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與另兩個太監一起,陪着傅冉去太後的慈雲宮中。
還未到慈雲宮,就有宮人迎接上來,雖然這些宮人都是七品向上,卻都向傅冉這個白身恭敬行禮。
傅冉去的時候,太後雖然還能言語,卻已不能起身,只躺在牀上,垂了珠簾,讓傅冉隔着珠簾磕了頭。又問了他一些家事,聽到太後氣若游絲,傅冉就一句一句答得規矩。
太後喘了一陣,又道:“傅家……多忠毅之輩。僞王篡逆時,朝中大半臣子屈於淫威,你父親卻……仍忠心正統……”
傅冉只是默默聽着。
太後艱難地誇獎了一番傅家,命身邊的姑姑端了一盤見面禮給傅冉,才放傅冉離開。
傅冉瞧那盤子裏裝着一頂累絲赤金冠,一對白玉螭紋鉤帶,一對沉香手串,另附了四隻嵌紅綠寶石金葫蘆,正好湊了個“九”數,是靈驗尊貴之數。
傅冉從太後宮中出來,就見廊下比剛纔多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太監,另一個年輕男人服色與宮人不同,面貌也較清俊,目光正看向自己。傅冉不由放慢腳步,也看了對方兩眼。
蘇檀極是機敏,注意到傅冉目光,便道:“那位是喬侍君,應是來向太後問安的。”
傅冉:“呵呵。”
看就看吧,天章瞪着雙大眼都沒看出來,他不相信別人能看出花樣來。
蒼梧見傅冉一行人看過來,連忙垂首斂目,不敢繼續窺視。等聽着那行人走遠了,才抬起頭,幸好方纔已經看清了傅冉的面目,可以回去向孟清極覆命了。
那邊傅冉離宮回家,這邊宮中諸人還在議論着傅冉。
天章這次召傅冉進宮,不僅是與太後見他一面,還召來了太醫爲傅冉把脈,是爲了檢查傅冉身體。
傳說中創世之初,只有女子能孕育,後到了上古之時,九荒之民發現男人喫了一種異獸始蛇之後,亦能孕子生育。後來有神醫用始蛇混合十二種草藥,製成藥方,男子喫後,便能生育。只是藥性兇猛,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無恙。
後經歷千百年,不斷修改藥方,調整劑量,變得十分安全,但仍需檢查男子體質,以防相沖。
天章召來太醫,就是問此事。既然要立傅冉爲後,自然希望他能誕育皇子。
太醫令周延信年紀奔七十去了,醫術雖高明,卻十分隆o人蹈等繳硤宀淮恚錳煺亂幌玻揮炙怠安10藪蟀保錳煺亂擊觶中跣踹哆端敵┨搴璞鬩說餮恍枵易莢頡
天章見他繞了大半圈子,吞吞吐吐,似有隱言,不耐煩與他打啞謎,直接問道:“這不妥之處,你到底是看不出來,還是不敢說不願說?”
周延信忙叩首,一口氣說了出來:“陛下,傅公子似乎從前就用過始蛇膏了。”
按照大禹習俗,兩男訂親之後,由受聘之方的男子開始服藥,連續服藥三個月後,體質徹底改變,成可孕子之身。有更謹慎的大家族,甚至要在成親之後,才讓兒子服藥,怕的就是萬一兩男婚禮不成,體質已改,將來談婚論嫁就十分尷尬。
傅冉若是用過始蛇膏,便是與他人有私情的證據。
不怪周延信不敢說出口。
天章沉默片刻,問:“難道已經能孕子了?”
周延信忙道:“這便是蹊蹺之處。可能沒有用滿三個月,因此還未成可孕之身。大約用的年紀早,又未用足量,所以傷了身,底子有些虧,不過大體上並無妨礙,調養一兩年便好。”張口說了真話之後,周延信便說得有條有理,不再顛三倒四。
天章心中想着傅冉少年時候正是戰亂,流離在外,有過荒唐事也不足爲奇。既然如今並沒有聽到過什麼風言風語,也不必再追究。天章覺得自己對傅冉並無濃情蜜意,反而格外寬容。
這般想着,天章向周延信道:“太後面前,你只需說傅冉一切如常人,並無不妥之處。此事只在你我之間,若外間聽到半點言語,朕立刻就知道是從哪張嘴裏出來的。”
周延信連忙應是,領命去回太後問話了。
太後對傅冉十分滿意,又聽了周延信的回話,放下心來,睡得格外安穩。天章心中稍定,當晚就去了宸君宮中。
孟清極午後聽了蒼梧的回稟,知道傅冉生得高挑俊逸,已經不快了一下午了。聽得皇帝駕臨,他也做不出高興的樣子,面孔上仍是淡淡的迎接天章。
天章見到孟清極的臉色,不但不以爲忤,卻柔和勸慰:“我這些天既要處理國事,又要在太後面前侍疾,難得得了空閒就來陪伴你,可見我心裏多掛念你。”
孟清極仍冷着一張臉。晚間天章又是溫柔勸慰半天,他才軟和少許,給了些天章甜頭。
之後,天章摟着孟清極道:“你今日是不是指使人去太後那裏,看傅冉什麼樣子了?”
孟清極半晌不說話,天章只是耐心等他。孟清極終低聲道:“我去瞧瞧你新歡的樣子,也叫你着急了?”
天章道:“他何時成我的新歡了,我都不知道。”
孟清極冷笑:“他可不是娉婷姑孃的孿生兄弟麼?怎麼長得不像?”
天章半是惆悵,半是溫柔道:“不像。”說完就閤眼,不再言語。孟清極也不理皇帝,扭頭就睡。
又過兩日,正是黃道吉日,蘇檀陪着皇室宗族之中輩分極高的一位老公主,一路浩浩蕩蕩全副公主輿服,直奔傅家,傅家開正門,設香案,迎接公主與太後懿旨。
神貞公主緩緩地,莊重念道:“皇帝年長,中宮未建,歷選諸臣之家,以端洲傅則誠之子爲皇後……”
秋高氣爽時候,傅則誠跪在那裏卻覺得背後冷汗洇透了一層,他徹底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