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那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凌風卻做了個奇怪的決定。
“不管發生什麼,讓它們帶走我們。”
“爲什……”
杜冰話沒問出口,就被凌風打斷:“你信不信我?”
“相信。”
簡短的兩個字,表達了她的態度。她爲什麼不信他?如果沒有凌風,她或許死過很多次了。
凌風湛藍的眼眸裏,目光柔和下來,剛纔的各種不滿又被他拋到腦後,耳邊只迴響着杜冰說相信他的聲音。這個女人對認定的東西態度一直很明確,要是她認定的也是他的話,這一生,她絕對願意與他相守相伴。
啊噓本來想反對,但見到接下來的生物之後,冷汗瞬間滲出額角,嘴脣顫抖着,竟然說不出話來。
一隻、兩隻……無數只閃着螢光的凸眼在他們周圍晃動,明明剛纔聽聲音還很遠,沒想到說話的功夫,它們已經出現,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毛火蟻與蝶蟻不同,它們沒有向天敵進化的趨勢,它們的變異性從最初就決定,體態和習性從五十多年前開始就沒再進化過。所以它們只能是a級危險的非人類生物,單兵的它們或許連d級都不到,但毛火蟻羣卻是種可怕的羣體。
它們生育能力極強,數量極多,而且羣體組織能力有序,行進速度迅速,將當初那南美洲的可怕殺手昆蟲的優點吸收得乾乾淨淨。
現在杜冰看着這些在樹幹、樹底還有各處縫隙裏出現的毛火蟻密密麻麻的腦袋,她都忍不住起了層雞皮疙瘩。它們數量太多了,小小的三十幾平方範圍內,體型長達兩米的毛火蟻就堆集了五十多隻。
這些毛火蟻很好的保留着蟲族的特徵,堅硬的甲殼和柔軟的觸鬚,鐮刀般的上下顎開開合合,從嘴角流淌出粘稠的分泌物。
一隻毛火蟻很快發現了在場的活物,它先是圍着他們,用觸角試探了一圈,然後觸角晃動,召集了越來越多的同伴過來。
血腥味最重的凌風是被它們第一個叼起的人類,杜冰則是最後一個。
只不過它們想要搬走杜冰,卻首先要面對劉夜的時候,毛火蟻們遲疑了。
劉夜就那麼站着,盯着眼前那隻準備用上下顎叼起杜冰的毛火蟻,銀色的眼眸裏清冷得看不出一點情緒,但他頭上悄悄的重新冒出了彈性柔軟的觸鬚,近乎本能地擺動着解讀空氣中的化學氣味。
很快,他居然讀懂了對方的意圖。
瞪着劉夜的毛火蟻的訊息很簡單:“我們,同類?”
劉夜搖頭,但毛火蟻沒那麼高的智商,不知道他的搖頭是什麼意思。
“食物,喫。”
毛火蟻擺動着觸鬚,扭過腦袋看向搬走凌風的方向。它不敢靠近,更不敢綁架劉夜,相似的王族氣息讓它們疑惑,從身體深處升騰起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讓它們感到不安,但完全不同的外形讓它們更加疑惑,所以它們難得地發出了友好的邀請。
劉夜沒從它們身上感覺到敵意,因此也不把精力放在它們身上,那隻螞蟻的邀請他沒有理,而是想了想,把杜冰扛了起來。
“呀!劉夜。”杜冰輕敲着他的手臂,“放我下來,我們跟它們走。”
“不放。”劉夜想了想,補充道,“不準再離開我。”
“它們攻擊我們怎麼辦?”杜冰知道凌風那麼要求一定有道理,他們要是還破壞了計劃前面幾人豈不是危險。
“它們不敢。”劉夜靜靜說道,那是實話,他的觸鬚能感覺到對方的低級和對他的敬畏。
而且毛火蟻們也華麗麗的誤會了,對於劉夜免費的“搬運”行爲,它們先是集體愣住,隨後悉悉索索的用觸鬚碰撞交流,很快它們的態度變得更加友好。
“跟來。”一隻毛火蟻開始邀請劉夜跟隨。
急行軍速度的毛火蟻留下訊息後,立馬分爲兩股,一股繼續向水源靠近,另一股則帶着凌風等人朝巢穴進發。
劉夜本來跟得上它們的速度,但當他們與叼着凌風幾人的毛火蟻靠近之時,他想了想,躍上了毛火蟻的後背。
杜冰微愣,淺笑問道:“怎麼了?”
“不讓他們看見。”劉夜沒多作解釋,杜冰卻是知道他在開始學會隱藏自己。毛火蟻對待他們與對待凌風等人完全不同,如果並行肯定會被發現異樣。劉夜肯思考是好事,但一時間,杜冰卻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他一直都在不斷學習,學習着人類的一切,特別是跟凌風待久了,劉夜也會下意識地學凌風那些彎腦筋。雖然他喜歡她,也很執着地待在她的身邊,但會不會有一天真正意識到他們的不同而離開她?
杜冰真想早點回到單純的島嶼上去,不過快了,等帶回維妮就早日返回。觀察着毛火蟻在暗不見光的叢林中穿行的速度,她心裏倒是有了主意。
只是比起維妮來,杜冷鋒怎麼辦?她想着那不知道下落的弟弟,視線又茫然起來。
“我們到哪裏了?”黑暗之中,突然傳來啊噓的悄聲細語。
“不知道,一點光線都沒有。”這是貝里的聲音。
凌風接過話題道:“我們大概進入地下很久了。”
“貝里,我耳朵難受……”小安妮也醒了,不過顯然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先忍忍,一會兒就好。”凌風說道,“耳朵疼正常,越是往地下,裏面的氣壓會越來越大,有的地方可能是地表氣壓的2到3倍。所以地底生物要麼錶殼堅硬如鐵,要麼就柔軟如絲。”
“我們現在說話沒問題了?”啊噓聽凌風說這麼多,不免奇怪道,“現在和剛纔沒什麼不同,爲什麼剛纔連呼吸都讓我們儘量屏住?”
“應該沒問題,你聽周圍的聲音,毛火蟻的數量越來越多,它們擦身穿行發出的摩擦聲足夠掩蓋我們的聲響。”凌風淡淡地笑着,“剛纔那麼做是必須的,毛火蟻的習性,要是你能活動,它們一定先咬死你再帶走。聲音越少,它們就越認爲你們沒有反抗能力。”
“越來越冷了……”杜冰忍不住蜷起身體嘀咕了聲。
凌風挑了挑眉,暗道:冷?不應該冷啊?
按理說這是地震活躍地帶,地下應該越見悶熱乾燥,現在這麼冷,難道……
“呵,”他突然笑了,“原來它們的弱點是這個。”
“弱點?什麼弱點?”啊噓頓時來了精神。
“你們會知道的,現在不是時候,我們就乖乖的先進它們的糧食儲備庫去吧。”凌風緩緩說道。上次在荒原的時候,爲了救被拉下地下洞穴的杜冰,他已經有過一次與地底生物作戰的經驗,現在換了個物種,他也沒感到絲毫畏懼。
因爲他遵循一句話:擒賊先擒王。與那數量衆多的小兵作戰沒結果,要打就從boss開始。
只不過他身上的傷勢很麻煩,不知道還能挺多久。
漸漸的,杜冰的眼前亮了起來,突然而至的光芒讓她眼睛一眯,再次睜開之時,卻看見在深不見底的洞穴巖壁上,長着能散發光芒的石頭。
光芒的照射下,寬廣的洞穴之中,是忙忙碌碌卻有條不紊行動的毛火蟻們。火紅的一片,如同高低起伏的火焰浪潮。
在浪潮最鮮紅的部位,有片巨大的粉紅色的肉塊正在蠕動。
“好大的蟻后。”凌風突然感慨道。
“那是蟻后?”杜冰驚訝了一聲,隨即就看見數枚白乎乎的卵從肉塊裏蠕動了出來,白色的黏液噴灑了一地,但很快就有一羣毛火蟻上前將那些液體吞食乾淨。
長約一米的卵,也很快被抬走。
難道這塊半徑三十多米的真的是蟻后?杜冰咂舌!太大了,這塊肉也只是蟻后的腹部吧?
很快,杜冰幾人被帶到了一間非常乾燥的洞穴之中,這裏的溫度相比外面略高,光線卻相對較暗,裏面堆放着很多風乾的肉塊以及新鮮的植物。
扔下凌風幾人後,毛火蟻們迅速撤走,留下洞穴裏的同伴看守他們。
只不過臨走前,一隻毛火蟻照舊給劉夜留下訊息:“報告,我去。”
凌風任由看守食物的毛火蟻將他們堆到了食物的頂端,站在食物搭建的平臺之上,他的笑容同樣有些懶散和漫不經心:“好了,我們準備端掉它們的老巢吧。”
“不行,”杜冰攔住凌風說道,“留着它們。”
“留着?它們等會兒就會來喫了我們。”凌風皺了皺眉頭,這女人怎麼總是和他作對?
杜冰望着面前明顯不悅的凌風,她突然浮上了一個陽光般的笑容:“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嗎?我有主……” 她話沒說完,突然臉色一變,黑色的瞳中有一些迷茫,捂住肚子蹲下。
好疼!怎麼突然這麼疼!
“你怎麼了?”凌風大喫一驚,連忙伸手扶她,卻被劉夜一巴掌拍開,他眼睜睜地看着劉夜抱住杜冰,心突然變冷,冷冷的情緒上升起來,湛藍的雙眸中一絲陰狠的神色,是羨慕,也是妒忌。
“痛!”杜冰悶哼一聲,肚子裏又傳來一陣絞痛,她攀着劉夜的肩頭使勁,指甲都陷入了他的肉裏。
劉夜眉頭抽動一下,沒有刻意繃緊肌肉的時候,身體與常人無異,他也會疼,但此時杜冰的狀態讓他更緊張。
就在這時,蟻后的生育洞穴突然傳來異變,那團有序生產的肉塊,猛烈的抽/動起來,低沉的嚎叫迴盪在地底各處。
凌風擰起眉頭,低聲道:“不好,那個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