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慕啞然,姜夕顏淡淡道:“城中早有傳說,說這白鶴峯每到月圓之夜就會消失。”
司徒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纔來……”一想到姜夕顏纔是真的纔來,頓時說不出口了。
姜夕顏道:“若是你,能造出這樣的結界嗎?”
司徒慕搖搖頭,“單憑我一人之力,做不到。”
姜夕顏毫不客氣道:“就算再多一個你,也未免能做到。”
司徒慕長吁口氣,“是的,做不到。”
姜夕顏道:“我沒有見過慶能禪師,你覺得依他的能力能做到嗎?”
司徒慕想了想,慶能禪師雖然是個很厲害的武僧,但要靠自己佈下這結界絕對不可能,道:“他應該還有幾個厲害的幫手。”司徒慕忽然想起同悟和同善說過的那個紫宸真人。
姜夕顏道:“走吧,先回去,有這結界在,至少不用擔心會有人突然闖入。”
司徒慕抬頭看了看,道:“這雪越來越多了。”
姜夕顏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紅色的雪。”
司徒慕道:“你看這月亮,已經紅的跟血一樣了。”
姜夕顏道:“是要血洗白鶴峯嗎?”
司徒慕道:“怕嗎?”
姜夕顏灑然一笑,“大不了埋骨在此,身爲玄門中人,不是早該有這種覺悟了嗎。”
司徒慕道:“說的也是。”連命都可以不要,那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姜夕顏忽然道:“哎,你蹲下來。”
司徒慕疑惑道:“做什麼?”
姜夕顏道:“這裏的路這麼泥濘,我不想走回去。”
司徒慕有些無語,“你還是小孩子嗎?”
姜夕顏其實說完就後悔了,但看到司徒慕抱着紫陌,雖然知道是計,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們經歷很多,姜夕顏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不想再隱瞞。
話已經說出口,姜夕顏只能硬撐道:“這鞋會浸溼。”
司徒慕想了想道:“那就只能揹你到寺門外,被她看到就前功盡棄了。”
姜夕顏點點頭,司徒慕轉身背對他半蹲下來,姜夕顏看着他的背脊,雙手慢慢摟了上去,司徒慕站直身體,單手將姜夕顏往上託了託。
“走吧。”司徒慕微微側頭道。
姜夕顏將自己的身體慢慢貼在司徒慕背上,雙手做了個結界,爲自己和司徒慕擋住那些雪花後才摟住他的脖頸,那一瞬間,姜夕顏的心也跟着顫了顫,原來他的背脊比她想的還要寬一些,雖然知道現在很危險,但她還是希望時間慢一點。
“哎,你怎麼這麼重?”司徒慕調侃道。
姜夕顏沒好氣道:“那你別背好了。”
司徒慕道:“哎哎,說都不能說一下了。”
姜夕顏道:“你一個大男人背個女子都背不動還好意思說。”
司徒慕笑道:“是是是,是我不對。”
雖然在拌嘴,但看起來更像是打情罵俏,姜夕顏臉頰微紅,小心翼翼貼在他的背上,明明這樣冷,但臉卻越來越燙。
他們的婚約一直只是權宜之計,姜夕顏以前從未放在心上,可不知不覺她對這婚約竟然有了期許,此刻伏在司徒慕的背上,那種踏實感是她從未體會過的,她一直只相信自己,將自己的命和運牢牢握在自己手裏,可現在她卻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可以讓他託付。
司徒慕雖刻意放慢腳步,但說話間就已經到了半山腰,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煞氣直接襲向姜夕顏的後背,此時姜夕顏後背完全處於失守的狀態,加上她覆在司徒慕的背上,就算要逃走也來不及。
然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浮屠劍擋在了姜夕顏背後。
幾乎是轉瞬之間,姜夕顏已經和司徒慕並肩而立,浮屠劍重新回到司徒慕的手裏。
司徒慕看了眼姜夕顏,挑眉道:“你看,對方真的很蠢。”
姜夕顏冷笑道:“不錯。”兩人早就發現不對勁,雖然是計,但她仍很慶幸他們能有這短暫的時光。
司徒慕轉頭看向對面那人,一看就呆住了,“慶能禪師?”
他知道自己不會看錯,對面那人真的是慶能禪師,一身僧服,眉眼如故,只是手中持一根降魔杵。
而這降魔杵渾身發出妖異的紅光,將慶能禪師本來寶相莊嚴的臉也映照的妖氣十足。
司徒慕不會看錯,但也很肯定這不是慶能禪師,因爲他目光裏的邪惡根本隱藏不了。
司徒慕冷笑,難道現在妖魔都喜歡玩這套了?不過顯然這妖僧沒有紫陌敬業。
“你是誰?”司徒慕冷聲問。
對面妖僧道:“司徒慕,將佛牙舍利交給我,你們離開這裏。”
司徒慕平平舉起浮屠劍,微笑道:“那得先問過我手裏這把劍了。”
姜夕顏道:“你先回寺裏,這裏有我。”
司徒慕心念一動,“小心。”一個掠身就朝寺中趕去。
那妖僧看着姜夕顏,“小丫頭,你這是找死。”
姜夕顏道:“哦?那就試一試吧。”
妖僧將降魔杵往空中一扔,紅光大盛,降魔杵化成一條長有一丈的赤練大蛇,張着血盆大口就朝姜夕顏撲來。
姜夕顏面色冷凝,手中出現一卷畫軸,手腕一抖,畫軸打開,卻是空白一片。
那妖僧臉色卻立刻變了,赤練大蛇這時也已經近在姜夕顏身前,姜夕顏口中默唸咒訣,畫卷頓時流光溢彩,那光芒竟然勝過了那妖異的紅光,而那赤練大蛇被這光芒罩住,直接從半空跌落下來,身體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條泥鰍直接被收進了畫中。
本來空白無一物的畫中頓時出現了一條小蛇,姜夕顏歪頭對面色蒼白的妖僧笑了笑,“怎麼樣,還要不要試一試?”
妖僧沉聲道:“乾坤鎮圖?”
姜夕顏道:“你不知道我是姜家人嗎?”
妖僧盤腿坐下,雙掌合十,口中吐出真言,渾身金光大盛,這下輪到姜夕顏呆住了,面前這人分明就是佛門大能。
佛光漸盛,竟然能與乾坤鎮圖的光芒分庭抗議,姜夕顏面色越來越凝重,眼看佛光都要壓過,姜夕顏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畫卷上。
畫卷頓時光芒大盛,瞬間將佛光完全吞噬,妖僧慘叫一聲,在顧不得其他轉身就要逃。
姜夕顏雙眉緊蹙,低聲道:“收。”
乾坤鎮圖突然暴漲數丈,直接將那妖僧捲住,妖僧跌落在地,哀號不止。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
姜夕顏不爲所動,雙手作結,妖僧的身體越來越小,最後化爲一道紅光被收進畫中。
姜夕顏伸出手,乾坤鎮圖恢復原樣回到她手中,姜夕顏打開畫卷,從畫卷中掉下一粒珍珠般的舍利子,而畫中又多了一條赤蟒。
姜夕顏收起乾坤鎮圖,看着這顆舍利子,一時有些亂,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趕去。
一進寺門,就呆住了。
寺中空無一人,司徒慕,韓溪,紫陌都不在。
姜夕顏踏進殿中,殿中燈影幢幢,但無垢也不在了,姜夕顏告訴自己一定不能慌,司徒慕那樣的人,絕不會出事。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叫她。
“夕顏。”
姜夕顏心頭狂喜,衝出大殿,就看到司徒慕站在不遠處,姜夕顏緊蹙的眉頭終於鬆了下來,奔向司徒慕。
司徒慕也對她張開雙臂,眼見姜夕顏就要撲進他懷裏,一道紫光直接將司徒慕劈成了兩半。
姜夕顏一怔,就被拉進了一個懷抱,“夕顏,你中了魘術。”
姜夕顏腦子裏還有些糊塗,抬頭看攔着她的司徒慕,伸出輕輕撫摸他的臉龐,“你沒事嗎?”
司徒慕微笑道:“我沒事。”
姜夕顏到此時已經清醒過來,慌忙收回手,後退一步,就看到韓溪和紫陌都站在司徒慕身後,而誦經聲也傳進姜夕顏耳中。
姜夕顏強自鎮定心神,攤開手心,露出手中的舍利子。
司徒慕看了一眼,道:“這舍利子是真的,只是早已經背妖氣所侵,你一時不妨纔會被這妖氣所侵。”
司徒慕拿起舍利,走進殿中,將舍利交給無垢,無垢停止唸經,深深看了眼舍利子,拿了過來,用力一捏,舍利子立刻化成了粉末。
紫陌‘呀’的叫出聲來,司徒慕倒不驚訝,只是有些可惜。
無垢不以爲然道:“就算曾是聖物,但現在已是妖物。”
司徒慕笑道:“你倒是灑脫。”
站在殿外的韓溪道:“懂得取捨纔是智者。”
司徒慕站起身,他們都知道,對方已經找來了,現在距離莫言說的時間已經愈來愈近了。
司徒慕走出大殿,自然而然牽住紫陌的手,紫陌看了眼姜夕顏,隨即低下頭。
姜夕顏道:“你們方纔可遇到什麼事了?”
司徒慕道:“我剛趕到時也差點被拉進了一個幻境。”司徒慕沒告訴他們,那個幻境其實也是他的夢境,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可哪怕只是看到那個女子的側影他都移不開眼,他不願離開。
直到那個女子轉過身,道:“你還不走?”
司徒慕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並沒有什麼特別,他卻有種只願沉醉不復醒的感覺。
“你要我走嗎?”司徒慕問,緊張的心跳都能聽見。
“你還有很多朋友。”
這一句如醍醐灌頂,司徒慕瞬間清醒過來,不錯,他還有很多朋友,他怎能沉醉於此。
“去吧。”
司徒慕手中已經握住浮屠劍,劍身發出紫金之光。
“我是你心裏的魔障,你若不能放下,會使你一直陷入險境。”女子幽幽說。
司徒慕嘴角輕輕揚起,對着女子一劍斬下,但這劍氣卻只是從女子身旁滑過,女子身後出現一個巨大的裂口,司徒慕從她身旁走過。
即便知道她是自己心底的魔障,甚至連她的容貌也從未看清過,但他卻根本不想避開,他最怕的就是連這個夢境都沒有了。
“哎!”
衝出幻境時,司徒慕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