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身着白狐毛披風,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銀白世界,不知不覺中來這世界已經快十年了。
“姑娘,怎麼好好的站在窗邊吹冷風?若是着涼了,累倒我們到不打緊,苦了姑娘,有人可是要着急了。”安嬤嬤說着。想起臘八那日雪雁回府後說葉將軍那冷着臉說的話語,她便知道這葉將軍乃是心疼自家姑娘了。這幾日,沒其他人在,安嬤嬤總要打趣黛玉兩句的。
黛玉聽了,有些疑惑道:“安嬤嬤,其實我有些不明白,按說,我和葉將軍沒有見幾次面,雖有婚約,但是值得葉將軍如此嗎?”
這些話自然不是閨閣女子該問的,但是安嬤嬤自跟了黛玉後,一心一意的侍奉黛玉,更是心疼黛玉沒有母親教養,因此聽見黛玉和她說這等私密話,心裏只有喜的,哪裏去管什麼閨訓。
“我的姑娘喲,就憑你是將軍即將明媒正娶的妻室,他不護着你還去護着誰?雖說將軍乃是武人,但這般知道疼人,比起京裏好些公子少爺們,都好多啦。姑娘這夫婿沒有挑錯啊!姑娘可不能胡思亂想的。”
黛玉笑着點點頭,心裏卻想着前世那段不成功的“婚姻”,相較而言,這段婚姻更值得好好經營的。
“安嬤嬤,你去將皓玉量過的那幾段葛布拿來,等我爲父親做的這雙手套做好了,便開始做那一副了。”黛玉這幾日閒着無事,就坐在爐子邊興起縫製手套的念頭來,因爲皓玉某日突然說有點想念冬日裏的手套。到了今天,黛玉已經給林海和皓玉各做好了一雙,黛玉便想着:既然要好好經營此段婚姻,那麼,對葉承澤便好好對他吧。所以將那日皓玉特意畫下葉承澤的手型的畫布找來,想着也做親手做一雙給葉承澤。讓皓玉送給他便成。
“姐姐,在忙什麼?”皓玉從外面進來了,隨口問道。
黛玉看了看皓玉滿披風上的雪,皺眉道:“還不快回屋去換了衣服再過來?”
皓玉看了看黛玉手裏大號的初具樣子的手套,笑了笑道:“好吧,呆會過來和姐你說話。對拉,雲聰要回來了,估計再過兩三日便到了。”
黛玉見皓玉匆匆忙忙的往他自個的院子去了,無奈搖了搖了頭。
“大爺這是怎麼了?風風火火的?”進門的雪鵲端着一隻插着紅梅的長頸青瓷瓶進屋了。
“呀!紅梅來得這樣好了。”雪雁看着紅梅有些驚喜道。
黛玉指着窗前的矮桌,讓雪鵲將花瓶擺在上面。房裏頓時添了幾分亮色。
“好了,你們都去做自個的事去。”黛玉想着皓玉那樣子,肯定是有什麼話要給自己說了。
雪雁和雪鵲便去了隔壁的偏房,平時只要黛玉沒有喚她們,她們幾個便窩在這間屋子裏做做針線說說話,既暖和也熱鬧,就是安嬤嬤也喜歡呆在這裏。
“雲聰要回來,你可以過師兄的癮,所以才這麼興奮?”黛玉無趣的看了皓玉一眼道。
“姐,你不用這麼埋汰我吧。你知道和雲聰一起回京城的人裏有個很著名的人哦,猜猜。”皓玉有點狡猾的說。
黛玉想了會兒,搖搖頭道:“猜不到是誰,總不至於是那什麼癩頭和尚吧?你用得着這麼神祕嗎?”
皓玉見黛玉不以爲然的樣子,才說出答案;“孫紹祖。”
黛玉一愣,“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雲聰怎麼和這人弄在一塊兒了?”
皓玉喝了口熱茶道:“自然不是雲聰想和孫紹祖攪合在一塊兒的。不過照雲聰信裏所說,恰與他同路回京罷了。不過,雲聰倒是覺得孫紹祖做朋友不錯。不知道是因爲孫邵祖尚未發達之故呢?還是他太會裝了。”
黛玉看了看皓玉一眼道:“就衝孫紹祖這傢伙虐待逼死妻子的行爲,不管他現在表現多麼豪氣干雲,也是個混賬。等雲聰回來,你和他說說吧。”
皓玉同意的說:“知道了。不過,姐,沒有了孫紹祖,還是會有其他的李邵祖宋紹祖的。賈赦那樣的父親,邢氏那樣貪婪狠毒的繼母,賈璉和王熙鳳又不管這庶出的妹妹,加上賈家那樣的家風,迎春想嫁進好人家,太難了。再說了,迎春算年紀如今都十七八歲了,還不曾有人上門提親,賈赦沒有什麼動作就算了。按理說,賈母應該也提一提的。看來,賈母對着自己家的孫女的疼愛,都是表面上的。她心裏真正疼愛的除了賈寶玉怕就沒有別人了。”
黛玉也有些無奈,“好了,下次去賈家,我在老太太面前便提一提吧,權當是幫迎春了。”
黛玉和皓玉說着迎春的事情,卻不知道王夫人正說着皓玉的事情。
王夫人那日讓賈璉去林家借銀子不成,便想了兩日,便想出了一個好法子。
“探丫頭和惜丫頭都不小了,也是該說人家了。你說將探丫頭和惜丫頭其中之一許給林家的公子如何?”王夫人覺得這法子真是好。黛玉的嫁妝再豐厚,也比不得林海留給兒子的財產厚啊!若是將賈家的姑娘嫁入林家,就是這林家給的聘禮,那也不是少數了。
周瑞家的想起探春的厲害來,就說道;“這主意雖好,但是三姑娘畢竟不是太太肚子裏出來的,她去了林家,會不會心裏想着嫡母就難說了。四姑娘嘛,這性子實在是冷了點,且又是東府的,沒有珍大爺開口,太太也不好越過去做主的。”
王夫人自然知道周瑞家的說的在理,但是如今府裏的姑娘們,探春比皓玉大上兩歲,惜春比皓玉大上一歲,也就她們倆年齡上合適些。若是迎春再小上幾歲就好了!
王夫人皺眉想了一會兒道:“任三丫頭再怎麼厲害,也得敬着我這個嫡母,況且趙姨娘和環兒還在這府裏呢。我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狠得下心不管他們了?”
周瑞家的才道:“太太是定三姑娘了?要不要先和老太太及三姑娘說說?”
王夫人想着此事的可行性道:“三丫頭那裏先別漏了口風,老太太那裏我去說。”
當晚,王夫人就去了賈母屋裏,讓丫鬟婆子們連鴛鴦都遣退下了,纔將此番打算說了。
賈母聽了,沉思片刻道:“林家的確是好人家,皓玉雖然不是敏兒所出,但是養在敏兒名下的,也算得上我賈家的外孫。這親事,我親口向林姑爺提,他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好了,等明年開春我大壽之際,林姑爺必定會上門賀壽的,到時候我親自向他提親。”
王夫人聽了喜道:“老太太親自說,這事兒定能成的。我們家和林家就是親上加親了,以後勢必親密許多的。”
賈母嘆了口氣道:“你是做嫡母的,如今鳳丫頭病了,便讓探丫頭學着理理事情也好。”
王夫人聽了,立刻就應了。
傅雲聰回京這日,恰是葉承澤休沐的日子,他正帶着一車年禮親自送往林府。在廳裏便見到了正在話家常的林海登父子等三人。
葉承澤向林海行了禮後,坐在了西邊首位,皓玉的對面。
“見過將軍。”傅雲聰如今在邊城的職務已經卸去,但是對葉承澤還是行了下官之禮。
葉承澤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傅雲聰,便含糊道:“傅兄弟多禮了。”
林海看了看葉承澤道:“你府裏人少,過年的事兒可多準備好了?”
葉承澤的回答雖然簡單卻也恭敬:“府內的事務,管家都已經打理好。大人不用擔心我。”
皓玉看林海的神色,就知道他是因爲葉承澤的少言有些不自在了。便笑道:“父親,我帶將軍去我院子裏說點事,你就和雲聰說會話吧。”便看了眼葉承澤先起身了,葉承澤只得隨了皓玉去了。
“你這麼失禮的將我拉出來,有何事?”葉承澤皺眉問着皓玉。
皓玉笑了笑道:“我在父親面前可不能叫你姐夫,哎,你沒發覺麼,你在時,父親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出來,父親纔好和雲聰說說話啊!放心父親不會對你有意見的。我拉你出來也是有正事的。喏。”皓玉從房裏一小巷子裏拿出一副手套來,遞給葉承澤。
“我姐姐給你的新年禮。好了,你也別在心裏偷樂了。我和父親的也都是姐姐親手做的。”皓玉見葉承澤臉上溫度明顯有升高的趨勢,便笑道。
葉承澤心裏很是高興,面上卻依舊是淡淡的。摸了摸手套,外表是耐磨的葛布,裏面卻是絨布,應該很溫暖。便道:“替我謝謝你姐姐。”心裏卻想着若是送回禮送什麼好……
“姐夫,我聽說如今兵部空缺較多?”
葉承澤聽皓玉這樣問,以爲他是爲了傅雲聰的前程問的。便道:“的確,如今兵部五品以下的職位多有空缺。以傅兄弟的資歷,倒是可以去看看的。”
皓玉搖搖頭道:“雲聰並不想某這些缺。不過還要看他今日和父親談得如何。我問姐夫這事,是因爲賈家的門生孫紹祖,似乎也在謀缺,若是有可能,姐夫便多多注意一下這人。”
葉承澤雖然有些詫異,卻也應了,他以爲這孫邵祖是皓玉和高進私地下在查的人。
葉承澤和皓玉說了一會兒話後,虎娃就傳話說老爺請將軍和皓玉去用飯。兩人出了屋子,沿着走廊往正院去時,碰見了帶着兩個丫鬟緩緩行來的黛玉。
廊外是白雪晶瑩粉妝玉砌,廊前的紅燈籠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紫紅的大氅下雪膚烏髮,襯得燈影下的女子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葉承澤有片刻的失神。
“將軍安好。”黛玉輕聲說了句,讓葉承澤回過神。他見其後跟隨的丫鬟,也不便多說什麼,僅點點了頭。
倒是皓玉笑着對黛玉道:“姐姐這是去哪裏?”
黛玉好笑的瞅了皓玉一眼道:“父親正等着你呢。你在這裏磨磨蹭蹭的,累得客人餓肚子,父親可是要責怪你的。還不快帶着將軍過去?”
皓玉看了看悶騷的葉承澤,哎自己這不是給他們倆多點相處的時間麼?見黛玉這樣說了,便道:“好好,我這就去。”
黛玉見葉承澤手中的手套,眼神亮了亮,卻只是笑道:“將軍慢走了。容我失禮先告退了。”
倒是葉承澤,看了眼遠去的黛玉,心裏對自己“客人”的身份可是有些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