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露出一絲魚肚白,已經不知道這羣藍光蝶蟻飛行了多遠。杜冰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緩慢,身體的溫度正在不斷地降低。藍光女王的尾刺嗖地抽了出來,隨即一股細小的血箭噴灑到女王的臉部,但很快杜冰的傷口就癒合恢復,速度之快,讓女王咂舌。
“她給我的肚子做了什麼手腳?”
杜冰心裏乾着急,瞪着眼睛,只能轉動眼珠子,身體的麻痹感比起想象中更嚴重。
但有一點,杜冰知道,女王並沒有傷害孩子,反而是幫了一把。杜冰能感覺到那種血脈相連的強有力的心跳聲。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藍光女王畢竟已經生過後代,對她來說,後代是否健康發育,只需要看一眼便成。杜冰的孩子,在女王看來,是母體的供血不純。
即使兩者基因在結合時,向着劉夜的方向發展了,但杜冰畢竟還是人類,這個本質沒有改變,她提供給幼體的血液,是人類的,雖然幼體能轉化爲自己需要的血液,但也花去了幼體發育的大量能量。
而現在,女王將自己的孕育液體注入到杜冰的肚子,能先幼體一步轉化杜冰的人類之血,這樣幼體將發育得更快。
蝶蟻是一種適應野外生存的戰鬥型的種族,它們沒時間,也沒多餘的精力去像人類一樣,花費將近一年來孕育後代。對於它們來說,最多三個月,後代一定得離開母體。
除非母體供應能量不足,或者母體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否則這個時間,只會縮短,不會延長。
當藍光女王終於在一處高山上停下,將杜冰扔進了一處隱祕洞穴之後,不過兩三分鐘,杜冰的四肢就開始有了知覺。
瞥了眼守在洞口的殘,他的嘴裏還不停地拉扯出絲線封住洞口,杜冰撐着身體退縮到了角落裏,覺得冷得發抖。但她也在觀察周圍,心中暗想,等到殘離開一會兒,哪怕是數秒鐘,她都要想辦法衝出去。
這是東北方的山地,白天自然是超過四十度的高溫,黃沙翻滾着扭曲的熱浪。而到了夜晚,溫度仍會降到冰點以下,有時甚至會出現接近零下幾度的寒冷天氣。
但是這片大陸,變異後的不僅是動物,還有無數植物。它們在熱冷溫差巨大的氣候下,比起從前,更是能隨時頑強地抽出新芽。樹木、灌木和草叢,片片新芽五顏六色,不再是單純的綠色,於是這樣的山嶺也憑添了一些詭異。
在一片稀疏的山林中,劉夜正安靜的走着,向着前方看似不遠的一座山峯走去。那是他的目標,也是藍光女王帶杜冰安置下來的地方。
沿途,有着不少黑暗中的生物在覬覦他,但當它們接近劉夜十米之內時,很快又嚇得夾着尾巴四處逃竄。
殺氣!赤果果的殺氣!劉夜沒有絲毫保留地外放着。
在他默默走了不到五百米的距離後,天空中閃過一道藍光,很快,有個藍光蝶蟻的隊長降落在他的面前。
“銀閃部族的王,請跟我來,我們的女王正在等着你。”
隊長說着,不着痕跡後退了幾步,劉夜給的壓迫,讓這位隊長如同面對自己女王的怒火,那是一種來自靈魂的顫抖。
劉夜半眯起眼,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白天藍光蝶蟻就派來使者提出了劉夜晚上單獨與女王會面的要求,作爲交換,女王可以考慮把杜冰還給銀閃蝶蟻部族。
藍光女王有沒有信譽,劉夜不知道。但他來了,只是什麼也沒說,直接無視隊長,從那隻還有着六條腿的蝶蟻面前徑直走過去。
“難道他的翅膀受傷了?”
看着劉夜的背影,隊長很不理解爲什麼作爲蝶蟻不能飛翔。
其實不是不能飛,而是劉夜不希望把翅膀給女王看見,他還記得女王對他翅膀的愛好,那種敏感的地方,他不想給她機會觸摸。因爲僅僅女王身上散發的雌性氣味,就有些讓他身體有所反應。
劉夜是爲杜冰而來,而不是爲了那隻女王而來,他倔強的心裏很執着地守着這個念頭。
三隻藍光蝶蟻正趴在高達十米的樹幹上,緊貼着翅膀休息,長途飛行體力消耗極大,它們必須休養體力。這裏距離女王的落腳點還有一段距離,對於它們這種生存了幾十年,但是等級較低的蝶蟻來說,還沒有資格接近女王。
突然,不遠處的大地傳來一陣震動,樹幹劇烈地抖動將三隻蝶蟻驚醒,它們對視一下,迅速趕到震動來源處,卻在黑暗中,看見一個人若隱若現的影子。
那人手裏拖着一具藍光蝶蟻的屍體,蝶蟻的恢復力都極強,而這具屍體殘破不堪,幾乎沒有恢復的可能。
三隻蝶蟻正要報警,只覺得它們身體變得遲鈍,似乎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個人影走去,思維簡單的它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見那人在地面一跺腳,剛纔那熟悉的震動再次傳來,落足點出現一片淺坑。無數灌木與泥土飛濺上半空,地面上露出縱橫交錯的樹根。
只見那人抬手之間,已經將那具蝶蟻的屍體扔了進去。密集的樹根立刻如同活了過來,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生長着,生出一根根中空的利刺,刺入蝶蟻的屍體,不斷吸食着血肉,屍體迅速乾癟下去,然後迅速碎裂。
蕭雲伸手撫在一旁的樹木上,能感覺到樹木那種似乎帶着喜悅的顫抖。他淡淡地看了一眼被他控制住的三隻蝶蟻,故技重施,轉眼數只蝶蟻已經消失在泥土中。
他獨身過來,並不想和蝶蟻羣體發生衝突,這些傢伙如果是羣體作戰,那將是非常致命的東西。
蕭雲只想搶回杜冰,這是他生前的執念,現在也變成了他生命的動力,違背上位者魔族的命令是什麼,他很清楚,但他沒法控制自己追來。
“你想搶回杜冰?”
一個聲音突兀響起,蕭雲面色一沉,他竟然不知道說話者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出現的!
在蕭雲背後,一片殘影陡然接近,手臂急速突進,瞬間完全沒入蕭雲的胸膛,手上湧出的巨大力量,竟然直接衝擊到了寄居在蕭雲腦部的水母體,那近似液體的生物像是被什麼東西硬化了一般,變得僵直,提供給蕭雲全身的體/液供輸,也在那瞬間停了下來。
甚至沒看清楚對方是誰,就被一擊偷襲重傷。
蕭雲不甘心地歪倒在地,雙足在地面踏出兩條深深地溝壑,想要強行控制身體的平衡,他顯然還想再掙扎,只是沒有了那個力量。
對於魔族這種攻擊力和恢復力都極強的生物來說,身體上仍舊有着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作爲它們能源動力的核心——水母體。水母體被傷,饒是高級魔族,也只能乖乖躺下。
天空中的月亮,灑下清冷的光輝。
在警衛的蝶蟻過來巡視的時候,這片樹林早就恢復了平靜。
看着雜亂的灌木叢,巡視的蝶蟻沒有那個智慧猜測這裏發生過什麼,它們只能靠着本能的嗅覺,判斷這裏有野獸爭鬥過。但只要沒有闖入它們的實力範圍,它們也不用預警。
待到它們走後,上方高達十米的樹枝上,一隻手輕輕地撥開遮掩住身形的枝葉。緊接着,揮手之間,將蕭雲健碩的身軀甩到另外一棵樹上,杜冷鋒特有的沒有感情起伏的聲調緩緩說道:“尼奧,看着他。”
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澤,本來在杜冰看來死在那座火山中的尼奧,用一種異常複雜的情緒注視着對面的少年,多少年過去了,那個人仍舊如尼奧小時候見到的模樣一般,十七八歲模樣,半點沒有蒼老,甚至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年幼,可尼奧依舊得對他保持尊敬。
“父親,您什麼時候跟我回去?”
尼奧問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很怕父親的怒火。
“回去?”杜冷鋒的視線飄到樹林的一處,回答得有點心不在焉。他的視力很好,能清楚地看清楚那個方向發生的一切,那裏,劉夜正向着女王的棲息處走去。
尼奧見杜冷鋒沒有回答,微垂下頭,似在喃喃說道:“如果父親不打算回到聖堂,又爲了什麼救我?”
“因爲還不到你死的時候。”
冷不丁,杜冷鋒的聲音傳了過來。驚得尼奧差點沒從樹上栽下去,下一刻,卻聽杜冷鋒問道:“尼奧,你選擇你做我的力量承受者,你很不滿?”
“沒有。”尼奧藍色的眼睛有些黯然,“我從出生起,就在非人類的追殺中逃亡過日子,我本來就只是強者的奴隸,是備用的糧食,是父親給我力量,讓我有站在衆人之上的能力,所以,從您收留我的那刻起,我的一生就已經屬於您,不論您想用來做什麼。”
“你明白就好。”杜冷鋒對於尼奧的回答,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他說着,轉頭直直盯着尼奧,說道,“既然我選擇了你,你也接受了我的力量,你就要記住,在沒有我的同意之前,你這條命必須好好給我留着!在火山的事情,我不想看見第二次,明白?”
“可那時候,杜冰……”
“我知道,你是爲了救她。”杜冷鋒野蠻地一揮手,不耐煩地打斷尼奧的話,說道,“若不是因爲這樣,你就給我滾回去接受懲罰!”
又是因爲杜冰!不管對錯,不管自己做多少,父親都不會關心,從小他就知道,這條命只是爲了她而留着!爲此,他纔會被養大!
尼奧背在身後的拳頭捏得緊緊的,指關節泛着青白色,一絲黏稠的東西從他的指尖溢出。可那點疼痛,比不上幾十年來所揹負的東西。
他很想殺了那個女人,是的,從第一次有目地的接近她開始,他就想殺了她!如果她死了,是否自己就不用爲她負擔一切,父親預知的未來就不會實現,尼奧不止一次這樣想過。沒人願意爲了一個不認識的人付出一切,更何況這是個連最親近的人都能出賣背叛的世界。
只是在接觸她之後,尼奧開始有了猶豫。
他從來不把人命當回事,他是來自地獄的夜叉,是活生生的厲鬼,幼年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讓他心理極度扭曲,別人的不幸是他的快樂,但他對於杜冷鋒的感情卻是有些複雜。感激、敬仰……他只服父親一個人。
而杜冰,和杜冷鋒很像,恐怕尼奧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覺得他們相似的人。這對長相併不相同的雙胞胎姐弟,尼奧看見的是他們相似的本質。他甚至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父親的名字,他從來都不知道。
與父親有着相似感覺的女人,尼奧下不了手,他一次次的想要害她,最後一刻還是選擇了救她,最後跳下火山那刻,他甚至有些輕鬆,覺得終於完成了父親交代的事情,可惜,杜冷鋒救回他之後說了,還不到他死的時候。
尼奧的雙眼微微眯起,視線掃過蕭雲,嘴角勾起他常帶的溫文爾雅的冷笑。“父親,既然您一直不在乎我,那我何必遵守我的誓言,對那個女人,從今以後,我絕不會再手軟!”
只是一個小動作,卻盡數落在杜冷鋒眼裏,杜冷鋒雖不知道尼奧心裏在想什麼,但他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這個孩子,這麼幾十年,是他一手培養長大的,要說尼奧的個性,可能沒有誰比杜冷鋒更瞭解。
“只要宿命者不來搗亂,只要等到姐姐生下孩子,尼奧,以後就用不到你了。”杜冷鋒心中暗道,視線一轉,再次看向劉夜的身影,他抬起沾着蕭雲血的手臂,遠遠地將劉夜的身影捏在指間。
“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強。”
杜冷鋒眯起眼睛,思緒慢慢回到了兩年之前。
墨西哥灣的港口。
修羅將軍獨自站在海邊迎接這位他打過數次交道的客人。雖然頭幾次,他並沒有得到什麼便宜。
“杜冷鋒,你來到美洲,想要什麼?”
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修羅將軍雙目赤紅,渾身迸發出驚人的殺氣,嘶啞着嗓音問道。
“哈哈哈!將軍,你的言語越來越流暢了!”杜冷鋒仰面笑道,一掌拍在修羅將軍的肩上。他沒有殺氣外露,有的只是張狂囂張的氣息,他也有那個實力囂張。至少現在,高出他兩個腦袋的修羅將軍被他一隻手壓着,有些動彈不得。
修羅將軍收斂氣息,冷聲問道:“你許諾告訴我,走出這片大陸得到世界的方法,不會是謊言吧?”
“只要你告訴我,x級生物,銀閃蝶蟻的老巢,我想你的願望很快就能實現。”
聽到杜冷鋒的回答,修羅將軍眼裏劃過一絲疑惑,爲什麼是銀閃蝶蟻,x級生物還有很多。
杜冷鋒見狀,笑道:“因爲它們是我所知,有着我最需要的特性的生物。”
“好,我帶你去,它們不是那麼好對付的,需要人手,我可以提供給你。”修羅將軍大方地說道。
“也好,你找人引開它們,我只找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