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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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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飛哥,我想上衛生間。”鄒盼舒馬上意識到甩開他的動作太猛,趕緊補救地想了個藉口,也不算藉口了,人有三急,憋得是很難過。

“唔。起來趕緊去吧,大過年的沒什麼人住院,正好不用排隊。”龐飛看不出什麼不對勁,點點頭幫手着讓他起身。

鄒盼舒全身還是沒什麼力氣,身體虛得很,胃也苦哈哈的好像裝着的都是黃連,呵出口氣都帶着澀味。

昨天說來晚飯都沒喫,從凌晨一直走到昏迷在迷失門口,着實凍傷了,淋浴處條件也不太好,浴霸都沒裝,估計就是這多個原因才一下子發起了高燒。

都不是有錢人,急診掛水處一個房間8張牀,連着好幾間房稀稀拉拉躺着確實沒幾個病人,衛生間在走道兩頭各有一個。

鄒盼舒想矯情都沒用,身體不給力,心底再怎麼牴觸龐飛的觸碰也只好由着龐飛扶着一路走到衛生間,還好他只送到門口,感覺到鄒盼舒的彆扭和堅持沒有跟進來,否則鄒盼舒真不知道要如何當着這個曾經肌膚相親的人放水。

呼啦啦一陣響,還真是憋得慌,鄒盼舒打了個寒噤,想着光出汗也並不能都消耗掉那麼多灌入身體的生理鹽水,看看身上的穿着,內衣竟然是換過的,撥開外面套着的醫院的病服一看,認出來是龐飛的內衣褲。

鄒盼舒頓時臉色暗沉,心裏各種滋味都有。

龐飛比自己要高有10公分,一米86的個子高高壯壯很是帥氣,爲人一看是那種很容易給人好感的親和,開口就帶着魔力讓人不由自主跟隨,精通穿着打扮,無論哪個角度看去都是精英模樣。

可誰都不會知道就是這樣一個人,和小保兩個人合夥騙了包含自己在內共三個人的錢了。

內衣很不合身,太大了一團團裹着又瘦又矮的自己,褲子不管是脫還是穿都彆扭得很,一股龐飛的體味引發記憶裏的味道,鄒盼舒突然就覺得這曾經香甜安心的味道如此讓人噁心,噁心到比衛生間的味道還作嘔,心頭才湧上的感覺,身體就執行得飛快,喉嚨控制不住地收縮就乾嘔起來,簡直比孕婦還激烈地乾嘔,膽汁胃液青青黃黃的再沒有別的東西,更是刺激得味蕾反覆地吐。

間歇了一會又開始咳,昏天黑地一般,連鄒盼舒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把這兩年的壓抑、背叛、愧疚等全部傾倒完纔會結束,會不會弄不好這次重生就到此爲止,都還來不及見任疏狂一面。

鄒盼舒吐過之後軟倒在地面,衛生間冰冷潮溼的地面上蜷着,顯得既孤單又無助,還透着一股倔強。

抽空去吸了一支菸後回來,龐飛納悶怎麼沒看到人,走進去一瞅,心底頓時一緊,鄒盼舒的身子也太差勁了,急診時醫生竟然說他營養不良。

這是哪個山疙瘩裏出來的人,都21世紀了竟然還有人因爲營養不良餓昏在店門口,這一病還沒恢復又昏倒了。龐飛想着這人拒絕去自己家住時的神態,有點詭異,長這麼大還沒多少陌生人會對自己提防的。

把人扶回病牀,龐飛看了看錶,這時間不早不晚的再回去弄喫的也不方便,小保應該也起來了,乾脆打電話讓他路上買點稀飯過來。

好在交了過夜費的病牀都得了一個熱水瓶,龐飛倒在盆裏擰毛巾給鄒盼舒擦臉,吐了一身真是髒死了。

這盆和毛巾還有換的內衣褲什麼的,還是昨晚託朋友帶來的,牀上的人也夠折騰,這次再做完龐飛也不願意繼續了。

都說事不過三,這是他和小保要交易的第三個人,訛這種錢雖然來得輕鬆可多少不太好受,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不要白不要,真讓人矛盾。

熱乎的毛巾擦着人也好受些,過了一會兒鄒盼舒悠悠醒來,還是沒有力氣,不過胸口積存的悶氣都吐了個底朝天,渾身輕鬆了不少。

再看着忙前忙後的龐飛也不那麼抗拒,就當做他在贖罪好了。那些不宣於口的祕密暫時可以安安分分匍匐在心底某個角落,這一生沒必要再與龐飛糾纏,越是想着那些背叛不是背叛,離別不是離別,反而會讓重生蒙塵。

鄒盼舒想通後對龐飛平靜地說:“龐飛哥,謝謝你。這兩天太麻煩你了,又是給我工作住宿,又是照顧我的病。以後有什麼我能做的我有的請一定不要客氣。”

希望以此劃分得乾淨利落些。

一口氣說得太多,嗓子沙沙的聲音也很難聽,跟着又咳了起來,蒼白無色的臉頰也氤氳了絲微紅,病態的豔麗。

“行了,先養病吧。你這個破身體還想要報答我的話就好好養養,這樣不行。”得了預想中的承諾,龐飛卻沒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樣雀躍,皺着眉拿了邊上牀鋪的枕頭疊加在一起讓他靠在背後坐起身,等一下小保來了好喫點東西。

龐飛把水杯牙膏都配好,也不讓鄒盼舒再出去折騰,牀上放着個臉盆,讓他就坐在牀上刷牙。

才放下心裏的負擔,又被這樣細緻地照顧隱隱勾起回憶,鄒盼舒默默接過牙刷和水杯,心底默唸這些都是□□,上癮之後無毒可解,這些都是假象,都是有目的的好。

越是得知這種好背後的算計,鄒盼舒纔會覺得心寒到疼痛,辨別不出愛情與親情友情的區別。

醫院離酒吧不遠,龐飛和小保都是當地人,酒吧後門出去,背後一條街就是老街,都是些民國時期留下的小樓房。

這條街上左鄰右舍都知根知底,像龐飛這樣整日裏不工作靠着人脈過着混混生活的人不勝枚舉,小保這個酒吧經理也只是佔着本地人的優勢,管管人事和解決打發鬧事人,真正的經營思路促銷活動什麼的一概不管,自有真正的能人在策劃把持。

大冷的天,小保上身只穿着件酷酷的短款黑皮衣就出門,連風衣都沒加一件,一身黑色的打扮,拎着個保溫壺真有點不倫不類,他一進門就颳起了小寒風似地,連帶着聲音都冷了幾分:“我都還沒睡上三四個小時,天殺的這麼冷,難怪要生病。”

“自己不多穿件外套出門,嚎破天也不會馬上變春天。”龐飛嗤笑他一句,接過保溫壺擰開蓋子看了看,滿意的卸下配套的小碗,把粥倒出一小碗,粥還有點燙,熱氣騰騰的給這冰冷的病房添了一絲暖意。

接過粥,鄒盼舒看着他們打哈哈,有點羨慕他們的感情,都說一世人兩兄弟,鄒盼舒唯一遺憾的就是孤零零一個人,沒有過說得上話的兄弟。

這兩人住一個院子長大,一個院子一棟樓共三層,一般分隔成六戶,這兩人的家就是一樓的兩戶人家,做混混也好,做事業也好,打架也好罵人也好,有理無理他們都幫着自己人。

這是從小父母雙亡只跟着奶奶寄宿到堂姑姑家感受不到的友情,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就是這兩個人救了自己,如果不是得知以後那樣的傷害,從當時的情況來說,這兩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這個恩情太重,一度把鄒盼舒壓迫得不能喘息,哪怕不喜歡被人包養也爲了龐飛同意了。

現在再看,兩人都那樣陌生,鄒盼舒實在覺得生活給自己上了最殘酷的一堂課。

“謝謝小保哥,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再躺躺恢復點力氣就可以出院。出去外面喫也一樣的,還讓你大冷天起來這麼早,真是對不起。”

小保雖也是混日子,但他對納入自己朋友範圍的人很仗義,小保前生只除了把自己介紹給那個人,分去一部分錢以外,對自己的照顧也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的。

後來才知道他們兩人這樣的做法也是爲了不給自己找麻煩,畢竟任疏狂錢多權重,又是要送到任疏狂身邊去的人,生怕去了之後說他們不好反過來遭罪,因此對每一個入了眼的後備軍都很關照,秦明宇也是其中之一。

簡直就是經典的拿錢辦事的模範,面面俱到。心底嘲諷了一下,鄒盼舒又覺得真難以面對這兩人,可是要堅強些,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逃避不能解決辦法。

小保擺了個超人的poss,手一揮咧着牙說:“不礙事,小保哥我是超人,什麼事都難不倒。對了,你多喫點,都喫完,鄒盼舒你太瘦了。”

他邊說邊搖頭,帶着審視的目光看着病人的臉和上半身,內衣明顯不合算,一鼓鼓包的隆起着,對他的審美觀真是個考驗。

“回去後我翻幾套舊衣服給你,你別客氣也別嫌棄,這年頭衣服也沒幾個是穿爛了才扔的。等你自己有了錢再買新的吧。”

小保和鄒盼舒身高差不多一樣都是1米76,小保也比較瘦,但那是帶着肌肉的精瘦,偶爾還會在酒吧舞臺上玩勁舞的人,爆發力柔韌性極好。

果然是改變了,記得前生自己沒生病,隨身帶着的破舊衣服都被龐飛扔了,他直接買了好幾套新衣褲,還說等發了工資再還就行,後來兩個人關係越來越好,很快就越了界不分彼此,錢的事情全交給龐飛打理,也就不了了之了。

嚥了口裏的粥,鄒盼舒才含糊着舌頭點點頭,舊衣服最好,正合適他現在的情況,他也知道確實這些人家裏一堆只穿幾次就扔一邊的衣服,再推辭就會讓人起疑了。

“好。謝謝小保哥,那我就能節約好多錢了。這些錢我也不用買新的,到時候給你們買禮物吧。”

“埋汰人啊,工作還一天都沒上,就想着領錢了。趕緊喫吧。”

估計是沒遇到這樣上路的人,小保是收了兩次介紹人的交易費,可那是有錢人手指縫裏流出來的,真要是手下這些個服務生每個月那點工資要孝敬他,他還真沒收過什麼,做人要有原則。

鄒盼舒是真的餓狠了,連着好幾天就沒喫一頓好的,這次喫的是香噴噴的骨頭粥,口欲得了滿足,胃也收拾得妥妥帖帖,只是把整個保溫壺裏的粥都喫完,才尷尬得發現沒給龐飛留一點,他羞愧得臉一下脹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生留下來的習慣,那時候沒少受他們兩人的寵,很容易就忘形了。

甜蜜之後是□□,鄒盼舒的臉刷地變白,陰晴不定。

龐飛有點疑惑,卻沒點出來,說:“沒事,我不餓,等會和小保出去就喫午飯了。你這還要掛水,我去找護士來。”

等鄒盼舒再次吊了鹽水,他們兩個才相攜而出。

8個牀位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除了遠處傳來鞭炮的一聲聲響外,病房裏寂靜無聲,猶如末世僅剩一人的孤單無助。

心之所在爲家,熱鬧過後更寂寞,說的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鄒盼舒盯着管子裏的水滴,不快不慢的速度,他知道上醫院一次要花好幾百塊錢,心底默默記着數,這些都是要還的。

今生一定要劃分界線,鄒盼舒握着拳頭,還要喫得多一點,把身體養好,看過任疏狂一眼馬上立刻迷失,無論什麼工作都好,自己還很年輕,有很多機會重頭來過。

說起來前生他21歲之前在老家壓抑着壓抑着也不怎麼生病,除了總是照顧生病的奶奶耽誤學習以外也不覺得多悽慘,現在才重生兩天身體就出了問題,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飯後只有龐飛一人回來,望着已經收拾好東西的鄒盼舒,說:“小保回去補覺了,昨晚有客人醉酒鬧到天亮才走。這個牌子你收着,三天的藥存在護士那裏,憑着牌子來可以直接打針。”

鄒盼舒沉默着接過來,拎着東西跟在龐飛身後走出醫院。

一前一後,曾經那麼貼近的距離,現在就像天斬一樣遙遠。

再回到迷失,已是下午兩點,途中龐飛順手買了些糕點讓他晚上餓了當夜宵喫,接下來迷失會放假兩天,初四纔開門。

龐飛有迷失的鑰匙,開了門把人送到儲藏間,不流暢的空氣比前廳還差勁,他皺着眉頗爲不滿意的再次提議:“你這身體還病着,這兩天又沒個人來上班,天天喫冷凍食品也不好,還是到我那裏住兩天吧,等打完針身體好了你再回來也行。”

“已經很麻煩龐飛哥了,我就在這裏住,搬來搬去也不好。謝謝龐飛哥。”

鄒盼舒也知道自己有點拗,說實在話一個陌生人非要留在別人店裏,光那麼多酒水就是一筆不菲的數目,他是知道這兩人的目的纔敢有所依仗,要是換個人估計也就順水推舟去他那裏住了。

但是他是絕對不會再走錯這步,堅信人生能重來一次就是給自己選擇的機會,這一路過去還會有一次次選擇,如果纔開始遇到點小困難就妥協了,那還不如就真的被車撞死算了。

龐飛也說不清,他今晚是要回父母家喫開年餐的,看着這個瘦瘦弱弱的人,每多看一次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竟生出莫名的熟悉感,差點就脫口而出邀請他一起去自己家喫飯了,好在理智還在,知道帶個陌生人回家過年不妥。

再說這個人可憐也就可憐了,最多爲了目的對他好點,把身體養多點肉,到時候打扮漂亮點交易出去就行,管他是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過年呢。

覺着自己有點不對勁,龐飛也不堅持,約好了明天下午一點鐘過來給他開門,邁着自詡優雅的步子出去,鎖門轉身走人,背影也同樣瀟灑不羈。

酒吧設計就是暗色調的,足夠的縱深使得儲藏室更像幽靈通道的一隅,不見絲毫自然光,進出都需要電燈照亮,雖然鎖了外面的門,裏面倒也五臟俱全,喫穿用度一應具有。

鄒盼舒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與任疏狂呆一起快兩年時間,大部分時間他都是一個人呆在孤單的房子裏。

身體灌了冰冷的生理鹽水,怎麼也熱不起來,酒吧是中央空調,整個酒吧都休整了也不可能爲了一個人就打開,那樣也太浪費了,於是溼冷的角落更加潮溼陰暗。

鄒盼舒跺跺腳,跳動了幾下就氣喘吁吁,運動取暖也不可行,他趁着身上還帶着熱氣,倒了杯白開水將就着喫了些點心墊肚子,早上的粥香彷彿還彌留舌尖,可惜就是不頂餓。

喫了點心就在短短的橫向走道走來走去消食,繞得自己頭昏也沒感覺起到消食的作用,鄒盼舒自嘲地笑笑,想着其實心底是着急了才靜不下來,一停下來就會想起任疏狂。

到今年,任疏狂有五年沒回家過年,每年要麼單獨一人,要麼就是包養了男孩陪着,也不知道避開這個熱鬧的城市到國外去度假,眼不見心不煩麼。

可他偏不,偏要賭氣地自找沒趣就留在同一個城市哪也不走,家人間彼此也不聯繫,一年到頭拜年電話也不通一次,真不知道這樣有什麼意思,留着不走不就是心底還有期盼,可兩邊竟然誰也沒拉下臉先妥協,一拖五年,直到後面鄒盼舒跟着的兩年。

當然,2012年之後怎樣了也不知道,鄒盼舒沒能聽到2012的鐘聲,前生止步於末世前一天,但起碼差不多七年間是真的咫尺天涯。

虛嘆一聲,心底有着些微的疼,爲了任疏狂的疼惜才坐立不安,鄒盼舒也知道這樣焦慮毫無益處,也就死了心乾脆什麼都不想,先把眼前規劃好了,一步一個腳印去追逐。

把拎包翻了個底朝天,竟然紙筆一樣都沒找到,坐在牀邊他回想重生前此刻自己的處境,好像已經是非常遙遠的往事。

在2010年,鄒盼舒前生遇到了生命裏除血親外最重要的兩個人,一個教會他生命的疼痛,一個教會他真正的愛情。

直到死纔敢確定,前生是不是太懦弱了?鄒盼舒不知道,他只能鞭策自己今生要勇敢一些,要更開朗一些,要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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