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被突兀的虛弱咳嗽聲破壞,神祕人身體頓了頓,收起□□,轉身向某個方向跑去。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沒事吧?”塔法要上前扶住身體有些晃動的杜冰,卻被她不着痕跡地側身讓開了。
杜冰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裝腔作勢之後,往往是冷汗淋漓。她扶着額頭,說道:“他好像有什麼急事離開。”
“好像是這樣。”塔法也是同樣的看法。
“現在怎麼辦?回頭還是繼續向前?”杜冰掃了塔法一眼,這個傢伙的臉色更加冷靜了,絲毫看不出來他剛纔驚慌失措的模樣。
似乎知道杜冰在想什麼,塔法道:“那些魔族太可怕了,不知道被關在這裏多久,肉/體竟然變成了那副模樣。說不準它們會衝破束縛出來,到時候我們就麻煩了,現在我們最好趕快離開。”
杜冰心道,那些魔族的身體呈現透明色,恐怕不是因爲關得太久,而是像那位老科學家所言,它們是開始出現二次進化的特徵了。但她知道這些與塔法說了,恐怕對方也不明白,於是她只問道:“離開?迷霧島的人不在,我們怎麼知道出口在哪裏?”
“其實就算他不告訴我們出路,我也大概能判斷出口。”塔法這樣解釋道。他說着,向身後幾個土著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大串,衆人的眼裏頓時閃過希望的精光。
“你說什麼?”
“我告訴他們去找晶石。”塔法說着,自己也開始尋找,“我的獵人職業分類主要爲追蹤,在困境中尋找出路也是我的技能之一。”
杜冰覺得很累,她身體內的能量正在逐漸流失,不知道人類和蝶蟻的後代是怎樣的怪物,隨着小生命的成長,她對能量的需求正呈現幾何遞增。如果不及時進食,她的體能恐怕很快會被消耗殆盡。
“什麼晶石?”她說話的時候,已經帶着喘息。
“鎂礦的一種,下面是地層斷裂帶,越往下,溫度越高,低燃點的金屬礦很難存在。”
“所以如果哪個方向晶石越多,那邊越是接近出口?”杜冰想了想,說道。
塔法讚賞地看向杜冰:“沒錯!理論上來講是這樣。”
“你似乎很着急出去。”杜冰道,“你也聽那個人說了,外面戰鬥很激烈,若是出去正好與它們撞見,恐怕死無全屍。”
塔法眼神一凝,正色道:“正因爲如此,我纔要出去。我的幾位妻子和我的孩子都還在村落。我必須保護他們!”
“哪怕會死?”
“我這個獵人的職業,就是爲了保護他們而存在。我擁有了比常人更多的常識和體魄,我就更有責任去保護弱小。”
不得不說,塔法在人生觀點上,還延續着數十年前的理念,哪怕那些理念放在現在一文不值,可世界上還仍舊有着這樣的人存在。正因爲還有這樣的人,人類纔有更多的生命存活下來。
杜冰對這種人不排斥,她淡淡一笑:“我知道了,我也來幫忙。”
“你?”塔法承認杜冰身手不錯,但提到常識,他認爲杜冰明顯看起來像是沒有經歷過世面的孩子。
“呵呵,”杜冰笑了,“我相信我能很快找到你說的東西。”
沒有理會塔法眼中的不信任,杜冰將手掌緊貼巖壁,身體內的暗能量緩緩放出,不到數秒,她已經能感應到巖壁那端傳來的不同密度的反應。
杜冰的暗能量,能將不少物質粒子重組成新物質,因此對於物質密度相當敏感。那種鎂礦晶石,熔點低的話,密度與周圍耐燃的巖壁礦石絕對大相徑庭。
“有了,這邊。”杜冰很快找到了塔法所說的晶石。
塔法的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他難以置信地說道:“你就這樣站着,竟然能準確找到,你,難道你是幸運的女神嗎?”
杜冰一笑,說道:“我說過,我能很快找到,現在外面不知道什麼情況,你想繼續在這裏耽誤時間嗎?”
“當然不。”
“好吧,我帶路走前面。”杜冰說着邁步向黑暗深處走去。
“等等,”塔法叫住她,“你對這裏的環境不熟悉,還是我走前。”
“不,”杜冰雙眼微眯起,看着黑暗深處說道,“還是我走前面吧。迷霧島的人,費盡心思找尋答案,他們不會那麼容易放走目標。”
“可是他……”
“對,他是離開了。”杜冰打斷塔法的話,說道,“因爲他相信我們根本走不出去,前面一定有着什麼,才讓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離開。”
塔法轉念一想,杜冰說的有理,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但他還有一點不明白:“你爲什麼這麼幫助我們?”在他看來,外面的人,都是冷漠而自私的,只有自己部落的同胞纔會真心幫忙。
“我說了,只要你們答應我的請求,我絕對會做到答應你們的事情。你們必須要活着離開。”杜冰頓了頓說道,“你們,不會騙我金色湖泊的方位吧?”
“我當然知道那個地方。它就在埃塞俄比亞境內。可是,那地方……”塔法話沒說完,突然止住了這個話題,看着前面道,“你說得對,時間寶貴,我想現在不是我們閒聊的時間。”
黑暗的道路,走起來,常常會被在光明下走着感覺更加漫長。
杜冰現在就對此深有感觸,她甚至懷疑塔法的判斷是否準確,不可能走了這麼久,仍舊還在這地底吧?
“媽媽——媽媽——”細小的聲音再次迴盪在她的腦海,她閉眼,緩緩地吸氣,讓身體自然放鬆,顧不得肚腹傳來的不適,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再忍忍,出去就好,外面現在一定有着許多的食物。
“等等,有人。”塔法突然低聲道。
所有人都放輕了腳步,塔法仔細判斷聲音的方位,低聲道:“至少有兩人的呼吸,一人呼吸紊亂沉重,可能受傷。另一個人……”
“怎樣?”杜冰問道。
“正走過來……啊!”塔法話未完,突然慘叫一聲,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不同程度發出驚呼。突然在洞窟通道裏亮起的白熾光線,如同太陽一般正在灼燒他們的眼睛。
“誰?!誰?”不少人大叫道。
就在這時,杜冰耳邊卻傳來一聲詫異的呼聲:“杜冰!”
“誰?”杜冰眯起疼痛的眼睛,視野中隱約有個人影在晃動。
“你還要來殺他?該死的,你怎麼追到這裏的?”說話的人咬牙切齒地說道,他的聲音卻讓杜冰的身體一震。
“貝……貝里?你說我要殺誰?”杜冰比起塔法等人更快適應了周圍的光線,她看見瘦小精幹的貝里正提着一根自制的長矛,站在昏迷於地上的神祕人身邊,他的手裏,明顯是打開了神祕人攜帶的電池類照明工具。
貝里視線掃過另一個方向,痛心道:“還能有誰?”
杜冰順着貝里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石壁凹陷的地方,橫躺着臉色蒼白的凌風,他的下巴掛滿了零亂的鬍渣。漂亮的眼睛緊閉着,甚至因爲身體虛弱而有些下陷。在凌風的胸前,綁着的布條上是斑斑血跡。
看見他這副慘狀,杜冰不由得上前一步,與此同時,貝里攔住了她。
貝里看向杜冰的眼神多了幾分防備,“他已經這樣了,你還要殺他嗎?”
“讓我看看他。”杜冰心裏抽痛了下。
“不讓!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對自己的同伴下殺手!你!不值得信任!”貝里甚至抓起了身邊自制的長矛,冰冷的矛頭閃着寒光,一如貝里的眼神。
這時候的塔法等人已經恢復了視力,看見貝里他們比誰都喫驚,塔法首先反應過來,嚷道:“貝里,噢!我的天啊!真是你嗎?!”
貝里現在沒精力與塔法他們說話,他防備的只有杜冰。對於塔法,他只有一句話:“原諒我一直沒有回到村落,我不能放棄我的同伴。塔法,我等會兒再和你說話。”
杜冰掃了貝里一眼,低聲道:“讓開!”
“我……”
“我說了,讓開!”杜冰的聲音帶起了火藥味。
人在衝動時候總是犯下難以挽回的錯誤,那時候的她,因爲劉夜的離開而心灰意冷,對凌風下了殺手。
如果是現在,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那麼做,你不能責怪一個喜歡你的男人。在他沒有躲開她致命的攻擊那刻,杜冰其實已經知道了,那個從來一副看不起“古人”模樣的男人,其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把她的生命和尊嚴看得比自己還要重。
貝里最後讓步,嘆息道:“凌風是個好人,希望你不要再那麼對他。”
“你覺得我要怎麼對他?”
“他似乎喜歡你,你可以考慮爲他生個孩子,和他在一起其實……”
杜冰聞言,直勾勾地看着貝里,凌厲的眼神讓貝里都難以繼續下面的話。他只能撓撓頭,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我如果和他在一起,想着另外一個人纔是對不起他。”杜冰蹲下,看着凌風安靜的側面,“是我的錯,我不該過於依賴他,最後還傷害他。”
檢查着凌風傷口,似乎是流血過多,她奇怪道:“爲什麼沒有止血?”
貝里無奈道:“我試着爲他止血,可他傷口裏好像有些東西無法取出,才一直流血不止,能撐到現在,我都覺得是奇蹟。”
杜冰腦中思緒急轉,靈光一閃,想到什麼,她看着凌風的傷口,說道:“我可以試試幫他,如果他的傷是我傷的。”
凌風傷口中,那些細小的殘渣就是杜冰融合物質的顆粒,那些帶着暗能量的小微粒容易受到超能者體內的超能吸引而紮根,極難取出,不過杜冰能把它們拿出來。
貝里被杜冰使喚着拆掉凌風的繃帶,露出胸膛上的可憎傷口。
“我欠你的,我會找到方法還給你。但是凌風,對不起。”杜冰眼底抹過幾絲哀傷,想起那個還守候在洞窟外面不會離去的清冷身影,她覺得自己心裏,真的無法再容下任何人。
在杜冰的引導下,融合物質的殘渣一點不剩地從凌風身體裏射出,落入杜冰的掌心,貝里再次爲凌風包紮好之後,發現傷口真的能止血了。如果凌風能再挺下去,一定能恢復生命力。
“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塔法忍不住提醒道。
貝里不知道怎麼回事,問道:“怎麼了?”
“據說有大量魔族正在往村落的方向而去,它們會殺光村落裏的人!”
2073年,6月,或許這是對於未來世界來說,值得記錄的一個時間。在非洲東部,三十多萬的低級魔族被上千高等級魔族召集,與東海岸登陸的迷霧島軍隊正面展開衝突,這是人類繼五十年前與魔族的最後決戰之後,又一次的大規模衝突。
與此同時,另一部分來自美洲的高級魔族羣,在修羅將軍的帶領下,位於衝突點外千米高地冷眼旁觀這一切。
劉夜正在目睹人類與魔族這兩種形態不同,根源相同的生物的廝殺、對決。不過,哪怕耳邊炮火聲震天,他也還是分辨出了來自天空的那種獨特的波長。舉目遠望,他在等着它們的到來。
被迫離開這片大陸數十年的銀閃蝶蟻羣落,像遷徙的候鳥一般振翅回飛。
拉斯特身邊,是其他護衛隊長,萬肥胖的身軀上,還揹着沒有翅膀的長老。
“拉斯特,”萬說道,“我覺得不對勁。”
“什麼?”
“我們後面是不是還跟着……”
“沒錯,”拉斯特打算萬的話,給出了答案,“藍光部族,黑斑部族等等,恐怕也尾隨我們而來。”
“我們和藍光部族的戰爭還沒完,現在需要先解決它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