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都是蒼茫的冰峯和雪丘。水面上半透明的冰層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着寶石般地光芒。杜冷鋒無情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環境中異常清晰,一字一句重重敲擊着杜冰的心。
什麼叫男人和兒子只能選一個,明明他能幫忙的事,爲什麼要讓她做這麼殘忍的選擇?
“杜冷鋒!你到底想幹什麼?!”杜冰有些忍無可忍的喊了出來,第一次這麼情緒外露,無法抑制地大喊。因爲那是她弟弟啊,看着長大,和她一直相伴十幾年的弟弟,爲什麼他看起來那麼陌生,還是從前她從未認清他。
“我想幹什麼?問問你自己!”杜冷鋒挑眉,“他只是一隻蟲蟻,碰巧有了人形而已,若他不是那副模樣,長成和你身邊的傢伙差不多,姐姐你還要喜歡它嗎?你還能讓它抱着你,親吻你,甚至讓它吞噬你的肉,喝你的血?!”
他越說越激動,狠狠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雪丘上,厲聲道:“若不是爲了讓你順利生下孩子,我早把它碎屍萬段了!它憑什麼碰你!憑什麼!”
雪丘被突來的強橫力道砸得雪花飛濺,在茫茫的白色幕簾中,杜冰的眼睛裏倒映着杜冷鋒狂躁的身影,她的心突然有點涼:“你,早就知道?什麼都是你……”
“哈哈哈哈!”杜冷鋒仰面笑着,嘴角邊盡是苦澀,他不想解釋,也覺得沒必要。
“凌風,你打算怎麼做?”他轉頭問身邊的人。
凌風臉龐上浮現出近乎殘酷的神情:“我幫她選擇吧。”雙手衝拉斯特一揮,一條紅色光波在空氣中舞過。
拉斯特眼眸一緊,沒想到凌風突然出手,本能應該最快閃躲的它,第一反應竟然是抓起杜冰扔了出去。劇烈的爆炸掀起血紅的光波以及白色的雪浪,衝擊波四散迸射,撞擊在平靜的水面,掀起可怕的浪潮。
緊接着是一陣可怕的雪崩轟鳴,無數炸裂的冰塊雪粒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緊接着是更大塊的堅冰和積雪,直至杜冰剛纔站立的冰崖大面積的脫落崩坍。
杜冰的喊叫淹沒在瞬間的爆炸中:“拉斯特——”
她安全的落在了凌風腳邊不遠處,而拉斯特的身影則消失在強烈的爆炸中,那是一種能夠在瞬間摧毀蝶蟻強悍身軀的力量,凌風以生命力爲代價提升出超能力。
“凌風!”
杜冰掙扎着爬起來,一步一滑地衝凌風跑去,她要抓住他問他,爲什麼能如此面不改色的殺掉同行數個月的同伴,他憎恨非人類沒錯,可拉斯特做什麼了?它只有肚子餓的時候才殺人啊!而且是在沒有其他動物的情況下。
更何況拉斯特還揹着劉夜,那個巨大的繭子,是劉夜休眠恢復的東西,萬一不能承受爆炸……
凌風扭頭,不看杜冰,目光緊盯着波濤翻滾的水面,他的雙拳緊握,淡淡說道:“放心,他還沒死。”
一個踉蹌,杜冰摔在凌風身前,怔怔道:“誰沒死?”
伴隨着“哧啦”一聲水響,杜冰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
兩扇巨大的銀翼,從水中蔓延開,抖出萬千水花,延伸到空中,那透明炫麗的色澤,幾乎將四周晶瑩白雪光輝全部掩蓋。
巨翼扇動,劉夜乘着一股颶風狂飆至空中,他霍然睜開眼睛,從深邃的銀色的瞳孔中迸發出一種彷彿熊熊火焰燃燒的光芒,渾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每一次瀕死復生後,他的力量就會有進一步提升,但是這一次,不僅僅是簡單的力量提升,無論是精神力,還是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感覺像是重生了一樣,劉夜並不知道,能量先天不足的他,到了這時,吸收了凌風的能量,才總算是真正的發育成長完全。
但過程也是極度危險的,與幾個魔族最強者的一戰,他幾乎死在那片沙漠中。若不是爲了把杜冰和孩子安全帶回,他恐怕就真的醒不過來了。而現在要是他晚一步醒來,也會和拉斯特一樣,被捲入爆炸化爲灰燼。
但爲了保護她,不到最後一刻,他絕對要活下來。
“劉夜——”地上傳來杜冰欣喜的喊聲。
兩人四目相對,從劉夜的角度看過去,杜冰的臉上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溫和的微笑,黑色的長髮被寒風帶動亂舞,髮梢上的冰棱反射出彩色的光芒。她的臉龐白裏透紅,一雙黑色的眼睛深邃迷離,既有着堅定,也透出無比的信任。
她相信他能醒過來,絕對不會在危險的時候丟下她不管。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凝視,沒有過多的溫情,也沒有什麼山盟海誓的情話,兩人也能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那份深深的情誼,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這種感覺只有兩人才能體會得到。
“劉夜,抱我。”杜冰伸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劉夜。
劉夜身形一動,杜冰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落入他懷裏。
毫不猶豫的緊緊擁住她,劉夜在杜冰耳邊磨蹭她的肌膚,體膚相觸的溫暖就算是惡劣的天氣也阻擾不了,他嗅着她的味道,忍不住親吻上她冰冷乾裂的脣,忍了多久沒能見面,終於見到完好健康的她,不用再擔心她徘徊在生死邊緣,他真想現在就將她揉進懷裏好好疼愛。
杜冷鋒見到這一幕,瞳孔一縮,全身爆發出強烈地殺氣,聲音像是從就有地獄爬出的厲鬼,冷冽陰暗:“別碰她!”
冰川是脆弱經不起折騰的,劉夜從空中掃視了下方一眼,看着冰川不斷擴大的接縫,知道凌風和杜冷鋒快要站不住腳了,衝他嚷嚷也沒用。
“冰,我們回家。”劉夜肩頭聳動,準備朝一個方向離開。拉斯特的氣息消失了,劉夜心底蔓延起一種失落,恨意是什麼他不明白,他只想早點離開這個地方。
杜冰忙拉住他:“不要,我還沒找到孩子。”
“孩子?”劉夜想到那個女嬰,安安靜靜的,有着和他一樣的銀色眼睛,他倒是有幾分喜歡,看杜冰焦急的模樣,他也不免微皺眉頭,“她不在?”
“不,是另一個,劉夜,我們的兒子,被尼奧帶到這裏來了,就在水下,可我下不去,恐怕沒接近實驗室,我自己就凍成冰棍了。”
下一秒鐘。無數妖異的冰柱竟然急速從地面升起,如同子彈一般插向空中的劉夜,劉夜在飛速生長的冰柱之間急速閃躲,最後居然被網狀交纏的冰棱給逼下到地面。
那些冰柱、冰棱尖端帶着一股奇的扭曲拉扯力,劉夜沒輕易衝破,他敏銳的第六感知道,讓他觸碰到的話,恐怕他更危險。
杜冷鋒收回手,看着杜冰兩人直笑:“姐姐,選擇還沒做,你就想這麼走了嗎?”
劉夜一雙銀色的眼瞳緩緩的掃過眼前的敵人,經過杜冷鋒的時候,明顯地停了一停,視線變得凌厲起來,死死地定在杜冷鋒身上。
對於這個人,他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又似乎很熟悉他的氣息,但越是靠近,他心裏的敵意越是強烈。他自然不會料到,當初女王之所以懷上他,就是潛意識爲了對抗杜冷鋒。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杜冰連話都來不及說,就見到劉夜突然逼近了杜冷鋒,將那個冷笑的少年狠狠扔了出去,與此同時,劉夜的一隻手臂竟然莫名其妙地炸裂開來!
杜冷鋒從遠處的雪丘中爬起,冷笑着眯起眼睛:“除了速度快點,也不過如此。”
劉夜抱着手臂,傷口在寒風中很快凝集成冰,他倨傲仰頭,身影再次一動,搶到杜冷鋒前面,一拳衝他腦側擊去。
喀嚓!杜冷鋒頭也沒轉,手已經擋在耳側,三根手指按住劉夜的拳頭,“哼!”他冷冷一笑,手臂一揮,又是一聲刺耳的爆裂聲,劉夜完好的手臂也爆裂開條口子。但這一次,劉夜退得更快。
“轟”一團紅色的光球猛地從凌風的手心裏湧起,現在正是殺了劉夜的好機會。就在這一瞬間,杜冰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逼我對付你。”杜冰聲音陰沉地道。
凌風邪笑道:“你沒機會。”
杜冰腳腕突然一疼,轉頭看見地面趴着的魔族女嬰手裏揚着一根粗大的針管,裏面的液體已經空掉,盡數注射到了她的體內。
“你……”杜冰瞬間連話都說不出,舌頭和全身都僵硬如鐵,這藥劑的分量絕對很足。只是她沒想到那女嬰有這樣的行動力和智商,她只是忽略了一個事實,魔族的身軀不過是外殼,模樣年紀大小和它們的核心幾乎沒有關係。
“我很快就回來。”凌風的臉揹着杜冰,她看不清他什麼表情,只聽他說道,“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所以我也會自私的想要某些東西。你身上的藥,杜冷鋒說過,沒有24小時無法散去,你就好好等我們回來吧,很快……”
杜冰的全身顫抖,這種伎倆,算什麼!
遠處打在一起的人影漸漸看不清了,身後只有魔族女嬰面無表情地盯着她,杜冰嘗試動用自己的能力時,一張熟悉的臉在她面前放大。
尼奧!
伸手將她扛了起來,尼奧戳了戳懷裏男嬰的臉頰,笑道:“我來得正是時候。”
杜冰看着尼奧懷裏喫得滿嘴是腥紅血肉的孩子,心裏一陣陣的抽疼,那個該死的男人給孩子喂得是什麼,她能感覺到男孩身上不斷湧起的暴戾和兇煞之氣。
沒時間多想,她只感覺天昏地轉,他們在某處突然往地底一沉,無邊的黑暗籠罩了她,耳邊只剩下尼奧和她清晰的呼吸。
待到有光線強烈的刺入眼簾時,杜冰微眯起沉重的眼皮,眨巴幾下,眼前出現了大片壯麗的光景。
明顯有深厚年代背景的黑色金屬牆壁上,是斑駁的鏽跡。弧形金屬門框背後是一個方圓數千米的巨大空間,在空間的中心處,停放着一座佔地約百米的巨型機器。
散發着熒光的機器遠遠還能聽到其中運轉的咔嚓聲,像是無數齒輪扭動交纏的摩擦,機器旁邊延伸着透明的數根管道,接通積滿液體的數個透明房間。
這就是零號實驗室?杜冰突然覺得頭疼,很多景象和東西,她似乎都見過,但模模糊糊想不起來了。
那臺機器就是所有人在尋找的最後的武器嗎?核反應堆?不,一點也不像。如果核武器能殺死魔族,早在六十年前,人類就動手了,何必等到如今。
眼看着尼奧邁步走到機器前,手指翻動之間操縱年代久遠的儀器,一個巨大的液晶計時器突兀的從頂端落下,人工合成的聲音反覆報警:“請注意,這是不可逆操縱,請輸入正確密碼。”
“對了,密碼。”尼奧笑了笑,走近杜冰,從僵硬的她懷裏摸出那整張啓示錄地圖,將其插入到機器的某個接口處,完全貼合。
“密碼讀取中……”
“還有十五分鐘,”尼奧看着計時器,在杜冰面前蹲下,抱起了她身邊的男嬰,“看夠了嗎?給你們母子最後十五分鐘相聚的時間,也算是給你那麼大老遠跑來的犒勞吧。”
杜冰眼睜睜的看着尼奧把兒子再次抱走,心如刀絞,卻半點聲音也無法發出,只能狠狠瞪着尼奧,沒有誰能讓她心裏如此衝動的想要殺死對方。那是她的孩子,她辛辛苦苦孕育生下來的,尼奧居然想要殺了他?!
“別那麼瞪着我,”尼奧淡淡說道,“反正到時候我們都會死了,你兒子只是比你早一步。”
他說着,抱起男嬰放在了機器正中央一個人形凹槽的部分,幾根智能金屬管很快從機器中延伸出來,鎖定了男嬰,幾根鋒利的長針猛地扎入了他的四肢。
透明的管道中開始有光波流動,所有房間裏的液體在其中不停的翻攪滾動着,彷彿揭開了陳舊的封印,隨着上方液晶計時器的變化,正式進入了滅世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