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亮起點點螢光,那些是動物的雙眼,在這被封閉的洞窟裏卻如同拳頭大的燈泡。
“是巖蟒!”塔法叫道。
杜冰的視力與其他人有所不同,在衆人還處於黑暗之中的時候,她已經隱約看見包圍他們的動物,每條就將近她整個人那麼粗,長達十幾米的巨蟒吐着信子,對這羣圍困者虎視眈眈。
“不對啊,巖蟒性情並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塔法警惕道,“有誰在驅使它們!”
塔法說的沒錯,巨大的巖蟒將人羣包圍起來,但奇怪的是它們並沒有做任何的攻擊行爲。
杜冰隱約感覺到黑暗中還有生物隱藏的氣息,魔族不用呼吸,那麼驅動這些蛇類的一定是人。她出聲道:“出來談談吧。”
“對方別有用心,不見得會露面。”塔法提醒道。
杜冰搖搖頭:“不,這些蛇如此巨大,只要攻擊,我們就算不被它們吞掉,也會被絞殺。可是,它們靜止不動,是在等我們。”
“等什麼?”
“等到對方覺得安全的時候。”杜冰話音剛落,就有個身影從頂端墜下。杜冰身體微側,對方與她擦身而落。落地就踏碎了青石板,同時猛地一拳頭給杜冰打來!
杜冰閃過,沒想到對方另一隻手竟然藏了匕首,在被匕首刺來的瞬間,杜冰心裏一緊,竟後躍十米遠,然後警惕地對方:“你要做什麼?”
“躍得好遠!”塔法心裏暗道。他現在也懷疑地打量起杜冰來,莫非,她也不是人類?人類再強,也沒有能跳得這麼遠的。
而攻擊杜冰的人顯然比較沉默,對於杜冰的問話,他沒有任何回應。他整個都包裹在一條破爛的毛毯之中,僅在黑暗中露出一雙閃着精光的眼眸。在打量了杜冰幾眼之後,他握着匕首,蹲下,猛地揮臂。
“哧——”巖洞裏迴盪着刺耳的聲音,那是利器切割巖石的聲響。
接着那人站起來,用手指着地上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地往洞穴隱祕之處走去。
“他說什麼?”杜冰問道。
塔法苦笑了一聲,說道:“‘畫線處往後,就是我的地盤,誰要進來,就得聽我的!’他是這樣說的。”
杜冰看着巖蟒們慢慢地退回,向着那人離去的方位遊走,她想了想,說道:“他和村落口的死屍有關?”
“不清楚。”塔法回頭看了一眼被封鎖住的洞口,說,“但我們想出去,只能選擇遵守他的命令。”
杜冰表示同意,但她沒有立即進去,而是走向洞口處。
“不是那邊。”塔法提醒道。
杜冰一笑:“我知道,我必須告訴他我平安,否則他的脾氣可不好。”
雙手按在巖石上面,杜冰輕輕閉眼,視覺、聽覺都漸漸封閉,看不見,聽不到的時候,感覺卻更加強烈。
“我沒事,我會出來的,不要擔心。”杜冰心道。
零亂的巖石之上,孤零零的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裏,劉夜用手擋住眼睛,仰面望天,火辣辣地太陽讓他有些煩躁,不自覺地從背後伸出翅膀,將身體遮擋起來。
蝶蟻的體溫本來就偏低,一旦氣溫上升,他就感到難以忍受的熱血在體內亂竄,本來平淡的情緒,也會變得焦躁。
但他沒有離開的跡象,只是一直靜靜守着。
他從來很有耐心,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一如既往的陌生。不喜歡交流,甚至不喜歡說話,但是認定的事情,一定會守下去,只要他還活着,就不會放棄。
活的時間越久,見識了很多不同的生物,劉夜越是意識到自己和杜冰的不同。或許他們能順利交流,但實際上,杜冰經常會產生感情的一些生物,比如人類,在他眼裏卻是有着誘人香味的食物。雖然杜冰也常常給他那種“飢餓”的感覺,不過在擁有她的身體後,他倒是把對杜冰的飢餓感混淆了。
他有時候很不明白爲什麼杜冰總是願意答應那些奔跑的肉塊的請求,總是盡心盡力地去做危險的事情。不過杜冰告訴過他,人活在世界上,總會處於“社會”這種關係中,哪怕是現在的世界,生存岌岌可危,人和人的關係仍舊存在。
杜冰不是想去做,而是爲了自己的生存,必須做。你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
劉夜垂首,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還有杜冰的觸感。
“我跟他們進去,你留在這裏。”杜冰進入洞窟的時候,將臉貼在劉夜的手心說道。
“爲什麼?”
“我醒來開始,遇見的最多,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魔族。他們殺人的方式,和留下的證據我算是在熟悉不過。要是這附近真的出現大量魔族,我們就要準備跑路了。我曾經聽凌風說過……”杜冰話音一頓,她感覺劉夜的手緊了緊。
溫柔地抱住他,杜冰垂下眼簾:“凌風的事,是我的錯。”
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提到凌風,劉夜的聲線依舊冰冷:“不要說他的名字。”
“劉夜……”
“……”
當他感到不滿,最後就會陷入沉默。視線離開杜冰,飄向遠方。
但他還在聽她說話,這點杜冰知道。隊伍再次催促,杜冰不得不放開手,站在劉夜對面。
她說道:“總之,他說過,這片大陸的魔族數量最多。我現在要保護好孩子,不能和大規模的魔族起衝突。我現在和他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要是有危險,你在外面纔能有辦法救我出去。”
劉夜沒有回答,只在杜冰轉身之後,回頭望着她,邁了邁步子。
冷不丁杜冰突然回頭,身影一竄,趁劉夜不備,摟住他的脖子親吻他的脣。劉夜銀色的眼眸一緊,流轉着複雜又詫異的神情。
“嘻嘻,嚇到了?”杜冰放開,微微一笑,“我真的走了。”
劉夜看着她,伸手擁住她,簡單說了一個詞:小心。只有在她面前,他的情緒纔會變得更加複雜,纔會沉默許久,思考出能表達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的詞語。
埋在他懷裏,杜冰眼角卻有點溼,或許女人都是天生敏感的,她有種感覺,能好好和劉夜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至少,她對自己的未來是否能生存下去,感到不安,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這一去,就是半日,從旭日初昇到現在正午陽光毒辣,洞窟發生了崩塌後不久,劉夜本來打算挖開石塊進去,但感應到杜冰平安之後,他又待在原地。
或許是一種感覺,他覺得外面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酷熱的地平線,遠遠望去升騰着將景物模糊的熱氣。隱隱約約的,似乎傳來一陣陣有規律的震動聲。
劉夜眼睛微眯,嗖地站起身,飛上半空,順着高度提升,他看得更遠。
一條黑線急速運動而來,隨着它們距離這個方位越來越近,劉夜可以看見,那是湧動着的無數人頭,膚色不同的身形不同,那正是數不清的魔族。
一切還在草原上進食的生物,都被遠遠而來的殺氣所嚇到,四散奔逃。
其實魔族不會無故攻擊其他生物,但是,它們最針對在這個世界苟延殘喘的人類,見人則殺,這似乎成了它們的一種本能!在常年的殺戮中帶有的血腥,讓其他動物也感覺到了它們的可怕,本能的畏懼。
它們接近的速度很快,根據劉夜的目測,如果中途不停下來,不到一個小時,它們就會踏平這個人類村落。
可很快,劉夜發現他錯了,魔族們不是來偷襲的,而是被趕到這邊的。
在他看來,數臺漆黑龐大的機械,呈方塊狀,前端長長的管子噴射着能量極強的攻擊,轟隆的悶響,交錯的煙霧,在這些衝擊過處,只剩下魔族殘破的四肢。
劉夜從來沒想到人類還能有如此強大的熱武器,一時間看得無法移開視線。
他腳下的洞窟深處,也因爲武器的攻擊而隱隱震動。
“這是?!”杜冰腳步頓了頓,往後望去。遠處,是漆黑一片,看不見盡頭的通道。
“怎麼了?”塔法拉緊身上的武器裝備,也警惕地往後望去。
“大量的魔族來了。”
前方傳來平淡而幽深的聲音,全身包裹着毛毯的神祕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杜冰等人的身後。而且,這次竟然還用上了通用語言。
沒等杜冰等人開口,那人又說道:“不準再問我,我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跟我來,否則你們會比你們的同胞死得更快。”
黑暗中,衆人的眼底都閃過一絲不甘,但沒人反對。
隨着前方通道越來越寬闊,塔法不禁低聲道:“沒想到水源背後還有這麼一片地方。”
杜冰問道:“你們從來沒有進來過?”
“沒有,其實每次離開村落取水,都必須冒着生命危險,取水完畢之後趕緊回去,哪裏有精力去查看洞窟內的天地。”
杜冰同意,若不是發生死人事件,恐怕沒人會特意來查看。
衆人前行了將近兩個小時,空間變得越來越悶熱,但是道路也寬暢起來。直到神祕人在一條狹窄的石路站定,冷冷地盯着他們一衆人。
“到了?”塔法四下張望。
“你們過來看。”神祕人用腳尖點點身邊的位置,衆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將塔法推了出去。
杜冰心裏雖然好奇,但她打算先保持沉默。
塔法走到神祕人跟前,往下望去,臉色咻地煞白,跌跌撞撞地後退好幾步!
“這……這是什麼?”
“現在我問你回答。”神祕人不知道又用什麼辦法招出了隱藏在巖壁的巖蟒,巖蟒緩慢地將塔法捲起來,放置在神祕人跟前。
只見神祕人又道:“答案我不滿意,你就下去吧。”
塔法額角全是汗水,厚實的嘴脣也顫抖起來:“我……我……”
沒等塔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神祕人已經開始問了:“下面這些,是你們的人關進去的?”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神祕人揮了揮手:“方圓上百公裏的範圍,只有你們一個聚居點,而且你們這個聚居點從異變之時就存在,這下面明顯的人爲手法,你竟然說不知道?”
他說着,就指示巖蟒將塔法扔下去。
塔法急的大叫:“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們連這條路都不知道!”
“等等——”杜冰站出來,阻止道,“我能看看嗎?或許我能回答。”
神祕人笑了:“我本來就是叫你們全部來看,我只爲求的答案,誰回答出都是一樣。”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寒冷,“若是你回答得也不讓我滿意,那你就代替他下去。”
杜冰點點頭,緩步上前。
她一手捂着肚子,心裏暗道:安靜,不要動。
“餓!餓!餓!”肚子裏現在鬧騰得歡,餓的意念正不斷地傳到她的腦海。
她知道,那是小生命又餓了的跡象。去劉夜說的地方,需要塔法帶路,現在還不能讓他出事。按她現在身體的狀態,就算被巨型巖蟒抓住也沒關係,杜冰相信,誰要是現在碰她,會比她死得更快。
走近神祕人,杜冰立即感到下方升騰起的熱氣。她曾經去過火山口,料想下方或許也是流動的岩漿之類。於是雙眼微微眯起,準備接受下面刺眼的光線,然後深呼吸了口氣,往下望去。
下方,果然是一條岩層斷裂帶,深深的地下,正翻湧着流動的岩漿。
那些赤紅色的光芒印照到上方,雖然到了杜冰這裏只剩微弱的螢光,但杜冰卻清楚看到了下方深處的景象。
一羣數量上百的魔族,被手腕粗的精鐵網狀物質懸吊在巖壁之間。
最爲奇特的是,他們的身體不同外面的魔族,而是變得更加瘦小,接近於人類時候的模樣,但所有的皮膚和肌肉都變得近乎透明,只有皮膚下流動的黑色液體顯示出它們的身份。
一隻魔族,突然脖子不規則地機械扭曲了幾下,接着手臂抬起,啪唧一聲,從中探出一條透明的觸角。
杜冰眼眸緊縮,喃喃道:“它們在異變……”
聲音雖小,神祕人也清楚聽到了,她的答案,他似乎有些興趣,追問道:“什麼異變?”
“水母體,它們腦中寄生的東西。”
“難道是二次進化?”神祕人的聲音變得謹慎,焦慮。
杜冰回頭:“二次進化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