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牛首不停抖動,覆蓋在它頭頂的鬼殺碑碎塊紛紛落下。
隨着一聲雷鳴般的怒吼,只感覺地面一震!
夔牛那龐大的身軀在衆人驚詫的目光中一躍而起,再落下時,更大的晃動感襲來。
連大地都無法承受這一股衝擊,一瞬間四分五裂!
封鎖區域內的衆人,被這股強大的衝擊顛到了地上。
唯有寥寥數人還能夠站穩身形。
白夜便是其中之一。
不同於其他人的驚恐萬分,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只是他肩頭的小白卻不如他這麼鎮定。
齜牙咧嘴,張牙舞爪,血紅色貓眼死死地瞪着夔牛。
真不明白它那渺小的身軀裏哪來這樣的勇氣。
“小白,安靜一點。”
白夜輕撫小白背部的絨毛,在這股輕撫下,它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只是那雙小眼睛的視線,自始至終都不曾離開夔牛。
瞥見這一情況的上官鴻輕咦了一聲。
他和大多數人一樣,一直都認爲白夜的這隻白貓只是一個低階靈侍,但是剛纔它的表現卻讓他刮目相看。
妖、異獸也是分等級的,低階的存在懼怕高階的存在,這是定理。
就像老鼠見到貓,第一反應不是跑,就是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絕不可能出現一隻老鼠對着貓張牙舞爪。
然而,現在是什麼情況?
一隻白貓體型還不如夔牛眼睛大,居然敢朝它張牙舞爪?
“難道說,白夜的這隻靈侍是和夔牛旗鼓相當的存在,又或者說它的存在甚至高於夔牛?”
夔牛是上古異獸,天地少有,現在冒出來一隻已經夠讓他喫驚了,再來一個不輸它,甚至超越它的存在,那成什麼了,神獸?
上官鴻甩了甩腦袋,將這種荒唐的想法拋諸腦後。
“有人在。”
白夜望着夔牛的方向說道。
“什麼?”
楊昂一眼看過去,因爲剛纔的動亂,空中煙塵瀰漫。
夔牛那龐大的身軀完整的印入了他的眼睛,在它那碩大的身體上,確實有人影站立。
不過因爲這煙塵的緣故看不真切,如果不是白夜的提醒,可能他都沒注意。
“看樣子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上官鴻推了推黑邊眼鏡,一直給人感覺有些書生氣的他,此刻竟變得凌厲起來。
“這樣的靈威一般人可是沒有的,原以爲厲害的角色都去了外環高架,沒想到這裏還藏了一個。”
夔牛龐大的身體微微震顫,匍匐了下來,十幾道身影從夔牛的身上跳躍而下。
而剛剛說話的人正是帶頭的一位老者,光頭,身穿太極服,眯着眼睛。
白夜盯着匍匐下的夔牛,他剛纔清楚地看到,夔牛的眼眸中閃過掙扎的神色,不過這種神色很快就消失,被暴虐取而代之。
“居然是你!”
上官鴻看到老者之後,眉頭不禁一皺。
白夜若有所思,看樣子他們彼此間互相認識。
“上官鴻,別來無恙,還記得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十年前了吧?”
老者似是在回憶,語氣有些冷。
“爺爺,和他們廢什麼話!”
一個長得神似老者的年輕男子,在一旁說道,語氣十分不善。
這兩人正是墨家墨原,墨凡爺孫二人!
那麼站在他們身後的不用多說,定是墨家的人。
“墨家主說笑了,你也知道,我公務繁忙,實在難得抽身,即便想去叨擾,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知道您是大忙人,整日公務纏身,這不,我身爲L市本地原本的東道主,自當過來親自拜訪,您不會不歡迎吧?”
墨原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卻笑得人心裏發寒。
“墨家?”
白夜記起來了,在金老那邊的時候,曾經提到過這個墨家,沒想到果然和這次的事情有關。
“怎麼會不歡迎,只是今天實在不方便,抽不出時間,要不改日,改日我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寒暄問候,但氣氛卻讓白夜感到劍拔弩張。
“這樣啊。”
老者點了點頭,像是在思考。
“你既然有要事在身,確實不太合適,其實我今天前來,也不光是拜訪,而是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幫的到忙,一定義不容辭。”
“是這樣的,有人託我辦事,希望能讓你們把這鬼殺碑撤掉,我已經答應了他,肯定不能失信於人,你看應該怎麼辦呢?”
墨原盯着上官鴻,笑眯眯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這個簡單,我們這隔靈障所需要用的鬼殺碑,不過這幾日而已,幾日過後,一定撤掉。”
墨原搖了搖頭。
“太慢了,他們等不了那麼久。”
上官鴻眼神一冷,他沒有想到墨原竟然如此直接。
雙手揹負身後,打着奇怪的手語,那是唯有朱雀會分部自己人才知道的暗號。
白夜瞥見當楊昂看完這一系列信號之後,咬了咬嘴脣,然後握緊了拳頭,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
“那就愛莫能助了。”
上官鴻摘下眼鏡,輕輕擦拭,隨後放進了懷中的口袋。
“哎,你果然不願意幫忙,這鬼殺碑如此堅硬,即便那夔牛也要衝撞半天才能破壞,可惜那畜生也不是那麼容易使喚的,這叫我該怎麼辦?”
想了片刻,墨原一拍手。
“還好在別處讓我們想到了辦法,這鬼殺碑雖然堅固,不過也是通靈之物,只要通靈召喚的人一死,那這鬼殺碑,也就不攻自破了,上官鴻,你說我說的對嗎?”
若有若無的殺氣從墨原的身上發出,同一時刻,白夜的眼睛清楚的看到,自墨原的腳下,有靈浸入大地,向着他們的身後方向快速流去。
“快跑!”
上官鴻大喝一聲,揹負的雙手早在墨原說話的片刻,完成了三十六般變化。
一堵巨大的冰牆,瞬間出現,毫無縫隙地擋在了他與墨家人之間。
趁着這一功夫,白夜身邊的其餘監靈科成員紛紛向東南方向跑去。
楊昂拉着白夜,也想立即逃走,卻發現根本拉不動白夜。
急的他怒罵:“你腦子壞了,再不跑就沒命了!”
白夜的眼睛望着地面,沿着靈流動的方向向後望去,像是在思考什麼。
“楊昂,快讓他們回來!”
白夜回過神來,突然說道。
這一莫名其妙的發言讓楊昂不知所措,卻讓冰牆另一邊的墨原拍了拍手。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發現了?可惜啊,晚了!”
啊啊啊啊!
話音剛落,不遠處逃走的衆人那邊就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吼叫聲。
楊昂和上官鴻回頭望去,一瞬間睚眥欲裂。
白夜見到也是眉頭一皺。
只見之前逃走的衆人,渾身上下燒着瑩綠色的火焰,然後一眨眼間灰飛煙滅,淡綠色的熒光被吸到了地下,無影無蹤。
這分明是他們的靈骸被焚燒後,所有的靈都被吸走纔會出現的現象!
而伴隨着他們的消亡,大多數的鬼殺碑重新沒入了地面當中,剩下的鬼殺碑已經屈指可數!
“你到底做了什麼?”
上官鴻怒視墨原,眼睛裏因爲憤怒充滿了血絲。
“你生氣了?憤怒了?”
“是啊,你一下子死了那麼多部下,確實應該這樣。”
墨原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好像感同身受,臉卻一下子猙獰了起來。
“那三十年前,我們墨家人,我們的族人,我的父親,因你們四神會而死的時候,你們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二十年前,我的兒子,墨凡他爹,爲了重振墨家,加入你們的朱雀會,十年前卻了無音訊,死不見屍,而你們只是過來一句慰問的時候,你們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轟!
可怕的靈威從墨原的身上爆發出來。
白夜可以切身感覺到,這股靈威帶給他的壓力甚至超過了李天一。
轟!
上官鴻不甘示弱,同樣的氣勢從身上爆發,去應對墨原的靈威。
可是白夜卻發現,在靈威的對撞中,上官鴻的靈威卻在節節敗退。
最震驚的當屬上官鴻本人。
要知道他可是三十六天衆,是四神會中的戰力頂尖的存在,現在居然在第一次的靈威交鋒中頃刻落敗!
墨原撫摸了一下面前的冰牆,面無表情地說道:“丙級上等封決——冰封之境,差點意思...”
隨着手掌一發力,堅固的如同鋼鐵一般的冰牆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中一瞬間碎成了冰屑,漫天的冰晶飛舞,如同冬日的映雪。
到底是何等的威力,纔可以在一掌之下,粉碎冰封之境。
至少從上官鴻表情可以看出,眼前的這個老者,他可能完全不是對手!
砰!
但是他還是動了,因爲他心中清楚,只有他,纔可以給楊昂和白夜二人創造逃離的機會。
既然回去的路走不了,那就從敵人來的路逃離!
右腿迴旋踢出,直擊墨原的面門!
“鬼道不行,就來靈武?所以還是年輕啊。”
墨原僅僅伸出了兩根散發着白光的手指,就擋下了上官鴻這迅猛的一踢。
這一結果讓白夜有些沒有想到,剛纔的那一踢技,無論力道,速度還是角度,都無懈可擊,卻被老者輕描淡寫的攔了下來。
不過上官鴻的臉上卻沒有過多震驚。
在墨原擋下他踢技的那一刻,白夜可以看到,上官鴻的雙手快速幻化,瞬間掐出十幾道手印。
墨原冷笑一聲,另一隻手快速探出,一個推掌瞄準了上官鴻的胸口,以他一掌粉碎冰封之境的威力,這一掌如果落在了上官鴻胸口,那結果可想而知。
就在推掌離上官鴻胸口不足一指間距離的時候,上官鴻另外一隻腳一蹬地,藉着反作用力,向後跳躍,拉開了和墨原的距離。
而此刻雙手已經四十五般變化!
白夜有些喫驚,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人使用鬼道戰鬥。
這是何等的魄力纔敢在面懸一線之間如此指引鬼道?
這又是何等的戰鬥天賦,才短短幾息之間,雙手就掐出了四十五道變化?
再看上官鴻那一邊,周身的靈已如同冰雪般刺骨寒冷,鬼道已成!
乙級中等破道——冰獄絕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