔坐在地上。
“啊!!!”
在外間沙發上睡覺的以翔,是第一次陪牀,本就睡得不踏實,聽到裏面的動靜,迅速起身衝進來,兩人皆是一愣!
敏兒完全不曾想過,半夜醒來會在病房裏見到以翔。一向身體都很健康的她,近年來從未住過院,除了她陪牀,還未被別人陪過牀。以翔則是驚訝於,睡得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坐在了地上,表情還很痛苦。他大步走過來,將敏兒抱回牀上。焦急地問:
“怎麼睡到地上來了?”
“額……”敏兒有些不好意思,但憋得難受,也顧不得難爲情,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洗手間。以翔心下瞭然,抱起她,往洗手間走去。
“啊……”敏兒低呼,低下頭。
雖然近來已經習慣了他的懷抱,但在清醒狀態下總被一個男人這樣“公主抱”着,不免還是有些尷尬。更重要的是,深更半夜,良辰美景,被如此帥的男人抱着……卻是走向馬桶,此情此景,真真是難以消化。敏兒滿臉通紅,恨不得像鴕鳥一樣,找個地方把頭埋起來。
以翔將敏兒輕輕放在馬桶上坐好,走到門口,背對着她,柔聲說:“自己……可以吧?彆着急,慢慢來,我就在門口!”
敏兒的臉更紅了,“可以的、可以的……”然後便看到以翔將門關好。
方便完後,敏兒渾身輕鬆,她顫顫巍巍地呼了聲“以翔……”就像阿裏巴巴喚了聲“芝麻開門”,門一下便開了…...他果然一直在門口啊,那豈不是……什麼都聽去了?
以翔可沒有敏兒這麼彆扭,他開門後走過來,將敏兒又抱回了牀上。
“謝謝你,真是不好意思,剛纔……”
“照顧病人而已,沒那麼多講究,我都不介意,你扭捏些什麼?”
敏兒怎麼聽這話,都覺得有些彆扭,不過被疼痛和迷糊困擾的她,懶得多想。
“以翔,你怎麼還在這兒?這都凌晨三點了……”
“都說了,照顧病人,陪牀咯!你傷的是腳,怎麼感覺腦子也變笨了呢?”
“什麼啊!Joe今天就一個勁兒叫我‘笨敏’,你怎麼也說我笨!你們沒事也光腳、不帶喘息地爬九層樓試試!哼!”敏兒噘着嘴,一副委屈極了的樣子。
“好,我的大英雄!你最厲害了!快睡吧!明天早飯,咱就在醫院裏喫點清淡的,上午我再回家裏給你做點好的。”
“午飯也喫醫院的飯菜就好!別折騰你啦!”
“醫院的飯難喫……”
“沒事,我可以將就,我……也不像你昨天說的那般‘嘴叼’啦!”
“我不可以將就。”
“哦,好吧……”敏兒放棄抵抗。“你在外面……有被子麼?彆着涼……”
“什麼都有,放心。好好睡覺!若再醒來,或者有情況,就叫我,我一直在。”
“好。”
以翔照料着敏兒重新躺好,關上燈,便回到了外間。這一次,敏兒睡得很是踏實。
翌日中午,敏兒躺在牀上無聊地看着電視,肚子剛有些餓時,忽地問到一陣飯菜香,頓時來了精神,坐直了身體,伸着脖子往外看。很快,便見到以翔拎着兩個保溫飯盒走進來。敏兒在心裏感慨:顏值高的人,果然有優勢,連拎着飯盒都那麼有型。不禁諂媚道:
“真香!大廚就是大廚!名不虛傳!我猜肯定有‘大菜’,早上喫的太清淡了,就賞點‘油葷’的東西吧!”
“少貧嘴!餓了吧?”一邊說着,一邊收拾病牀上的移動桌板,將飯菜一一擺放好,然後把筷子遞給敏兒。
“豬蹄兒?果然開葷啊……”
“以髒補髒,喫哪兒補哪兒!”
“啊?什麼啊……你真的是Jerry?確定不是Tom?”如此開玩笑,敏兒覺得更像是Tom的作風。
“貓和老鼠都分不清楚了?看來不光得做豬蹄,還得做點…...”
“ok,stop!別損我啦!當我沒說,我喫,我喫就是了!只不過見你做慣了西餐,實在不敢想象,你竟然連這種菜都能做得有模有樣,黃豆燒豬蹄,大補啊!我都多少年沒喫過這道菜了……”說着,敏兒用豬蹄堵住了自己的嘴。
“太棒了,以翔,以後你要是開私家菜館,你就負責做,我幫你經營!太好喫了!你……怎麼不喫點?”黃豆的香味完全注入了豬蹄兒裏,掩蓋了其本身的一點腥味兒,而豬蹄兒本身的嫩度和餈感又很適中,皮兒入口即化,肉鮮而不膩,真真是極品啊。
“我在家已用過餐!你慢點……沒人和你搶。”
“恩……恩!”敏兒已然顧不上回答,見以翔已經用過餐,便毫不客氣地解決餐盒裏的所有美食。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喫得滿嘴都是油,還完全不顧形象地一個勁兒笑着點頭稱讚。
“丫頭,怎麼跟個孩子似的?弄得這麼髒……”以翔笑着搖搖頭,卻並不嫌棄髒兮兮的她,說話間,他已拿起餐巾紙,替她輕輕擦起嘴邊的油,動作自然地沒有一絲不適。敏兒一愣,雖然她很享受這被照顧的感覺,但溫柔的話語、寵溺的眼神、親密的動作,好像……好像,更像是情侶纔有的……稍稍發呆過後,敏兒趕緊接過紙巾。
“謝謝!我自己來吧!我傷的是腳,這要讓別人看見,還以爲我傷的是手呢!那你到時候就不僅要做豬蹄兒,還得燒肘子囉!”
敏兒的玩笑話,化解了瞬間的尷尬,以翔也意識到自己剛纔有些不自主地“忘形”了,順手整理起桌面上被掃光的飯盒。
“好!想喫肘子沒問題,不用把手弄傷也可以喫哦!我先去收拾這些,你好好休息。”說罷,拿起飯盒,往外間走去。
看着以翔挺拔蒼勁的背影,敏兒覺得心裏有一陣暖流流過,似乎,似乎自己是喜歡他剛纔親暱的動作的,但到底是什麼在作祟?爲什麼還是覺得有些不合適?還是有些想逃避呢?
剛到外間,關上門,以翔轉身便見到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正微笑看着他。眼裏有興奮、疑惑、研判,更多的卻是久別的喜悅。一年多不見,他那陰柔帥氣的臉上多了一分成熟,也略有一絲疲憊,大概是旅途勞頓的緣故。以翔放下手中的飯盒,那人也放下手中的揹包,兩個顏值都超高的男人,就這樣擁抱在一起。而後又放開彼此,互相錘了一拳。
“什麼時候到的,怎麼都不進來?”
“的確想衝進來啊,但……看見裏面氣氛甚好,又是擦嘴,又是調笑的,着實不便打擾。”
“這麼久不見,見面就取笑我?”
“豈敢豈敢,只是你們……不會已經……”
“沒有!”
“要真是你倆,倒也絕了……”
“我倆,其實都是心思很重的人,某種程度上講,也都有些精神潔癖……你最清楚不過!”
“那倒是……”Joe若有所思,抬頭問道:“還沒有放下?”
“你說的是她吧?至於我,託你的福,也拜你講故事賜予的力量,自我修復完整後,纔回來的。”
說着,二人都是瞭然一笑,接着又是一個擁抱。
“不管怎樣,回來就好!裏面那個傢伙,我像親妹妹一般疼着,也希望她能早日徹底放下,不過……現在看來,指日可待啊……還是你小子厲害……”
“你太高估我了!不過,這丫頭很堅強,悟性也很高。相信你說的徹底放下,只是時間問題。好了,快進去看看她吧!她很想念你。晚些時候,Tom那幫人來了,見到你,誰知道會激動成什麼樣,也不知道會有多吵,可就不能好好說說話了!”
結束兄弟之間久別重逢的交談後,Joe推門而入。剛纔在門外,他已經見到了雖躺在牀上,但活力卻明顯比以前更盛的敏兒,心下安然。於是,敏兒聽到Joe說的第一句話,沒有想象中的擔憂和焦急,反倒是輕鬆的調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