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比寂靜的空間,漆黑的令人髮指,呼吸,心跳,一切皆不可聞。
上方突然亮起一束光,微弱的光線下,將白夜的身影時而拉長,時而拉短。
“又到了這裏。”
白夜站立在光束正中央,環顧四周,除了他所處的這一塊圓形地帶,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他不喜歡這個地方,因爲太孤獨了,而且總感覺有視線在黑暗中不斷地窺伺他。
“真是陰暗的地方啊,小傢伙。”
這還是白夜第一次在這個空間的時候聽到有人說話。
聲音聽起來鏗鏘有力,只是來源有些奇怪,不像是從哪裏傳入他的耳朵,而更像是直接在他腦袋裏響起。
朝着空無一人的黑暗,白夜問道。
“你是誰?”
“我是誰?”
聲音的主人陷入了沉思,黑暗中一雙發着紅光的眼睛,帶着戲謔、審視的眼神望着他。
“有人說,我是百獸之長。”
白夜剛想靠近那雙發光的眼睛,它卻換到了另一處。
“有人說,我掌控着殺伐,和降服鬼物的力量!”
聲音突然澎湃,振聾發聵,而眼睛再一次變換了位置。
“有人說,我是神。”
聽到這裏,白夜記起了某個存在。
“白虎...”
“不錯,世人皆稱我爲白虎。”
“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個問題得要問你自己,知道這裏是哪嗎?”
白夜搖了搖頭說道。
“我來過這裏無數次,卻不知道這裏是哪。”
這個問題困惑了他許久,來到這裏非他本願。
“小傢伙,你不知道?不,你應該知道,這裏是你所創造的世界,是你的內心世界,而我也是被你帶進來的。”
“我把你帶進來的?”
白夜有些疑惑。
一顆威風凜凜的虎首,在白夜的面前突然出現,在黑暗與光亮的邊緣試探,卻始終沒有踏入白夜所處的這個圓圈,好像是被什麼攔在了外面。
前一秒還是和顏悅色,這一刻卻是雷霆萬鈞。
狂怒的咆哮頃刻響起,一陣疾風吹向白夜,讓他光是站穩身形都顯得無比喫力。
“區區人類,也想收服我爲式神?”
吼!
“我是百獸之王,是掌控殺伐的神,是一方霸主,骯髒的人類,也妄圖掌控我的力量?”
轟!
可怕的靈威洶湧而出,白夜的身體竟被壓到了地上,無法動彈。
他想要抬起頭顱,可在這股可怕的力量面前,一切的掙扎都是徒勞。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白色的小貓不知從哪裏出現,落到了他的身邊,昂起小腦袋,朝着白虎張牙舞爪。
“哼!”
不知爲何,靈威一下子消散了,白夜也得以重新站起來,但剛纔那股可怕的力量仍讓他心有餘悸。
這和當時在靈墟遠遠感受到的可完全不同,這一次,白虎的憤怒只針對他一人。
小白跳到了他的懷中,白夜臉上露出了微笑,輕撫着它的皮毛。
看到這一動作,剛纔還凶神惡煞的白虎居然虎目一瞪。
“小傢伙,它與你呆在一起多久了?”
“多久?”
白夜絲毫不在意剛纔所遭受的對待,開始回憶,在他很小的時候,被身邊的人孤立,那個時候只有小白一直呆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
“聽之前的人說,從我剛出生的時候,它就一直待在我的身邊。”
“你活了多久?”
這種問法白夜還是第一次聽聞。
“今年二十歲了。”
“原來如此。”
虎首慢慢低了下來,瞥了一眼小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白夜可以感覺到,白虎和小白一定有某種關係。
“你好像認識小白?”
“小白?”
喵!
似是做出應答,小白貓叫喚了一聲,這一幕讓虎首重新揚起,吹鬍瞪眼。
“你居然接受了人類賦予的名字?!”
吼!
這一次白虎是對着小白咆哮,但是卻沒有像對付白夜一樣,釋放靈威。
白貓在白夜的懷裏拱了拱身子,並沒有理會這一吼叫。
“沒有料到當時留下的退路,十年功夫它居然化了形,還有了自己的意志。”
“我沒聽明白你的意思。”
白虎聞此,發着紅光的雙眼死死地盯着白夜。
“我就是它,它就是我,它原本就是從我身上分離出去的。”
喵?
小白疑惑地望着白虎,顯然還沒有弄清其中的關係。
白夜有些喫驚,原本就看出兩者關係不淺,只是沒想到,事實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當年被封印的危急關頭,我將自己的靈一分爲二,留下了一絲火種,如果哪一天,我被封殺殆盡,我剩餘的意識將會重新找到它,與它合爲一體,那一時,白虎將重新現世。這一點,那個該死的畜生亦是如此。”
白夜知道,白虎口中所說的應該就是窮奇。
那根斷角,是窮奇分出去的退路,只是沒想到被鴉得到。
“你是如何能夠生出意志,化爲實質?”
白虎明顯是在詢問小白,只是小白的眼中滿是疑惑,搖了搖腦袋。
“看樣子,你自己也不知道爲何會誕生,如果現在融合,同一副軀體裏將會有兩種意識,這對於我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虎首兩眼一眯,似是在思考解決之道。
“那你可以選擇不融合。”
白夜的內心並不希望白虎和小白合二爲一,因爲到了那個時候,小白就不再是原來的小白,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聽到這話的白虎,雙眼圓瞪,氣勢逼人。
“小傢伙,敢說出這話,是急着要找死?”
不過,似是想到了什麼,白虎戲謔的雙眼盯着白夜,看的他有些頭皮發麻。
“我倒忘記,你的壽命原本就所剩無幾,雖然我不知道你的生命氣息爲何會流逝的這麼快,但以現在這個樣子持續下去,你恐怕也就兩三年的命了吧。”
白夜的表情有些落寞,懷中的小白瞪了一眼白虎,低着腦袋蹭着他的胸口。
“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嗎?你願意成爲我的式神,也是因爲我的壽命所剩無幾,束縛你的時間不會太久,不然以你的驕傲怕是寧死也不會同意的吧?”
當白夜說完這話的時候,氣氛一下變得冰冷刺骨,白虎的殺氣彷彿都化爲了實質。
一股強大的波動瞬間襲來。
白夜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被掀飛出去,懷中的小白也被甩脫。
“小傢伙,居然敢說出這種話,你是嫌能活的時間太久,想要早日解脫?”
白夜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直面白虎。
他當然知道白虎爲何會這麼憤怒,靈墟內雖是情勢所逼,但成爲了自己的式神也是不爭的事實。
對於白虎這等存在,成爲人類的式神,本身就觸犯了它們的威嚴。
“你以爲這樣做,就可以改變你成爲我式神這件事嗎?”
“小傢伙,我見識過太多貪婪的人類,爲了得到強大的力量,無所不用其極,我之所以沒有殺你,僅僅是因爲它的存在,所以你不要妄圖挑戰我的底線。”
白虎口中的它自然指的是小白。
白夜聽聞,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
“你覺得我當時收服你爲式神,是因爲覬覦着你的力量?”
“難道不是嗎?”
白虎嗤之以鼻,聲音在白夜的腦中再次響起。
“你與收服窮奇的傢伙,乃是一路貨色,不過你比他還要不堪,在與你締結契約的那一刻,我便發現,你根本沒有靈骸,以你這種條件,對於力量會沒有執着?還是說,你想要學那些老傢伙,利用花言巧語,來欺騙我?!”
吼!
提及老傢伙的時候,白虎再一次憤怒的咆哮,那顯然是它不堪的往事。
喵!
小白擔心的望着白夜。
“我沒事。”
深呼一口氣,白夜說道。
“或許你遇見過的其他人都渴望着你的力量,但是對於我來說,這力量毫無作用。”
白夜露出一絲苦笑,雖然他總是微笑待人,但是心中的苦澀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我真有什麼渴望的話,我想那應該是活下去。你根本就不知道,每天掐着時間過日子是多麼痛苦的事情,有太多好玩的事情想要經歷,有太多好喫的東西沒有嚐遍,有太多重要的人不想錯過。”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想起了某人,灑然一笑。
“以前的我已經屈服於命運,只希望每一天都享受生的快樂,現在的我,卻想要打破這一命運,因爲我已經不再是爲自己而活!”
這些話,白夜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但是他知道,他內心渴望活下去,所以他聽了那個人的話,來到了L市,去尋找那一把虛無縹緲的鑰匙!
“活下去?小傢伙,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說辭,可惜與我無關,更可惜的是,即便你想要活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事,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卻能發現,哪怕在此刻,你的生命氣息依舊在不斷流逝!”
白虎的表情有些幸災樂禍。
“如果不是因爲親手殺了你,或許會影響到我與它的融合,不然,早在剛纔你觸怒我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不過沒有關係,我可以等,你應當感謝我的仁慈,讓你可以享受爲數不多的剩餘時光。”
白夜聽到這話,咧起嘴巴一笑,如果這個都可以歸結爲仁慈的話,那麼世界上就不存在殘忍了。
或許是因爲沒有在白夜的臉上看到它所期望的表情,白虎再一次憤怒了。
“你笑什麼?!還有,難道沒有人和你說過,閉着眼睛與人說話,非常不禮貌嗎?!”
原來,當踏入這個空間的時候,白夜的墨鏡早就已經不知去向,而從始至終,白夜都是閉着眼睛在和白虎交談!
但是他好像什麼都能看見!
“你是要我睜開眼睛?”
“小傢伙,如果你敢繼續閉着眼睛和我講話,那你以後都不用再睜眼了!”
吼!
“那好吧...”
“這是?”
當白夜的雙眼睜開的那一刻,白虎居然感受到了一股讓它都心悸的恐怖波動。
同一時刻發光的圓圈逐漸擴大,照亮了白虎的全身,原來白虎之所以一直無法踏入光圈之內,是因爲白夜被高不見頂的柵欄層層包圍。
再看白夜,深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着白虎,不帶任何感情,只是一個凝視,卻讓白虎的身形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