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託付
一大早，卓明嫣剛踏進電視臺的大樓，就看見一樓佈告欄前面圍滿了人。通常，只有在臺裏發佈重大消息的時候纔會出現這種場面，她也急忙走了過去。
離着佈告欄還有幾步之遙，她就已經看見上面寫着《今晚我最紅》欄目競聘製片人的字樣，她心裏一驚，連忙擠到跟前細看。通知寫得很簡單，只說上週的《今晚我最紅》直播出現事故，所以原製片人引咎辭職，現在臺裏公開招聘製片人，凡是臺裏職工，均可參加競聘，要求競聘者在一個月之內提交方案。
卓明嫣一看，心立刻冷了，臺裏已經發了公告，看來華雲昭的製片人一職是真的保不住了。她連忙走到一旁給華雲昭打電話。這兩天，她已經無數次地找過華雲昭，可始終沒有消息，這一次電話倒是很快打通了，明嫣在心裏不住地默唸着讓華雲昭快接電話，果然，不一會兒電話接通，對方正是華雲昭本人。
“華姐，你在哪裏，方不方便現在見個面？”明嫣急急地問道。
“好啊，那就約在電視臺旁邊的希爾頓咖啡廳吧。”華雲昭的聲音聽來很正常，似乎與平時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
半小時後，華雲昭與卓明嫣對坐在希爾頓咖啡廳。
“華姐，今天臺裏發的公告你知道嗎？”明嫣見面後也不寒暄，直奔主題。
華雲昭點點頭：“我知道。這事昨天就已經定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明嫣的臉色比華雲昭更難看。
華雲昭端起咖啡啜了一小口，輕描淡寫地說：“上週節目直播出事，我要爲此負責。”
明嫣臉色變得蒼白，問：“就爲了上週五那期節目？按理說這只是個小事故，不應該引起這麼嚴重地後果。”
“我太大意，所以遭了一幫小人的聯手算計。”
果然如小林所說，明嫣氣憤填膺。但隨即又一陣黯然，說來說去。始作俑都正是自己。華雲昭做製片人這麼多年來從未出過大的差錯，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想設計莫小芊，間接害得節目出了事，否則的話，縱使有再多的魑魅小人，面對華雲昭也都是無計可施的。
造化弄人，明嫣長嘆一口氣。低下頭說：“華姐，抱歉，害得你丟官罷職，說起來都是我的錯。”
華雲昭笑起來：“明嫣，你是不是糊塗了？這期節目是莫小芊做地，她是一個新人，我本來就不該這麼快把節目交給她，現在真的出了事。我難究其責。這件事與你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反過來，我還要謝謝你，那天要不是你拿林風那期節目地帶子頂上，恐怕就真要開天窗了。”
華雲昭的話讓明嫣更加內疚，這幾天來她一直想找華雲昭說明事情的真相。此時她更不猶豫，向華雲昭坦白說：“華姐，其實莫小芊這期節目出事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故意設計了她，所以她纔會把一切搞砸的。追根究底，是我的錯才害得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華雲昭一臉詫異，明嫣從畢業進入明珠臺就分到她的手下，幾年來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個有靈氣、有悟性、踏實肯幹、又好學上進地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爲人正直，淡泊名利。凡事以節目爲重。這些年來她把明嫣當成一個得力助手，十分地倚重。她從來沒想過明嫣會做出對節目不利的事情。這時，聽明嫣親口這樣說，讓她非常震驚，她一言不發地看着明嫣，等着由她自己來解釋。
明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所有的一切都毫不隱瞞地娓娓道來。五歲時的父母離異，莫家生如何爲了富貴而拋下她們母女；之後的十幾年，母親含辛茹苦地撫養她成人，卻在她考入大學的前夕因貧病交加而過早去世；她與秦天朗因爲新版《今晚我最紅》而相識，原本兩情相悅，但秦父卻因爲她家世低微而爲兒子安排相親，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相親地對象正是莫家生與陳佩珏的女兒莫小芊；當她知道莫小芊正是她心目中的仇人陳佩珏的女兒時，爲母親復仇的念頭不可遏制地滋生出來，既然她沒有能力直接傷害到陳佩珏，那麼就通過從事業和愛情兩方面打擊莫小芊，讓她們母女也嚐嚐當年明嫣母親被人奪走丈夫後又沒有工作的痛苦滋味；於是，她用了激將法誘使莫小芊進入電視臺工作，同時又利用郊遊地機會讓莫小芊一步步地愛上秦天朗；當莫小芊在愛情和事業兩方面都充滿幻想，並想通過親自製作一期節目，好在秦天朗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以便與明嫣一較高低的時候，明嫣卻在她準備節目的過程中處處設置障礙，並在節目直播當天故意用話挑起阿傑的不滿，引得他拂袖而去，直接導致節目無法錄製；至於林風那期節目的帶子，是她早有準備，只等莫小芊這邊一出事就用林風的節目頂上，畢竟，她只是想打擊莫小芊，並無意傷及華雲昭乃至整個《今晚我最紅》節目。在她心目中，只要節目正常播出，雖然是重播，但只要收視率沒有大跌，廣告商又沒提出異議，就不是什麼大問題，沒想到，事態的發展並非如她想像，她闖了大禍，而背黑鍋的卻是她平素最敬重的人——華雲昭。
卓明嫣一口氣把所有地真相說完，幾天來積壓在她心頭地一塊大石似乎也輕了許多，現在的她只等華雲昭一句話，是殺是剮，她全認了。
華雲昭默默聽完，一臉地驚異。她沒想到明嫣的身世如此曲折，國際知名的環球集團總裁莫家生竟是明嫣地生父。而那個漂亮得驚人、天真率直而又任性跋扈的千金大小姐莫小芊居然是明嫣同父異母的妹妹，最讓人不可想象的是姐姐親手設計讓妹妹愛上了她的戀人，然後又一手毀了她的愛以達到復仇的目地。華雲昭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是小說裏地情節一樣，其中的愛恨糾葛簡直讓人目瞪口呆。她沉思了好久，才抬眼望着明嫣，溫柔地說：“明嫣，此刻的你快樂嗎？”
明嫣一怔。在她心中華雲昭聽到事情的真相應該是大發雷霆，至少是要與她劃地絕交。畢竟這次的後果是如此嚴重，甚至可以說是她無法補償的。可是，華雲昭沒有這樣做，反而問她現在是否快樂，這樣明嫣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愣愣的，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不。你並不快樂。”華雲昭微微笑着，這時她心中所想已經不再是自己地前途，相反的，她更加擔心的是明嫣的未來和幸福。“明嫣，復仇並不能讓你快樂，只會讓更多的人痛苦，而這其中，也許最痛苦的一個人就是你。”
明嫣這時才緩過神來。她呆呆地問：“華姐，你認爲我不應該報仇嗎？我忘不了我母親過世的那一刻，如果不是陳佩珏搶走了她的丈夫，她就不會那麼窮困潦倒，有病卻無錢可醫，她也不會那麼早就死。也許她現在還過着兒孫承歡膝下地幸福生活。”
“明嫣，我明白你的痛苦，可人生在世，就要懂得釋懷。”華雲昭伸手過去替明嫣拂開額前的碎髮，如同對一個妹妹般地勸導說：“你剛剛告訴我說，伯母去世前一再地叮囑你不要想着報仇，她這樣做就是爲了讓你漫長的人生能夠生活得更幸福。你要記住，心裏藏着恨，你就不會快樂，爲了老一輩的恩怨而放棄眼前的幸福。你覺得這樣值得嗎？如果伯母在天堂看到這一幕。她最心愛地女兒爲了給她復仇而畢生都生活在痛苦中，你認爲她會心安嗎？”
“能爲媽媽報仇。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我會告訴她我不痛苦，我很快樂，這樣她就可以放心了。”明嫣喃喃地說。
“真的是這樣嗎？不要告訴我你沒有傷到秦天朗，不要告訴我你也不在意他。”
華雲昭的話如同一支利箭，直插明嫣的心，讓她痛得渾身一抖。華雲昭看了她一眼，接着問道：“天朗那邊是什麼意思？”
明嫣搖了搖頭，呆呆地說：“我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以後，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聯繫過了。”
華雲昭嘆了口氣：“天朗突然知道事情的始末，是要消化一陣子的。你也不要難過，天朗對你的愛我是看在眼裏的，我相信他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你。只要你能夠放下心中的恨，早晚有一天他都會回頭地。”
“真地嗎？他真的能夠原諒我？”明嫣地淚從眼中撲簌簌地流下來，臉上的神情猶如一個無助的小女孩。
“放心吧，他愛你，所以他一定會原諒你。”
華雲昭的安慰讓明嫣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親人的感覺，彷彿是母親的懷抱，又又像姐姐的關心，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痛，把臉埋在手中，任憑淚水肆意地流淌……
華雲昭坐在對面靜靜地看着，她知道明嫣心中有多苦，該是讓她好好發泄的時候了。
過了好久，明嫣終於抬起頭來，她的眼睛紅腫，但卻透着清亮。她望着華雲昭，慚愧地說：“華姐，我今天來是想對你坦白一切，向你表達我的歉意的，可是現在卻變成了你來開導我。”
華雲昭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中國有句老話，叫作喫虧就是便宜，今天的事也未必就是壞事。”
“華姐，你不要安慰我，我知道我犯下的過錯是怎樣都無法彌補的。如果沒有這次的事，你還會好好做你的製片人，過一段時間也許就會升任總監，再往後……總之一句話，都是我害了你。”
“你不必這樣自責，你沒聽過‘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嗎？”華雲昭用手輕捋了一下耳邊的短髮，臉上現出一股平日裏少見的嫵媚，“你還記得上次郊遊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你姐夫要出國發展的事嗎？當時的我既想跟他守在一起，又不願放棄這邊的事業，真的是進退兩難。現在可好了，既然這邊的職位已經丟了，乾脆就一門心思地跟老公出國，一起去那邊發展，說不定趁着年輕還能闖出一番事業來。明嫣，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要是沒這件事，我還下不了這份決心呢！”
華雲昭的大度讓明嫣感到無地自容，此時說再多的抱歉也不能挽回發生的一切，她只能問華雲昭：“現在還有什麼我能爲你做的？”
“有，還真的有一件事。”華雲昭雖然努力做出淡然的樣子，但依然難以掩飾那份不捨，“雖然要走了，可還是有些東西放不下。《今晚我最紅》這檔節目是我一手創辦的，從開播至今已經有四年時間了，怎麼說也有了些感情。我走之後，肯定有不少人要去競聘製片人的職位，我不想讓它落在那些不相乾的人手裏，他們不懂節目製作，急功近利之下，肯定會毀了這檔節目。所以，我希望你能去競聘製片人職位，你的能力我最瞭解，只有把節目交到你的手裏，我才能走得放心。”
明嫣萬萬沒想到華雲昭對她說的是這件事，在她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爲之後，她還想把這份心血交到自己手上。明嫣的心中百味雜陳，一時間竟訥訥地說不出話來。華雲昭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意，拍拍她的手說：“明嫣，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你不必老在心裏糾纏。現在你要做的是放眼未來，只要你把我剛剛說的事做好，當上《今晚我最紅》的製片人，把這檔節目好好發揚光大，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了。”
華雲昭已經把話說到家了，明嫣不再多說，只點點頭：“華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華雲昭一笑，這回她是真的可以釋然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華雲昭要回去準備出國的事宜，就先行離開了。送走華雲昭，明嫣立刻打電話通知手下幾位女將到她家裏開會。未來的一個月，她將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競聘方案上，傾其全力保住華雲昭的心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