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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番外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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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霽見兩個哥哥都走了,自己演戲也沒人看,閉了嘴也索性不嚎了。愣愣地蹲在那兒和小豬仔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好一會兒。

雖然兩個哥哥都婉轉地拒絕了他要一起睡的要求,不過到時候小霽真要死皮賴臉滾上牀去,相信哪一個哥哥都不會把他用被子一卷扔出去的。

但簡安說的話可算是戳着小霽死穴了。

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他老子易縝都快要不被他放到眼裏了,唯一還服氣的就是秦疏。今天纔剛在秦疏面前得意洋洋地放過話,說話的唾沫星子都還沒幹呢,結果就搬起石頭砸在自己腳上了。哥哥們都是言出必行,像他這種出爾反爾丟人現眼的事,小霽是一點兒也不想讓秦疏知道的。

他想到秦疏每天晚上都要過來看一看,自己在不在房間裏秦疏當然會知道,到時候問起來他什麼,可怎麼說?想到這兒小霽是一點轍都沒有了。

其實只要他低個頭去認個錯,秦疏也不會爲難自己兒子,但小霽就是拉不下這個臉來。而且小豬已經把他房間弄髒了,就算把小豬弄走,房間也是臭的。他以後怎麼辦?難道就要一直在兩個哥哥的牀上換着睡,再也不回自己房間了麼?那自己不就成了有房不能回、有牀不能睡,露宿街頭的可憐娃娃了麼?

想到這兒小霽還真有點傷心了。他看着樹下哼哼的罪魁禍首,現在覺得怎麼看怎麼討厭。他跑開不一會兒,拿了一把小匕首出來,恨恨地對着小豬比比劃劃了半天,口中一邊嚇唬:“你不講衛生,我宰了你哦!宰了你來喫肉!”

小豬一點兒也不怕他:“哼哼……吭……”

而小霽也就是嘴皮子上的工夫利索,任憑叫嚷得再利害,下手殺生眼看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膽子他到底還是沒有的。拿着把小刀兒對着小豬脖子比劃了半天,靠近了就手抖,死活就是扎不下去。最後牙一咬,閉着眼睛把刀子胡亂揮來揮去,未了睜睛一看,連根豬毛都沒給削下來,豬仔還在那兒舒坦地直哼哼,就跟嘲笑他似的。

這把小霽給氣的!

不過這孩子也不是死鑽牛角尖的主,見自己居然奈何不得一頭豬,雖然氣憤,可他還記得自己的目的是什麼,也就犯不上跟一頭豬較勁,眼珠一轉念頭一動,打別的主意去了。

於是這天早飯的時候小霽特別特別乖覺,本來平時一個伸手等喫只差張口要人喂的人,今天難得的顯出殷勤勁兒,什麼擦桌子搬凳子,端碗筷的事,不等人吩咐他就做了,就連梁曉盛飯時也被他硬把勺子搶了過去。喫飯時他規規矩矩,不說笑打鬧不西望,不挑食揀嘴這不喫那不喫,連平時他碰也不碰的芹菜也喫了好幾口中,就跟轉了性子換了個人似的。

其實梁曉早已經把小霽的那點兒事悄悄跟秦疏說過了。秦疏瞭解小霽性情,喫穿用度上受他老子的縱容和影響,格外的挑剔講究,肯定得嫌髒嫌成什麼樣。那隻小豬隻是他一時興起買回來,興頭過了必定是不想養的。

偏偏這孩子有時彆扭得很,心裏明明是那樣想了,就是怕丟臉不肯直白地說出來。

眼下他做出這樣乖巧的姿態,定然是有所圖謀的。只是秦疏早想把他那些壞毛病一個個的給糾正過來,這時他不開口,秦疏也就裝着什麼都不知道。姑且不動聲色地垂着眼,卻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果然小霽再次搶着從梁曉手裏將早上的碗全刷了之後,連易縝都連連誇他懂事能幹了。見秦疏還沒有什麼表示,小霽就有些按捺不住。他捱過去蹭到秦疏身邊,抱住了秦疏一隻手搖晃着撒嬌:“爹爹,我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秦疏掏出帕子來給他擦臉,一邊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多少天也難得見你老實這麼一回,比起你從前淘氣了不知多少次,哪裏夠將功補過?要是以後天天這麼乖,纔是真的長大懂事了。”

小霽忙點頭應承:“我以後都乖!一定乖一定乖!我以後都聽話!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用無比期待的目光熱烈地看着秦疏,心想爹爹你快說讓我把小豬趕出去吧!快說把小豬烤來喫吧!快說剁了它包餃子吧!快說快說!

感受到他熱烈的目光,秦疏動作微微一頓,想了一下,溫和地笑了:“真的?看來你真是懂事了,我還怕有你這麼淘氣的一個榜樣,以後妹妹受影響呢,女孩子還是像你哥哥一樣斯文些好。如今看樣子你也能做個好哥哥,以後讓你帶妹妹也能讓人放心些。”

小公雞的胸脯立即挺起來了,尾巴也翹得高高的,嬌傲地點頭:“那當然!你別看我淘氣,我可聰明着呢。哥哥們雖然懂事,可都太老實了。像我這樣的才盡佔便宜不喫虧呢!妹妹像我纔好呢——這可是父王和我說的。不過,我想要弟弟啊。”

易縝攔之不及,嘿嘿乾笑了兩聲,心虛地朝秦疏瞄了瞄。見秦疏一手撐着腰一手摸着肚子,正惡狠狠地瞪着他呢。易縝忙低眉順眼的做老實狀。

小霽這話說得兩個大孩子也眉頭直跳。簡安爲人穩重,笑了笑也沒說什麼。梁曉性情單純直爽,那種乖巧懂事多半還是幼年時生活磨礪所至。這些年家庭破鏡重圓,雙親兄弟陪伴身邊,父親又對他備加呵護疼愛。他也就漸漸顯出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有的活潑來了。

聽見小弟這話,梁曉沒忍住朝着得意洋洋的小弟悄悄翻了一個白眼,笑嘻嘻道:“你就是一心想着盡佔便宜不喫虧呢!滿肚皮的花花腸子,明明是自己買回小豬來又不想要了,要高設法把它給弄走,還非要千方百計讓爹爹開口,好顯得你有多乖多聽話,你打的就是這個算盤,對吧?你巴不得把好處全都佔了呢。”

小霽臉漲得通紅,叫道:“你胡說!”可是見秦疏看着他,頓時吭哧吭哧地說不出分辨的話來。

簡安暗中拽了拽梁曉的袖子,梁曉掙了掙,沒有說話,兩人一同看着啞口無言的小霽悄悄地笑。易縝瞧見兩個大兒了的小動作了,也琢磨着小霽這說話,會不會惹得秦疏不樂意,剛要開口時,暗中被秦疏一掐,只得乾咳了一聲把話嚥了回去。

秦疏只微微笑着,拍了拍小霽的頭頂,待他安靜下來才慢慢道“那以後,端菜擺碗這事……”

小霽一愣,只好急忙答應:“我做我做。”

秦疏哦了一聲:“那以後,洗碗筷這些事?”

小霽心想,那可不是我哥哥們的差事麼?我都做了,哥哥們幹嘛呢?一旁看着?一抬頭見秦疏面露欣喜的微笑,正好好的看着他呢,又想設法推託又想被雙親誇獎的小霽稍一猶豫,把那句到口的‘我還小呢!’給忍了下來,拍胸口保證:“我洗!都我洗還不成麼?”

一邊卻拿眼去瞟一旁的兩個哥哥,實在指望着平時最疼自己的哥哥們收到他的求救眼色,能夠挺身而出,說一句“弟弟還小!還是我來吧!”要知道他最不喜歡洗碗了,手弄得油膩膩的,一股剩菜味兒。聞着那味道連喫飯後點心都不香了。

大哥簡安正專心致志地擦桌子,那桌子都已經光潔錚亮了,他卻還一直低着頭,像是要把那桌上的木紋研究出朵花兒來。

梁曉沒事兒做,倒是心在靈犀地轉過頭來,見小弟正可憐巴巴地朝自己使勁兒眨眼睛。

梁曉於是笑眯眯眯地回望過去:“小霽這麼聰明能幹,一準能把這件事做好,就算打破幾個碗,也不會天天都把碗打了,是不是,小霽?”

易縝算是聽出點道道來了,他看看小兒子再看看小疏,秦疏給了他個警告的眼神,讓他別想着護兒子。

易縝稍一權衡,他早上才把秦疏給得罪了,現在兒子和小疏之間他當然得向着小疏,而且現在全家人都在設法拿捏住小霽,他總不能跟全家人對着幹不是,再說這孩子太能撲騰了,確實也該狠狠收拾得服帖了纔好管教。要不然晚上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睡書房是很好玩兒的麼?

易縝也笑咪咪地說:“難得小霽會做正事,碗全打了也不要緊,咱們家還能缺了這點買碗的錢麼!你放心大膽去洗,洗上十天半個月,總有不打碗的一天。”

果然是知子莫若父,易縝一語道破小霽打的好算盤。

小霽揹着秦疏,怨恨地使勁瞪他老子。

而易縝此番將功折過,收到秦疏一個溫柔嘉許的微笑,想着晚上總算可以抱着小疏和兒子一起睏覺,不用睡冷冷清清的書房了,已然是心花怒放,那還管小兒子你委屈不委屈,怨恨不怨恨的。

秦疏又道:“那以後,挑食揀嘴這些毛病?”

小霽都快哭了,勉勉強強地道:“我喫我喫,我喫青菜我喫蘿蔔,兔子喫什麼我喫什麼,我什麼都喫,再也不挑了!”

不過好在秦疏到這就打住了,沒再提什麼要求,點了點頭,和煦地笑道:“其實你挑食也沒有什麼關係。”

小霽總覺得秦疏這般寬容委實蹊蹺,狐疑地看着自己爹爹。

果然秦疏和聲細語地道:“你不是養小豬麼,你不喫的東西,可以讓小豬幫你喫。”

小霽雖然飲食挑剔,可一聽說要把他不喫的東西讓給小豬喫,他心裏可就老大的不樂意了,拿腳蹭着地面也不作聲。過了一會兒見沒人理他,小霽悶悶地道:“我回去了。”

“等等。”秦疏叫住他,眉眼和和氣氣的口氣也十分平常:“你養的小豬還沒有餵過吧?你拿小桶提些水回去,再抱兩棵白菜去餵它。”

小霽看了看,見秦疏神色十分認真,梁曉笑咪咪地看着自己,隱隱還挺高興似的,顯然沒有要幫忙的意思。還在那兒說:“弟弟,你說要養肥了過年喫肉麼?我們可都等着呢。”

小霽算是明白全家人的態度,明擺着是誰都不幫自己了,他便沒話說了,咬着嘴脣低了頭去提小桶。

梁曉瞧見他出去的時候,眼淚‘啪噠]’地掉了一滴在水桶裏。小霽哭的時候不少,哭來都不知道收斂好教人心疼他,現在這麼默不作聲的掉眼淚,可見倒是真傷心了。

梁曉不時也沒有作聲,等過了一會轉頭對秦疏說:“爹爹,我去看看弟弟。”他的看,也就是幫的意思。

小霽還在半路上就把小桶和白菜都給扔了。

他猶豫了一下,看看左右無人,上前解了草繩,牽着豬仔往後院走,山莊裏有小特意引來的小溪,最深處也就一米來深,只到小霽的胸口,在水流平緩處圍成個小池,下頭鋪了卵石,邊上用石條砌了臺階,岸邊種着兩株可供趁涼的榕樹,易縝在設計之之初就是想着日後給孩子們夏日裏遊水用的。想當初他他因爲不會水可沒少喫苦頭,自然不肯讓孩子重蹈舊轍,這又是題外之話了。

易霽看看左右無人,解開繩子抱起豬仔使勁全力就往水裏一丟——不想那畜生卻是天生會水,一面嘰嘰地尖叫着,一面撲騰撲騰地劃着水,從另一邊上了岸,擠開路邊低矮的茶花叢跑走了。

倒是小霽被它濺得一身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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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只是要給小霽個教訓,估摸着差不多了,也就準備去幫這淘氣包收拾殘局。到了孩子們的小院一看,小豬和小霽都不見蹤影,先來一步的兩個大兒子已經把房間打掃過了,地面也用清水沖洗得乾乾淨淨,梁曉還細心地在小香爐裏點上薰香除味。

秦疏又到另兩個孩子的房間裏找了一圈。本該是午睡的時間,可三個孩子卻誰也不在房間裏。

秦疏不由得有些擔心,到處打了一圈,最後在小池子裏找到了三個打水戰的娃。簡安和梁曉雖然都疼愛小霽,但兩人年紀相近悔悟也有幾分相像,無疑彼此之間更要投緣些,在這種時候也不管是不是以大凌小了,兩人聯起手來對付小霽一個。

小霽在玩鬧時十分硬氣,被水花濺得連眼也睜不開了,倒也不求饒,索性緊閉了眼,兩隻手朝着兩個哥哥的方向胡亂地撥着水。

水花四濺之中,三個孩子都笑得吱吱嘎嘎的,混然忘我。就連秦疏過來在池邊站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發覺。

秦疏本來有些惱意,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見三個孩子樂不可支的模樣,一派的天真活潑。

尤其是梁曉,那孩子向來懂事,小時顛沛遊離的生活使得他一直都沒有什麼玩樂的機會。簡安也是隱忍聰慧的性子,幼年時的變故更讓他一直都在下意識地剋制着孩童喜歡玩鬧的天性。秦疏幾乎還是第一次見他們這麼肆無忌憚的玩耍,無憂無慮地開懷嬉笑。

秦疏心裏的不快早已經煙消雲散,看着陽光下孩子們燦然的笑臉,心裏漸漸柔軟得一塌糊塗。

最先發現他的還是小霽。這孩子猛然間瞧見岸邊站着爹爹,正看着自己微微地笑,只嚇得大叫了一聲:“爹爹!”成功地把另兩個孩子也嚇一大跳。

三隻落湯雞動作一起僵住,淋嗒嗒地站在池子裏,可憐巴巴地望着他。

小霽還好,這娃就沒有一天不闖禍的,除了最初嚇了一跳之外,後來倒不怎麼驚慌,只作老老實實的樣子出來等着挨訓挨罰就是。倒是簡安和梁曉那兩個向來乖巧的孩子給嚇得不輕。

他們兩人幫小霽收拾好房間之後,本來是打算找了弟弟回去,過來時已經看見小霽自個在小池裏撒歡撲騰了。兩人還沒說幾句話,就先被他潑了一臉的水。

後來……後來反正也不記得到底怎麼回事,他們兩人也都下了水一道撲騰了。現下被秦疏抓了個正着,兩個孩子心裏都很是有些忐忑。簡安一臉不安,梁曉則是臉漲得通紅,低着頭都不敢朝秦疏那兒看。

小霽半天沒等來訓斥,忍不住抬頭左右張望,瞧見兩個哥哥的模樣,小傢伙總算有點良心,抬頭朝着秦疏拍胸脯道:“爹爹,是我先領頭玩水的,哥哥們是被我拉下池子的,你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不關哥哥們的事!”

秦疏這時候就連小霽也捨不得訓斥了,只柔聲細語地告誡他:“你下水之前起碼要把外衣脫了,要不然等會兒你穿什麼。這水涼不涼?”說着抬頭看了看天,這時節正當暑天,又是午時,太陽豔得都要叫人睜不開眼,秦疏慢慢走過來,路上又有不少樹蔭,仍舊出了一身薄汗,此時站在榕樹蔭下,這才稍稍覺得涼快兩分。想來那水裏怎麼也不會太冷。

因此只是微微笑道:“這日頭毒,你們都小心不要曬傷了。我去給你們拿幾件乾衣服過來。”說着又看了看仍舊緊張不安的兩個大孩子,輕輕道:“沒事兒。你們要嫌天熱就再泡一會,可以遊兩圈,不要再潑水了,看着點弟弟不要讓他嗆了水。”

說着仍舊沿着來路慢慢走開。

簡安和梁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花木之間,這才齊齊鬆了口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喀喀地笑了起來,起先還小聲,最後卻越笑越暢快,變爲開懷大笑。

“咦?咦”小霽卻是在一旁十分奇怪,這還是他闖禍之後頭一次沒有狡辯而是坦然承認錯誤,更試圖主動承擔起責任來。“爹爹一句都沒有罵我耶?”雖然秦疏機緣巧合之下不曾罵他,卻也算是讓這孩子深刻體會到了做實誠孩子的好處。小霽日後行爲開始改觀,這事說來實在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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