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到京時,葉承澤因爲隨皇帝去了京郊的前鋒營,抽不開身去接。因此葉蕭和葉笛帶着家丁去城門外迎接葉母一行人的。
葉蕭知道葉母此次來京帶着大姑奶奶家的兩個孩子,卻不知道葉母將秀姐和秋葉也帶來了。
他想着林家的小爺常來葉府,若是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鬧呢!況且將軍對這兩女的可不曾放在心上的,太太帶她們來可不是添亂嗎?
葉母不見兒子來親接,心裏有些不痛快。不過她自兒子小時就管不了他,更不那個說這麼大的兒子了。
葉蕭看葉母的臉色不太高興,忙說道:“將軍公務繁重,都兩天沒有回家……若是將軍知道太太今日到,一定早就趕回來了……”
葉母見天色不早了,又見兩個外孫都很疲倦。便說:“好啦,我知道他是有苦衷的,我們自己回去就是了。走吧!”
葉蕭和葉笛無奈互看一眼,引着葉母等人上了進城的馬車,便往內城去了。
恰好顧松和寧敏出門拜訪京師名家請教學問,皓玉和顧柏也跟在後面。走到興隆街盡頭時,恰好看見葉府的一行人。
“皓玉,不上前去問好?”顧松見皓玉停步問。
皓玉看着一行馬車,心裏已經想到裏面坐的人怕是葉母一行了。突然看見後面一輛馬車窗簾半掀開後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孔,皓玉的眼睛眯了眯。
“不用,以後去葉府自然能見到。”
那露出臉孔的正是秀姐,她正滿心雀躍的看着京城繁華的街道,不經意間看見街角幾個俊秀的少年公子,尤其是寧敏,半天移不開眼……倒是一邊的秋葉見了,垂首掩住了眼中的神情。
等葉家人走遠,皓玉臉上微笑的神情不見了:“松哥,你不是想和寧敏公子一起逛逛嗎,你們去吧,我先回府去了。”
顧柏兩邊看了看,想和皓玉一起回去,但是又想在外面逛。皓玉拍拍顧柏的肩膀;“和你哥哥一起去逛逛吧,不然等你再來京城參加會試,不知道還要多少年呢!”
顧柏聽了這話差點炸毛,顧松拉住弟弟:“皓玉你有事便先回去吧,有寧敏在,放心,我們不會迷路的。”
皓玉點點頭,留下三名家人跟着顧松一行人,便帶着虎娃打馬回林府去了。
“林甲,你去葉府問問葉笛,葉家來的人除了葉母,其他的都是些什麼人?”皓玉一回府便找來林甲吩咐說。
等林甲去了後,皓玉找來綠蕉:“姑娘是在她自個院子裏還是在顧姑娘院子裏?”
綠蕉看皓玉的神色,放下茶道:“我聽雪雉說起,應該是在顧姑娘院子裏。”
皓玉點點頭,“你去請姑娘回她院子,就說我有事情。”
綠蕉下去了,皓玉想起那馬車之中女子的打扮,既不是主子打扮也不是婢女打扮,那就只有一種身份了,通房丫頭……葉母是腦袋進水了?以爲林家這樣好欺負?
黛玉自從知道葉母要進京後,便開始做繡活,讓自己丫頭做幾隻給兩個小孩子的禮物。不管怎麼說第一次見面,這該準備的東西都得準備好。有了蘭蕊在一邊幫着,基本上給葉母做的幾雙鞋子做得又快又好。當蘭蕊的小丫頭說綠蕉找她時,她驚了一下,便匆忙的回房去了。
“出了什麼事?這麼早回來了?”黛玉知道皓玉和顧松等一起出府的事情。
“姐,說真的,要有可能,我真不願意你嫁,可惜這個時代不嫁人的女子沒有什麼好下場……”皓玉有些低落,原本以爲幫姐姐找到一門好親事,誰知道還有這麼多歪膩呢?
黛玉見皓玉這樣,便猜說:“你在街上見到了葉母一行人?是不是葉母還帶着年輕女子一起上京來的?”
黛玉見皓玉點頭,鬆了一口氣說:“還以爲什麼大事呢?放心,這種事情我早就有預料的,葉承澤畢竟已經二十多歲了,這世道上幾個二十多歲的男人身邊沒有女人的?除了那些窮得自己都養不活的人。姐姐我現在理智得很,況且那女人無論怎麼樣連個妾都不是,有什麼好擔心的?”
皓玉看着黛玉的平靜臉色,不由道:“若是葉承澤對那丫頭又意思呢?姐姐,你……”
黛玉笑了笑:“不管他對那丫頭有意無意,葉承澤都必須給我足夠的尊重,否則,哪怕是太後賜的婚,姐姐我也會想辦法和離!好了,我原先就和你說過,婚事什麼的我自由打算,你的心思就在房在你自己的事情上吧。”
皓玉只得點點頭,心裏卻暗恨,決定等林甲回來問明情況後再作計較。
晚間,待林甲將葉母帶來的秀姐和秋葉的出身性情身份等仔細說了一遍後,皓玉打碎了一套茶具。看來,葉老將軍多年循規蹈矩沒有出去偷香,葉夫人過得太舒適腦子就進水了。
皓玉想了一會兒,喊來林乙,讓他儘快去找人牙子買了兩個身子結實的女子送去邊城,又寫信給傅雲聰,讓他一定要想辦法將這兩子女送到葉老將軍的身邊……
葉夫人逛了逛兒子在京裏的宅子,聽着孔嬤嬤和秀姐的奉承話,心裏得意,卻不知道她無意的發抽,使得邊城自己後院不穩……等她知道時,心裏除了氣惱,哪裏想到這兩人是皓玉找來整她的呢?
說到葉夫人,自然要說說葉老將軍了,他從一開始就不大讚同老婆向兒子身邊塞通房的行爲,但是拗不過老婆,想着兒子的冷僻鏡頭,便隨她去了。但是暗地裏他還是去告誡了葉承澤一番,若是碰了她們,一定要讓她們喝蕪子湯。他總是感嘆自己沒碰上好時候,不能建功立業光宗耀祖。現在葉家就靠兒子一人,對於兒子何時娶親,並不是太急。只要功成名就,什麼樣的媳婦兒娶不到?看,現在不是就和蘇州的林家姑娘訂親了?可他沒想到這葉母腦子發暈,去京城不過是換契禮看兒子,順便看看未來兒媳的摸樣人品罷了,居然將兩個上不了檯面的通房給帶走了。葉將軍一氣,當從前的某下給他送來兩個“丫頭”時,出於賭氣,他便收下來了……
葉承澤回府後看見兩個通房後大發雷霆,臉色黑了好幾天。
情況明瞭後,黛玉反而淡然了。她已經深刻覺得葉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倒是葉母身邊的顧嬤嬤,是個棘手人物。她勢必站在她那做通房的秀姐一邊。若不想法子將此二人除掉一個!婚後的日子有得瞧了!自己結婚可不是爲了受罪的。黛玉想了想,便寫了封信給怡慧,喚人送去濟王府。
這日,濟王府的人來接,黛玉知道這是要見葉母了,不過名義上卻是在濟王府巧遇。
黛玉挑了身顯得自己大方穩重的衣裙穿上,又挑選了貴重卻典雅的頭飾珠寶,便帶着安嬤嬤雪雁等人去往王府,自然,準備好的禮物也帶上了。
黛玉不知道此時濟王府裏太王妃正在訓葉母呢。
太王妃加上此次見孫氏(葉母),也總共見過三次面。所以她記憶中的孫氏還是剛嫁進葉家不久時的爽朗樣子。但是今日一見,她幾乎認不得這孫氏是當初那個明媚的女人了。是什麼讓她變得這麼沒有腦子了?丈夫的疼愛家族的寧靜?太王妃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孫氏後頭的孔嬤嬤及秀姐、秋葉三人後,冷冷對葉氏道:“你若是還當我是姑母,就將那兩個賤婢送走,我葉家可沒有這樣的事情!什麼通房?你當家規是鬧着玩的?”
孫氏沒有想到,才和太王妃說了這兩女子是通房,便惹來這一頓火,想起兒子這幾日對她的冷淡,不由急道:“姑母,我這也是爲了承澤好啊!開始他老大年紀娶不成媳婦,我就想着這身邊總要伺候的人吧!若是娶成了媳婦,通房打發走就是,萬一娶不成,她們也能給我葉家留下血脈……”
太王妃搖搖頭道:“便是如此,那也是承澤沒有定親之前的事。如今和林家的婚事都說定了幾個月了,你怎麼還不打發她們?反而還帶來京城?你以爲林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啊?我不是沒有和你說過,你這樣沒腦子,你是不是嫌你兒子的官做的太大了啊?還是說,你帶她們兩來京城,你們老爺也贊成?”
孫氏想着自己並沒和丈夫說帶秀姐她們兩來京的事,不由得一陣心虛。“這……當日走得匆忙,還不及和老爺講的……但是姑母,承澤雖然定了親,但是和林家姑娘並未成親,他們想怒也沒有理由的,而承澤身邊總是要有人伺候的……”
“母親實在是多慮了!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身邊要人伺候的話!母親還是聽姑祖母一句,將這兩人送走吧!父親若真是發怒,到時候,我也勸不下來的。”葉承澤推門進來,看都不看秀姐等人,跪在孫氏旁邊,對孫氏說。
跪在身後的秋葉心裏愁苦,卻只得低着頭,聽着太王妃等人說話。而秀姐,卻轉着其他心思。她來了王府才發現,京城的葉宅是那樣的普通,半點都比不上這王府的富麗堂皇。偷瞧王府裏來往的丫鬟僕從,也是衣着光鮮,更別說其他主子身上的行頭了。她恍然覺得葉府其實和鄉下人家差不多了。(葉承澤得了宅子,一切自然按他的喜好來收拾,怎麼實用怎麼來)若是葉家不要自己了,怎麼樣才能進到這樣的富貴無極的人家來呢?
孫氏十幾年沒有被人這樣教訓了,見兒子現在就這樣維護未過門的媳婦,心裏不由生了一股怨恨之意。卻礙於太王妃的面,答應了回了葉宅就命人將秀姐和秋葉送回邊城找人嫁了……
太王妃見孫氏應首了,便讓他們都起來。孔嬤嬤正準備和秀姐、秋葉一起退出去,清書推門進來稟告說:“太王妃,林姑娘來了。”
太王妃點點頭,“快去請進來。”隨即對已經落座的孫氏說:“你今日見見林丫頭,就知道她是個極好的人兒,承澤能娶得她爲妻,是我葉家祖宗積的福。你啊,不要再聽了幾個心思雜的婆子嚼舌,什麼伺候的人?當年承澤的爹娶你之前,身邊可有通房啊?正好承澤也可在成親之前好好爲皇帝辦事,我們葉家可是全指望他的。”
孫氏點點頭。坐在一邊的葉承澤卻已經將目光定在門上。
卻說清書帶着黛玉往太王妃處行來時,碰見了出來的孔嬤嬤、秀姐和秋葉。三人避到一邊。倒是清書,看着孔嬤嬤笑道:“這位便是林姑娘,孔嬤嬤也來見見。”
孔嬤嬤抬頭看了眼秀美出塵的黛玉,輕聲道:“見過林姑娘,老婆子是葉夫人身邊的嬤嬤。”
後面的秀姐見了黛玉的容貌和衣飾,心裏嫉恨非常,卻又有所失,這樣的女子爲妻子,大爺眼裏怎麼可能看見其他人?看來自己真得想法子出了葉家纔行。秋葉看了黛玉,卻是滿心絕望。兩女子心思各異,隨着孔嬤嬤向黛玉行禮。
黛玉受了三人的禮,才讓後面跟着的安嬤嬤扶起孔嬤嬤說:“ 嬤嬤乃是葉夫人身邊伺候的人,黛玉怎麼當得這樣的大禮?”
清書見狀便說:“見個面便罷了,林姑娘,太王妃娘娘還等着呢!’
黛玉點點頭:“嬤嬤隨意,黛玉去了。”
黛玉隨着清書走遠了,才笑着說:“多謝清書姑娘了!”
清書眨眨眼道:“我可都是按太王妃娘孃的吩咐辦事喲!”
黛玉笑了笑,便隨着清書進了屋。
黛玉先向太王妃行過禮後,便看向葉夫人,見她臉色有些失常,也照樣行禮道:“林氏黛玉見過葉夫人。”待丫鬟扶起來,黛玉看了眼坐在葉夫人下首的葉承澤,也欠了欠身:“葉將軍好。”
“林姑娘好。”誰都沒有想到葉承澤突然回了句,太王妃和孫氏呆了下。太王妃見葉承澤不自然的表情,心裏明瞭,這侄孫怕是動了心了。
而一邊的孫氏,見黛玉的樣子,說不出半點不好來,見兒子那樣子,心裏卻又有點不喜,便說:“不知道林姑娘平日在家做什麼消遣?莫不是成天讀書習字?”
黛玉自然聽出了這話中的一絲不滿,便起身回答說:“葉夫人喚我黛玉便是。我平日在家因爲還要管理家事,讀書習字的時間並不多,一天個把時辰吧,倒是做女紅的時間要長些。黛玉聽聞葉夫人要來京裏,趕着爲夫人做了幾雙鞋子,夫人可要試試,千萬不要嫌棄黛玉的手藝差。”
黛玉話音一落,安嬤嬤便將裝着新鞋的籃子呈上了。
孫氏見黛玉這樣示好,心裏稍微滿意了些,打開籃子,看了看幾雙繡鞋,不說用料,那繡工還真的不錯,而顏色也正適合孫氏這年紀的女人,心裏對黛玉的看法好了一分。
太王妃本不想因爲自己教訓孫氏而使得她怨上黛玉,見孫氏喜歡那鞋子,便笑道:“既然喜歡便收下吧,也是這孩子的孝心。以後啊,你這樣的鞋子可是不愁沒得穿了!”
一時間,原先的不融洽消失殆盡了。
黛玉提出告辭時,太王妃看了看陪坐半天卻沒說一句話的葉承澤道:“承澤也坐了半天,不如替我送送黛玉去前院上馬車吧。我和你母親再聊聊。”
黛玉自是知道這是太王妃的好意,想讓自己和葉承澤更多點接觸。見葉承澤沒有反對的起身,黛玉向太王妃和孫氏行禮後便起身去了。
身後跟着安嬤嬤和幾個丫鬟,黛玉自是沉默,卻不想是葉承澤先開的口:“林姑娘,你不用擔心那兩個丫鬟,我母親已經答應,我今晚便送她們走。”
黛玉頓了一下,微笑瞅着葉承澤道:“若是葉夫人不答應,將軍準備如何呢?”
葉承澤頓了頓說:“我自然有辦法讓母親答應送走她們。總之,她們不過是丫鬟罷了。”
黛玉點點頭,讓安嬤嬤等稍微退後些,纔對着葉承澤輕聲說:“葉將軍,我現在有點期待我早日及笄呢!”
黛玉說完,不顧葉承澤的呆愣,帶着葉嬤嬤等人上了馬車,撩開窗紗,見還呆立着的葉承澤,黛玉笑着招了招手。
是夜,葉家送秀姐、秋葉回邊城的馬車宿在驛站時,秀姐拿着準備好的小包裹,悄悄的逃向了京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