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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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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照顧翎溪歇下,凌波殿外卻傳出了一陣極輕的衣袂攜風之聲,饒是聲音如此細微,雪涯和翎溪也已聽到那定是有高手來過。而此時神界唯一的人界高手,那便是秦莫承。

雪涯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她實在想不出秦莫承會來找自己,不就是自己惡作劇地把沈明漪推落水池了麼?於是她無視翎溪眼中一閃而過的警覺,而是假裝沒有聽見,接着柔聲道,“翎溪哥,你睡一會,我不亂跑了,可好?”

然而還沒等話音落下,門外已想起秦莫承的聲音,“雪涯,你出來!”那聲音就冷冰冰的,不帶一絲語氣。

雪涯心中煩躁,本來她現在不打算見秦莫承,也不敢去見他的,可他竟然主動跑來找自己。他來找麻煩對自己而言倒是無所謂的,可是來打擾翎溪就不是她雪涯能夠容忍的了,於是想了想,一下子站起身來。

看着翎溪也跟着起身,雪涯連忙道:“翎溪哥,他是來找我的,我的事我自己解決,你別出來。”

翎溪搖搖頭,正想說什麼,卻見到雪涯已跑出房門。於是輕輕嘆了口氣,一步步走到門口,微微抬起右手,腕上的劍已閃爍着冰藍色的清光,隨時可以出手。不論是誰,敢欺負雪涯,他翎溪絕不能袖手旁觀,就算那個人的言行舉止與天楚是那麼相像。

雪涯出了翎溪的房門,並沒有立刻踏出凌波殿的院子,而是悄然藏身在大殿門口的如冰玉砌成的柱子後面,靜靜觀望着。院外的男子秦莫承依舊一襲黑衫,手中按劍,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凝立在院外,遠處的玉樹下,站着的是一身藍色衣裙的那個叫做沈明漪的女子,如靜待花開。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形成一道絕美的風景,而只有她雪涯,只能悄然躲在暗處,來觀望那屬於別人的美好。

面前的秦莫承顯得是那樣陌生,那樣遙遠。

她只是這樣默默地站着,望着面前的男子出神。

秦莫承等了許久,不見雪涯現身,不由得心中開始煩躁。

“雪涯,你出來!”

“你敢說句話麼?!”

雪涯感受得到面前男子的怒意,她不想現身,然而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自己解決,因爲她已聽到身後翎溪緩緩走出的輕微腳步聲,翎溪保護照顧了她這麼多年,她知道自己不能所有事情都依靠翎溪。

於是她站出來,就那樣毫無懼色地站在秦莫承面前,正視他。

有些詫異又有些猶疑地看着她,秦莫承暗暗握了握手中的劍,沉聲一字字道:“你到底想怎樣?”

雪涯依舊是冷然傲視他,這成了她唯一能夠僞裝自己的法寶,然後儘量保持不動聲色的樣子:“該我問你,我聽你的話出來了,你想怎樣?”

聽她這一問,秦莫承倒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是啊,自己想要怎樣呢?惱她、恨她、罵她,不就是想要她能夠光明正大地與自己面對面把話說清楚,那麼如今她來了,而自己卻反而不知該如何自處。

面前雪涯的目光依舊冰冷,沒有一絲一毫往日的溫情。

“你不是從前的雪涯......”望着面前的女子,秦莫承心中忽然有一種蒼白無力的感覺。

雪涯只是幽幽搖頭,“我還是從前的我,只是你,從來就不曾認識過我。

那一刻,似乎有種什麼東西在秦莫承的心裏狠狠撞擊了一下,是啊,自己根本就不瞭解她,完全不懂她,又怎能稱之爲認識呢?然而這樣想着,出口到嘴邊的話卻讓自己也覺得喫驚,“沒錯,我根本就不屑認識你,從前沒有,以後也不會相識。”

“好......”沒有人知道雪涯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個字時用了多大的力氣,曾幾何時,在長白山那雪落無聲的夜晚,他們,曾經促膝而談,那時,她說:“如果有一天我成了魔,請你離開我,千萬不要讓我傷害了你。”而那時,他亦信誓旦旦地說,“無論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

如今,她還來不及趕他走,他已自己轉身。

從前的隻言片語,根本算不得承諾。而今,連承諾都不曾有過,又能指望什麼呢?他們,只是偶然相逢的陌路人,緣分盡出,各自分道揚鑣。她只是不甘心,連自己也說不清想要什麼,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愛過他,所愛的到底是他還是自己的一份執念。

面前的黑衣男子面色如霜。

“既然如此,我要做什麼事,你不要再管我。”雪涯只是淡淡地說着,像是在商量一份協議。

“我沒那心情和興趣。”秦莫承亦毫不退讓。

“那麼好。”雪涯說着,緩緩抬起手中泛着紫色光芒的天淵法杖。

“你要幹什麼?!”看到她舉起天淵法杖的一剎那,秦莫承警覺。

“剛說了你不管我的。”雪涯冷笑。

“想打架?”秦莫承沉聲道。

雪涯緩緩搖頭,一字字笑道:“不是想打架,而是,想殺人。”言罷,手中的天淵法杖直指秦莫承。其實,她原本沒想動手的,只不過再次一眼瞥見藏身在角落裏雙目透着緊張的沈明漪,那種我見猶憐的女子,讓她深深嫉恨,爲什麼只有自己是卑微的?爲什麼除了自己外,所有的女子都能夠幸福?她不甘心,她只想再看看當秦莫承遇到危險時,那女子出來的模樣,如今的她,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刺激自己,只要還懂得傷心,還懂得不甘,那麼她的內心就不是荒蕪的。

於是在那一刻,她手中的天淵法杖立時向秦莫承出手,既然是魔,那麼就做到底吧。

與此同時的是,身後不遠處,翎溪右手手腕上的碧藍光芒一閃,劍光破空而出,幕天席地的光芒瞬間在秦莫承和雪涯之間匯聚成法陣,輔助雪涯的攻擊。

儘管此時,雪涯對付一個凡人,並不一定需要他出手相助。然而選擇出手與否,卻代表了一種態度,一個立場。翎溪知道,雪涯她懂,就好像自己懂得她一樣,無論是善是惡,都會毫不猶疑地站在對方身邊。

縱使你要傾覆天下,我也捨身奉陪到底。這不是親情,不是愛情,也不是友情,而是一種相依爲命。

無暇的劍光與天淵法杖灑下的紫色光芒匯聚在一處,這倆個一個是凡間的劍客,一個是天界的神女,一時間,他們之間這生下了殺戮。殺了這個男子麼?雪涯手下不停,心中也在不停地思索。這個心裏再也沒有自己的男人,留着已經沒有用了。她不再懼怕殺人,反正自己也是一個魔,既然殺戮,那麼就讓他淋漓盡致吧。可是每當想要下殺手時,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痛在心頭蔓延着。她不知道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是否還抱一絲希望,只是知道倘若殺了他,那麼便再也無法去糾纏誰,去打擾誰,去恨誰了,這茫茫六界之中,倘若連一個恨的人都沒有了,又有什麼意思。剎那間,她想起了鏡顏,那個叫做鏡顏的女子寧願墮入魔道,也不願就此兩兩相望,她終於明白了是爲什麼。

茫茫六界,這紅塵中,若是沒有了那個恨着的人,該有多寂寥。

手中的招式依然不停,那穿越了千萬年的斑斕劍光,凝聚了多少解不開的執念。秦莫承屏氣凝神,論劍法,雪涯絕不是他的對手,然而倘若用上神族的靈力,那麼他秦莫承必輸無疑。遠處的沈明漪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忽然有一種揪心的疼痛在心底蔓延開來,忽然明白,倘若自己繼續一無所知下去,那麼或許結局將會是自己直接出局。於是幾乎沒有來得及多想的她立刻飛奔至前,張開雙臂就那樣擋在秦莫承面前,那一刻,她目光中的堅毅不讓鬚眉。

“明漪,你讓開!”秦莫承大急。

“莫承哥哥,明漪不會讓人傷害你!”沈明漪並不回頭,而是直視雪涯。

雪涯冷笑,她還不打算一下子將眼前這個凡女置於死地,就算要殺了她,也要讓秦莫承看着,讓他心痛。那一刻,她雪涯變得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不知道這樣的自己,會不會讓翎溪心痛,她唯一知道的事,只要翎溪一句話,她就願意拋開秦莫承,拋開在人界的一切,然後做回那個乖巧聽話的小神女,就如同此刻,倘若秦莫承一句話,一個轉身或是一個回頭,她就願意放手,然後含笑並心甘情願地祝福他們相攜離去。

然而,有時候要的明明很簡單,卻得不到。

直接無視面前的沈明漪,雪涯手中的天淵法杖絲毫不停,配合着身後翎溪的法陣,所向披靡。

“雪涯姐姐!”沈明漪並非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而是像是深思熟慮過一般,才從容自若地開口。

那一刻,雪涯手中天淵法杖的光芒停在半空,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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