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霜等人也沒有再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三人離開，離別總是讓人傷感，更何況不知何時才能相聚。
林若南眼裏一直噙着眼淚，但終究沒有落下，出了結界，司徒慕道：“若南，我們要回京城。”
林若南一把抹去眼淚，咬牙道：“去哪都行。”
去哪裏都行，反正都不是家鄉，對林若南來說，他鄉永遠也成不了故鄉，她最重要的人都在這裏。
她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爲何天道要收她的魂魄，就算她是六尾紅狐，可也不至於讓天道起如此殺心，施如此手段，除非她的身上有什麼隱祕。
坐在三足鳥上，林若南一直在想這件事，可怎樣都想不明白，最後伏在鳥背上沉沉睡去。
這幾日她根本沒有合過眼，到這時終於堅持不住了。
司徒慕讓小方放慢速度，在一旁看着她。
忽然他想起一事，問懷裏的方小蝶，“你那日可見到天道的真面目了？”
方小蝶沒吭聲，司徒慕側頭看了看，方小蝶又睡着了。
司徒慕擁緊方小蝶，一天裏有半日她都睡着，就算醒來時也是滿臉疲憊，他不知道這嗜睡是暫時還是以後就這樣了。他也不敢多想，想了心疼。
對於他們來說，能過一日便多做一日夫妻。
司徒慕道：“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日暮時分終於到了京城郊外，林若南也睡醒了，可方小蝶依舊在昏睡，三足鳥不便白日進城，林若南囑咐它藏好。
司徒慕一連喚了幾聲，纔將方小蝶喚醒，方小蝶睡眼朦朧道：“到了？”
司徒慕點點頭，扶着方小蝶下了馬背，方小蝶活動了下筋骨，道：“怎麼感覺越睡越累。”
林若南一直看着方小蝶，忽然道：“小蝶，你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方小蝶愣了愣，“也就這幾日。”
林若南上前，直接替方小蝶把脈，方小蝶笑着想抽回手道：“這身子就這樣，沒什麼好看的。”
林若南卻緊緊拉住她的手，低聲道：“別動。”
方小蝶也只好由着她，司徒慕瞧林若南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林若南這才放開手，道：“小蝶有孕了。”
四周好像突然沒了其他聲音，司徒慕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明明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卻半響都反應不過來。
她說小蝶怎麼了？有孕？
方小蝶雙眼放出光來，她不確定的問：“若南，你說我有孩子了？”
林若南點點頭，面上卻沒有一點喜色，相反，她眼裏有些惋惜有些猶豫，但終究還是點點頭，“不錯。”
方小蝶摸摸平坦的肚子，還是不敢相信，他們才成婚不久，怎麼這麼快就有孩子了呢，可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啊。
方小蝶看向依舊茫然的司徒慕，欣喜道：“聽到沒有，我們有孩子了。”
司徒慕直愣愣的看着方小蝶，看的方小蝶心裏有些發怵，她不明白司徒慕爲何會這樣，她小聲問：“怎麼？你不喜歡孩子嗎？”
司徒慕握住方小蝶的手，重新給她把脈，方小蝶的脈象一向很亂，但這一次，他細細的診，終於在其中聽到微弱的脈動。
司徒慕心卻沉到了谷底，他握住方小蝶的手，儘量讓自己的話說起來和緩些，他說：“小蝶，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這下輪到方小蝶怔住了，方小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說什麼？這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想要他？”
司徒慕一把攬過方小蝶，將她擁在懷裏，在她耳畔道：“你現在的身體不能再要孩子，孩子和你，我只要你。”
林若南也道：“不錯，你現在不能再要孩子，你的身體根本撐不住。”
頓了頓，林若南繼續道：“你脈象太亂，按理說根本不應該有身孕，所以師姐生前纔沒有診斷出，現在你腹中胎兒還這麼小，你就已受影響，若是繼續留着這孩子，到時最好的結局也是一死一活。”
方小蝶努力理解他們的話，她靠在司徒慕的肩上，低聲問：“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林若南道：“沒有，就算是我師姐也沒辦法讓你們母子都平安。”
方小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靠在司徒慕身上，“我們先回去吧。”
林若南還想再說，司徒慕用眼神制止她，這個消息對方小蝶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太過殘忍了。
司徒慕讓方小蝶重新上馬，司徒慕牽着小方和林若南往城門走去，一路上方小蝶都低着頭不吭聲，司徒慕心裏又何嘗不難受，可是就像他說的，她和孩子，他只要她，這一點絕不會讓步，也不能讓步。
小方走的很慢，剛進城城門就已經關閉，街道上行人已經很少，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方小蝶忽然道：“我想明白了。”
司徒慕和林若南同時停住，一回頭，就對上方小蝶的眼，方小蝶一字一句道：“我要生下這個孩子。”
司徒慕道：“不行。”
方小蝶道：“我已經決定了。”她終究是要離開，若她離開了，她怕他會消沉下去，若是有孩子就不同了，孩子就是希望。孩子會陪着他一起活下去。
司徒慕第一次對她冷了臉，“先不說了，回去再說。”
回到監正府，方小蝶直接拉着司徒瑤回房，司徒瑤一臉懵，走了一段後才小聲問：“小蝶，你和哥吵架了？”
方小蝶搖搖頭，但一臉要哭的模樣看的司徒瑤心都慌了，“要是哥欺負你我幫你去揍她。”
回到房裏，方小蝶纔對司徒瑤伸出手，司徒瑤不明所以，方小蝶道：“替我診脈吧。”
司徒瑤搭上方小蝶的手腕後臉色就變了，許久司徒瑤才默默收回手，沉聲道：“小蝶，這孩子不能要。”
方小蝶苦笑道：“你哥哥也是這樣說，若南也是這樣說。”
司徒瑤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麼，爲何身體會變得這樣差？”
方小蝶道：“瑤瑤，我終究會離開，但這孩子一定要留住。”
司徒瑤還沒回答，門外就響起司徒慕的聲音，“不行。”
方小蝶撇過頭，不看司徒慕。
司徒慕走到她面前，半蹲下道：“你忘了我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方小蝶也覺得很奇怪，在得知腹中有個小生命後，好像其他事都不重要了，只想着要將這孩子生下來，就算自己失去生命也無所謂。
方小蝶道：“可是我現在只想他平平安安的降生，我……我一定會轉世，回來尋你們。”
司徒慕見方小蝶終於肯理自己，忙道：“我現在根本無法對抗天道，若是你走了，留下這個孩子，我們只有任其宰割的份，天道不會讓這個孩子活下去。”
一語驚醒夢中人，方小蝶知道司徒慕說的不錯，可要她放棄腹中骨肉，一想起來心就跟刀割一般。
“可我……可我現在也活不長久。”方小蝶道。
“江疏影仙逝前給了我一卷天書，或許跟神域有關。這幾日事情繁多，我忘了告訴你。”司徒慕道。
方小蝶不相信道：“真的嗎？”
司徒慕柔聲道：“我怎會騙你，在終南山時我也得到一卷天書，只是一直看不明白，你等會幫我看看。”
方小蝶含淚點點頭。
司徒慕道：“到時找到神域，尋回你的肉身，你的傷就會好了。”
方小蝶撫住自己的肚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司徒慕也紅了眼眶，這次要殺死的不是妖魔，是他們的孩子，他怎會不難過，他努力笑了笑，道：“小蝶，我們一定會有孩子，但不是現在。”
方小蝶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司徒慕心疼的無以復加，上前一把抱住方小蝶，“小蝶，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在我們的家，開開心心的生活。”
方小蝶抱住司徒慕，心情慢慢平復下來，輕輕‘嗯’了一聲，就不再多說。
司徒慕看了眼司徒瑤，道：“林姑娘住在你那處，看看她還有什麼需要的。”
司徒瑤點點頭，“那……我先去看看。”說完便退了出去，看到方小蝶心碎的模樣，她心裏也不好受。
許久司徒慕才放開方小蝶，打了熱水來給她擦臉擦手，“你是想睡一會還是去跟嬸嬸喫晚餐？”
方小蝶整個人都顯得無精打采，“我想休息下。”
司徒慕道：“好，那我陪着你。”
方小蝶道：“你去吧，我睡會就好。”
司徒慕搖搖頭，“沒事，等會讓人將飯菜送來。”
方小蝶也不再堅持，她現在也的確需要他陪在身邊，司徒慕將她抱到牀上，給她蓋好被子，自己則坐在牀邊，像哄孩子一行哄道：“睡吧。”
方小蝶伸出手，司徒慕忙將它握在手心裏，輕聲道；“我在這，不離開。”
方小蝶閉上眼，一行淚滑從眼角滑落，“什麼時候將他拿走？”
司徒慕起先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心又被紮了一下，“越快越好。”
方小蝶將司徒慕的手移到自己肚子上，“那就明天吧，總歸留不住的。”
司徒慕應了一聲，“好，那就明日。”
抵不住疲倦襲來，片刻之後方小蝶再次昏昏睡去，司徒慕望着她，始終握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