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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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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幾個丫鬟中,雪鴛擅廚,中秋這日按照黛玉所說的,便做了好幾種難見的月餅來,和後世的蘇式月餅和廣式月餅很相似。月餅上更是用花模子印上四季花卉,也有印上嫦娥奔月的……黛玉看着很不錯,便自家裏各種花色的留了一樣後,包了四盒,讓奴僕往濟王府、七王府、葉家和賈家各送去了一盒。

其他三家倒是僅回了些少見的點心,葉承澤則讓送點心的人帶回了一盆少見的菊花。林海圍着菊花看了看,笑道:“這小子雖然悶了點兒,但是這菊花不錯。”

黛玉看着這盆只打花苞尚未綻放的菊花笑了笑:“父親喜歡的話,就將這菊花擺在父親的書房外如何?”

林海笑看了黛玉一眼,笑道:“也好。”

八月底開始,黛玉便要親自動手繡些東西了,本來按照安嬤嬤的意思,嫁衣最好也親手繡。黛玉正哀嘆着怕是九月都要在刺繡中度過了,濟太王妃就命人送來了新婚喜袍。

送衣物的嬤嬤笑着說:“這喜袍乃是宮中之物,皇後孃娘稟告了太後,本想直接賞賜到府裏的,但是太後想着,樹大招風畢竟不是好事。便招了太王妃進宮,經太王妃的手將喜袍賞下,也就不打眼了。太後還說了,林姑娘先試穿下,看看大小,若是有什麼地方不合適的,姑娘也可以自己改改,然後讓奴婢待會內製監讓人改改。”

黛玉聽喜袍是太後賜下的,只得磕頭謝恩。便在安嬤嬤的笑容下進了裏間換上了喜袍。

雪鵲爲黛玉挽起了頭髮,雪雁給黛玉敷上一次薄粉,黛玉睜開眼睛,將胭脂染上脣間。看着鏡子中裝扮停當的人影,黛玉朝一邊的雪鵲等人道:“開始吧。”便伸開雙臂任雪鵲雪鷺兩人幫自己穿上鳳穿牡丹的喜袍。

更衣完畢,黛玉揚袖轉了一圈,笑着對屋裏的幾人道:“如何?”

安嬤嬤抹抹發紅的眼角,笑道:“這喜袍像是給姑娘定做的一樣。姑娘穿上好看極了。”

黛玉見雪雁幾人眼裏的驚豔,便笑着出了繞過屏風,來了外間。

外面等着的嬤嬤和小丫鬟們看到一身喜袍而出的黛玉,都呆愣住了。片刻老嬤嬤纔回神:“林姑娘可真是美,讓奴婢都看呆了。姑娘可有什麼地方覺得不滿意的?”

黛玉轉了半圈才道:“大小合適,便是稍稍長了點。我想着還是不用帶回內製監改了,我親手改改就是。”

跟着黛玉出來的安嬤嬤見老嬤嬤似乎還有話說,便笑道:“嬤嬤莫不是被我們姑娘這樣子給迷暈了?這嫁衣啊,若我們姑娘自己在其上動幾針,那纔是大吉大利之勢啊!想是太後也知道這個理,才說讓我們姑娘先自己動針線改改,再給內製監改。但是現在只是有點長了,實在不用麻煩內製監的娘子們了。”

老嬤嬤聽安嬤嬤這樣說,便笑着應了。隨即恭喜了一番黛玉後便說:“這男子的喜袍,我還得送去葉府,我便不耽擱姑孃的事兒了,等道了姑娘大喜那日,我再來討杯水酒喝。”

黛玉笑陪了幾句話:“謝謝嬤嬤吉言了。”

安嬤嬤送着老嬤嬤道:“到時候可不能不來啊!”

老嬤嬤便好好的保證了一番往葉府去了。

葉承澤卻不在府裏,葉蕭和葉笛接待了老嬤嬤,將喜袍放好,便請了老嬤嬤去偏廳喝茶。經過花園時,十來個男丁正在挖池塘。

“這是做什麼?”老嬤嬤好奇的問。

葉蕭笑道:“我們將軍覺得花園裏景緻單調,便想挖個池塘,養些蓮花和魚兒。”

老嬤嬤笑道:“想不到你們將軍居然也喜歡這些雅緻的東西呢!”

葉蕭心想,哪裏是我們將軍喜歡?不過是爲了討好未來的夫人罷了。將軍還沒成親就成了妻奴,傳出去就不好聽了。哎!苦了他時時得替將軍圓着啊!

葉蕭找來管家娘子於嬤嬤讓她陪着老嬤嬤說話,終於,在灌了三壺茶跑了四趟茅廁後,葉承澤回府了。

“喜袍?太後賞賜的,讓祖姑母經手後人派送來的?”葉承澤邊洗臉邊問。

“是,林姑娘那裏據說已經送去了,聽老嬤嬤講,林姑娘穿上喜袍正是合適,恍若天人。將軍也趕快試試吧!”

葉承澤依言換上了喜袍。一穿出來,別說葉蕭,就是葉笛,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袖子和下襬都短了一截,雙手一抬,腋窩下便繃得緊緊的。若不是喜袍的料子裏摻雜了少許的極品天蠶絲,估計會繃破了。

老嬤嬤和於嬤嬤進來時便看見葉承澤黑着臉,穿着不合身喜袍的尷尬樣子!

“將軍果然是習武之人,這身型真是高大……”老嬤嬤便笑便說,她見葉承澤臉色更黑了,馬上道:“將軍還是脫下來吧,我拿回內造監,定給將軍改得大小合適!”

等葉承澤脫下喜袍,老嬤嬤也不多說什麼,匆匆上了來時的馬車,才放開喉嚨大聲笑了起來。

葉承澤試穿喜袍的事不到一天,高進便知道了,他特地拉着馮紫英來了葉府,狠狠的嘲笑了葉承澤一番,讓葉承澤惱羞成怒,和兩人動起手來。

半月之後,老嬤嬤將改好的喜袍送來了,葉承澤雖然不願意,但是爲了成婚那日有合適的喜袍,葉承澤只得又試穿了。還好,這次大小什麼的都合適。不光是葉承澤鬆了口氣,便是老嬤嬤也鬆了口氣。要知道快到年底了,內造監如今忙得很,沒有那麼多時間耽擱了。

十月中旬,寶玉和寶釵成婚的日子也快到了,黛玉本不打算去的,卻不想,就在成婚前兩日,宮裏下來旨意,封南安太王妃的義女五品學政賈政之次女賈氏爲康嘉郡主,等外藩使者來朝後,隨使者遠嫁外藩。而迎春自是沒有下文,歸家待嫁罷了。

黛玉想着以後怕是都不會再去賈府了,便只有此次能去一回了。就同林海說了,和皓玉一起去賈家恭賀一番。

林海想着賈家如今之頹勢,於林家已無大礙,便同意了。

到了正日子,黛玉和皓玉一進賈府,便覺得有府內的喜氣不濃,有一種夕陽隱去之勢。姐弟兩一同往賈母處請了安後,皓玉便出去往待男客的地方去了。黛玉則留在了賈母處,同三春及邢岫煙等一一見過。

“恭喜三妹妹了。”黛玉看着氣勢比從前更顯大氣的探春笑道。

“林姐姐也太客套了些!”探春心裏雖有些自得,面上依舊如往日般笑容滿面。

“林姐姐怕是不知道吧,邢妹妹也定了親,你可知道定的是哪一家的?”史湘雲笑看了看探春道。

黛玉隨口問道:“這個我倒是不知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心裏卻在回憶多年前看的紅樓夢,邢岫煙似乎嫁給了薛蝌?

史湘雲道:“也合該邢妹妹和寶姐姐家投緣,邢妹妹說給了寶姐姐的從弟,薛蝌薛二爺。”

黛玉點點頭,便走向一邊的迎春,感覺迎春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這幾個月的調&教作用這樣大?

“二姐姐這幾月可好?我怎麼覺得二姐姐和從前不大相同了呢!”

迎春淡笑道:“妹妹心思果然細膩,若是有什麼不同,便是心態吧。”

黛玉看着迎春道:“恕妹妹多嘴問一句,姐姐從前是何種心態,如今又是何種心態?”

靜默半響,迎春才輕聲答道:“從前不過是隨波逐流、與世無爭。如今,卻是黯然傷神、心灰意冷……”

黛玉聽了,心裏一慟,想起從前父母和叔叔的過世,自己帶着阿皓相依生活的日子。嘆了口氣道:“二姐姐這樣想,實在是讓人難過。二姐姐應當放寬心,好好的學些東西,待機會來臨之時,抓住即可。”黛玉也不知道如何勸說,她知道這幾個月迎春怕是好好隨教養嬤嬤學了些東西,明白了自身的處境:高不成低不就,還有那樣的父親和冷漠貪財的繼母。纔有如今的心態。可是世間事誰也說不準,也許以後有合適迎春的姻緣也不一定呢!

待時辰到時,黛玉見除了王子騰夫人帶着兒媳,並無其他女眷來賀,便知道今日這婚宴怕是不大熱鬧了。

黛玉猜的不錯,賈家這邊還好些,往親戚世交家裏俱都送了喜帖,大多是禮到人沒到,而賈家本是大族,子弟繁多,無太多男客上門,倒也不顯得冷清。冷清的是薛家那邊,薛家在京裏的親戚本就只有薛、王兩家,便是史家也沒有去下帖子。除了王子仁夫人和兒子兒媳,便無賀客了,即便院裏奴婢們也擺了兩桌子酒席,但絲毫不見喜氣。

喜房內。寶釵穿着她好多個日夜趕製的喜袍,任喜娘給自己開臉上妝,聽着薛姨媽一邊不捨的哭聲,寶釵想起大牢中不日將處死的薛蟠,眼淚便流了下來。

“哎喲,快擦擦,弄花了臉可不好看了。”喜娘忙拿着手絹擦去眼淚。細細看了妝還好,便罷了。勸了薛姨媽和寶釵幾句,就隨她們去了。只是往寶釵手裏塞了好幾條手絹。

外間的秀姐挺着大肚子,眼眶紅紅的道:“容奴婢扶姑娘上轎吧!”寶釵頓了頓搭上秀姐的手,一手扶着喜娘上了轎子。

等寶玉騎着馬來結親時,轎中的寶釵手中的手絹俱都溼了。

寶玉不知道自己內心到底是如何想的,一時覺得寶姐姐嫁給自己和自己一起生活不錯,一時又覺得有些失落,到底是因爲什麼失落,寶玉自己都說不清。被人簇擁着迎了轎子迴轉榮府,一路上,許多的路上都駐足看着迎親的隊伍,大半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八十八抬嫁妝,發出嘖嘖讚歎之聲,卻不知道薛姨媽爲了體面,硬是狠下心讓薛蝌幫着置辦了這些嫁妝。當日爲了薛蟠之事,花錢如流水,加之薛家再金陵的鋪子脫手的脫手虧本的虧本,京城這邊的生意也不大好。此次爲寶釵置辦嫁妝,薛家老底空了一半都多。而今只有秀姐還沾沾自喜坐着掌管鉅富薛家的美夢呢。

待得外間拜堂完畢,新人送入洞房後。黛玉也結伴和衆姐妹去瞧了瞧新娘子。

但見蓋頭下半露的滿月般的白皙臉龐,姐妹們俱都笑了起來。但也只有史湘雲開口調侃了寶釵幾句,大約是因着今日的好日子,寶釵半天不見開口。最後還是尤氏,見寶釵害羞,便道:“好了、好了,瞧過新娘子我們便回吧。讓新娘子也好放鬆會兒。”尤氏囑咐了鶯兒文杏幾句,有囑咐了外間的襲人秋紋等幾句,便帶着黛玉等人回去女眷的席上。

但是這頓雖然是喜宴,但是黛玉並未察覺到更多的喜氣,黛玉一桌幾個女孩子怕是都有所擦,便不大說話,一時間有些冷場。

而外面的男客那邊光景也不太好。賈政因着寶玉成親,自然在家,除了賈家一大溜不成器的男人們,還有兩桌乃是賈政養的請客。皓玉和衛若蘭、王信等坐了一桌,另外還有一位是皓玉的老熟人,賈雨村。

因皓玉的江南行,賈雨村起用便成了空想了。皇帝最痛恨和二王爺那一家子有關聯的人,便是這賈雨村再會做官,也進不了皇帝的眼了。

皓玉可是聽黛玉說過的,這個賈雨村做了應天知府後升了御史,之後做了吏部侍郎,後來又署兵部尚書。如今賈雨村是知府便到頭了。皓玉想起自己將人家的前程給攪黃了,怎麼說這人都做過自己的“蒙師”,便恭敬的行了一禮。

賈雨村在京裏時日已久,早就知道林海比之賈家更得天子看重,可惜他雖然和林家有一點淵源,如今和賈家走得太近,早就見不到林海之面了。今日見了皓玉對他客氣,心裏便想着,皓玉是記得自己總算是做過他先生的啊?還是說自己候缺有了準信?心思急轉,等再看向皓玉時,他早已落座和石若蘭說起話來。

喜宴纔開沒多久,北靜王居然到了,衆賓客自然一起迎王駕了。皓玉也是第一次見北靜王,高進對此人很不屑,倒是引起了皓玉的一點好奇心。

抬頭一看,外貌倒也說得過去,溫文爾雅,甚是禮賢下士,不愧有賢|閒王的稱號。

衛若蘭看起來和北靜王極熟的,他們說了一番話後,便拉着新郎官敬酒,一時間氣氛倒也熱鬧起來。

皓玉和寶玉喝了一杯酒後,便落了座。倒是沒注意北靜王的走近。

“小公子想必就是林公的獨子了?果然是少年才俊!”

皓玉聽了此話,心裏一曬,這話也太沒水準了。

“王爺廖讚了。”

北靜王微笑道:“林公子以後若有空,可來小王府上走動一二。小王府上文人不少,其中多是有才氣之人。”

皓玉笑道:“皓玉年齡尚幼,去了府上也是做聽客罷了。等皓玉再年長几歲,必去貴府走動,倒是王爺不要覺得皓玉煩人便好。”

北靜王勾起脣角道:“無論何時,小王府上的大門都向小公子敞開。”

皓玉抬首看了北靜王一眼,隨即低頭行禮道:“皓玉先謝過北靜王了。”

黛玉和皓玉這一場喜宴喫的都不甚開心,回府之後,兩人稍稍說了兩句話後,便各自回了院子。

而賈家,金玉良緣一成,便真應了那落日之勢,徹底沉進了夜幕裏。寶釵還不及歸寧,薛蟠被斬。而十二月宮中便傳來消息,賈妃重病,不多日,賈妃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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