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這幾天過得還不錯,葉家的人口少不說,葉老將軍和孫氏都是直腸子的人,兩個大姑子不僅性子也很爽利,而且已經出嫁了,和黛玉並無多大利益瓜葛。所以總體來說黛玉的生活和在林家差不離的,唯一的區別是晚上有人和自己分享一個被窩。
黛玉和葉承澤這兩天的交流多起來了,倒是對彼此有了一些新的認識,什麼深沉面癱都不準確啊,完全是悶騷男一個啊!黛玉覺得和他相處挺好的,感覺到自己有點點心動了。
兩人都不是喜歡有人值夜和太過近身的伺候,生活上習慣上倒是有些相近。此時兩人正並躺在牀上說話兒。
“我今日聽大姐說你小時候不這麼嚴肅的呢。”黛玉看着葉承澤的臉笑說。
“大姐和二姐說的話,你少當真,她們倆傻頭傻腦的,也就兩姐夫喜歡她們,不然不知道要做幾年的老姑娘呢!”葉承澤這兩天在黛玉面前的話越來越多了。他表面上典雅大方的妻子居然逮着機會就調笑自己,讓他覺得頗爲好笑。但是又覺得妻子這樣也不錯的,若真是那種循規蹈矩的閨秀,說兩句話都小聲怕人聽清,他只怕自己是相處不來。
“明日我去告訴大姐和二姐,你說她們壞話!哎喲,她們若是因此讓小朝和小穆幾個天天纏着你,可別怨人喲!”黛玉側着身道。
“又想看我笑話啊?明天是不可能的,我明天陪你歸寧喲!”葉承澤摸摸黛玉散着發的頭笑道。
黛玉撇撇嘴角笑着瞪了葉承澤一眼說:“哪裏有人那樣說自個姐姐?我看兩位姐姐說的八成都是真的。說起來,你對小穆他們幾個葉很好的,就是嚴肅了點。”黛玉想着自己那番避孕的打算,沉吟了片刻還是問道:“你是不是很喜歡小孩子?很想做父親?”
葉承澤其實早就想就孩子的事情和黛玉說的,成親前,他看了醫書,也問過幾位擅長婦科的老大夫,都說婦人年紀太小懷孕對母體和孩子都不好,所以成親這幾天他不僅對房事相當節制,私底下還讓老大夫給他說了幾個避孕的法子。他原先想着等黛玉到了十七八歲了再懷孕不遲的,到時和她說也是一樣,沒想到如今卻問了出來。
葉承澤看着黛玉柔美絲毫不顯稚氣的臉孔,撫了上去道:“纔剛成親就想做母親嗎?等過一兩年再說孩子的事情吧,你的身體好些了,生下來的孩子也健康些。”
黛玉聽了葉承澤的話,心裏震了下,這個時代的男人,十幾歲做父親的大有人在,二十幾歲沒有孩子的,那纔是稀奇的。葉承澤這樣說,黛玉知道他必定是問過婦科大夫的,心裏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自己這麼好運,在古代居然嫁到了這樣的一個丈夫?隨即挨進葉承澤懷裏擁緊了他。
……
馮紫英院裏,高進和皓玉一起聽着馮紫英嘮叨。
“啊,你們看看我,像是冤大頭的樣子嗎?啊?賈赦那老匹夫居然打主意打到我身上了。”馮紫英邊灌了一杯酒邊氣憤的說。
高進笑着瞅了瞅馮紫英道:“不是像冤大頭,倒是像酒瘋子。你這是怎麼了?”
皓玉皺眉道:“莫非是前天在我們家的喜宴上賈赦和你說了什麼?”
馮紫英無奈的點點頭道:“不錯,那老東西前幾日對我殷勤備至,甚至問我續絃的打算,說是想和我結親,他家的二姑娘前些時日請了教養嬤嬤教規矩,加之以前就是個溫柔賢淑的性子。他說我和這賈二姑娘很相配,讓我回家和父親商量一番雲雲。我從不覺得這賈赦是個好的,自然去打聽他結親的意圖,奶奶的,原來是他最近被孫紹祖追債呢,沒有銀子還債,便想着拿閨女換銀子幫他!”
高進早從皓玉這裏知道賈赦爲了銀子賣女的事情,只是沒想到賈赦現在居然將主意打到了馮紫英身上。隨即調笑着說:“不若娶了那賈二姑娘?讓賈赦陪了姑娘還一兩銀子也拿不到如何?”
皓玉瞥了高進一眼,暗想這是什麼餿主意?便問道:“若只是和你說了,你也用不着這樣借酒澆愁吧,莫非是賈赦和你父親說了親事?”
馮紫英嘆口氣,點了下頭道:“不錯,賈赦今日登門和我父親說了此事。你們知道我父親的爲人,耳根子軟不說,眼光也短淺,還有些自大。我們家祖上和賈家是世交,但是卻一直被榮寧兩府蓋着風頭壓在下面,如今賈赦親自登門說這事,自然是對我們家低頭了。我父親那有不同意之理?我如今被賈家給纏上了,你們說我不煩嗎我?”
高進聽了不厚道的笑了:“恭喜恭喜,看來你也不日將抱得美人歸了!還有哦那樣一大家子的極品親戚,恭喜啊!”
不等馮紫英炸毛,高進又嗤笑道:“進了你家的門就是你家的人,和賈家便沒有什關係了,你看緊點便是了。至於賈家,不出半年,就該抄家滅族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皓玉也附和高進的話道:“賈家的這位二姑娘還是不錯的。雖然爲人軟懦了一點,但是你調教一番未嘗不能成爲一家主母的。你現在不高興的怕是因爲你被賈赦算計了一番而已吧。”
馮紫英道:“皓玉你比你那狗屁師傅明理多了!哎,我父親今日已經給了賈赦五千兩銀票作爲聘資,現在這婚事我不願意也不成了。說起來,內子出世兩年了,到如今我並沒有什麼好的續絃對象,只要這賈二姑娘和她老子娘一個德性,娶回來也未嘗不可。只是一想到賈赦那老東西以後就是我嶽父,我渾身上下比掉進了茅坑裏還難受。”
高進斜了眼馮紫英道:“被人家算計了,你算計回去不就得了?”
皓玉也說道:“正是這個道理。如今賈家,寧府靡亂我們不說,就說榮府,要想算計一番,那太簡單了。賈赦貪財好色,對賈政一家把持榮府大權早就不滿了。你便從這中間做文章,那可是精彩得很的。”
馮紫英聽了,排長道:“好主意!不過這般明着說只怕是被人懷疑,賈赦雖然是個糊塗蛋,但是賈璉人還算清醒的。”
皓玉笑道:“這個好辦啊!賈璉那被休棄的娘子王氏可還有一個拖累賈府上下的罪名呢!她放印子錢可是瞞着賈璉和她那姑媽一起做的呢。”
馮紫英想了想道:“不錯,我便說我家莊子上恰好有人碰到了幾個苦主相熟,一問之下那作惡之人竟是榮府的二奶奶!賈璉腦袋靈活,自然知道王熙鳳被王氏給當槍使了。我再在一邊爲他不值,榮府本是大房襲爵理應大房掌家,如今卻處處被二房壓制,不說王熙鳳的嫁妝大多陪進去了,便是大房這邊的子孫不僅要養活二房一大家子,最後怕是還要看二房臉色喫飯的。”
高進點頭道:“正好賈璉新得了個兒子,哪裏還願意自家一點好處都不落,爲他人白做嫁衣?”
“好!我明日就去請他喝酒!”
三人說到這裏都哈哈大笑起來。
“皓玉,明日是令姐的回門之日,老葉肯定會和令姐一起去你家的。哎,往常老葉雖然不常出來喝酒,但是五回裏也有三回會出來,以後怕是難得出來一回咯!”高進惋惜道。
皓玉瞪了高進一眼道:“所以他才能做我的姐夫啊!這樣愛家愛老婆的男人纔是好男人啊!不像某些人,年紀一大把還自持風流,處處招惹女子不說,丫頭通房一大堆的。看來這輩子是別想娶到好人家的閨女做妻子了。”
馮紫英巴不得高進喫癟,自然也一起嘲笑高進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葉承澤和黛玉便起身了,穿戴完畢後就結伴去了葉老將軍和孫氏的院子裏請安。
老將軍私底下和妻子說了自己的擔憂,見兒子兒媳聯袂來請安,原本還有點放心的,但是一看到兒子那張臉,頓時又有點氣悶。這是給老子擺臉色了?給妻子使了個眼色,他便喊着葉承澤一起去了偏廳裏說話。
“父親有什麼話和我說?”葉承澤對自己父親偶爾的抽風早就習以爲常了。
葉老將軍咳了兩聲才道:“你和媳婦兒私底下相處可好?”
葉承澤覺得自己和黛玉相處極好,便答道:“相處得很好。”
葉老將軍心裏撇嘴:很好,怎麼個好法你倒是說給我聽聽啊?可惜看了兒子的臉色,他就猜想兒子這很好怕是水分居多了。想起兩個女兒說兒子不解風情,便問道:“你可爲媳婦兒做過什麼事?比方說端茶啦畫眉啦之類的?”
葉承澤已經確定父親的確是有點抽風了。“父親今早爲母親畫眉了?還是爲母親端茶了?”末了又問道:“還是說父親母親當年新婚時常常給母親端茶畫眉的?”葉承澤心裏便思索着自己要不要也實行一番?
葉老將軍一噎,漲紅了臉大聲道:“臭小子!現在是爲父問你?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沒做過,你那媳婦兒是嬌滴滴的不說,還出身書香門第,你姐姐可是說了,那樣的姑娘最是愛什麼畫眉添香之類,你可別娶了媳婦兒三天就將人給氣回孃家不回來了!”
葉承澤心裏頓時覺得自己個姐姐太閒了,沒事和父親說的是些什麼?看來要讓姐夫們早點回邊城纔是。他的妻子纔不是和那些書香大家的姑娘們一個性子呢!
“父親就別爲我操心了。還是多保養自個纔是,不要又弄出什麼通房來,搞得家裏雞犬不寧的!”
老將軍一聽這話,頓時跳腳了:老子收通房不是做個樣子嗎?還不是爲了你小子啊?頓時大聲巴拉起來。
另一邊的孫氏則拉着黛玉的手,說了半天好話。這兩天她算是看清楚了,自家兒子和出身高門大夫的媳婦兒並不相配。從現在常來拜訪的夫人誥命們的態度就看得出來,林姑娘這個兒媳婦可是讓她們羨慕死了的。她心裏得意的同時,想着老頭子的話,便想問問兩人的夫妻生活,但縱是婆母也不好直言問這房中事,她有聽說這兒媳婦如今隨了兒子,房中並無值夜的婆子和丫鬟,想着女兒們說的京中閨秀們從小這房中就有值夜的人,便擔心着兒子處處拜臉色壓制兒媳,若是這兒媳真的惱了跑回孃家哭訴去,那可是慘了的。她的孫子何時才抱得上呢?
“黛玉呀,繁生這兩天對你可還好?可要欺負你?”
黛玉看着孫氏那一眼就能猜着她想什麼的臉笑道:“母親放心,繁生對我很好的。”
孫氏仔細看了看黛玉的神色,卻不知道她這話到底是真是假,有說道:“你可別爲他掩飾,有什麼不好的,你千萬要記得來告訴我和他父親,我們替你做主教訓他!”孫氏說完讓幾個丫鬟退下了才小聲問道:“你們牀第之間可還和諧?”
黛玉沒想到孫氏一下子說這個,低頭裝着羞澀道:“很好。”
孫氏見黛玉低着頭,神情卻不見一點羞澀,心裏便咯噔一聲,那個新娘子說起這個的時候臉色不變的?莫非自個兒子只是長着高大,卻於牀第之事不通?此時卻不好對着黛玉細問,只得安慰了黛玉一番,心裏想着讓兩個女婿去教教兒子才成啊!見時辰不早了,就讓丫鬟去請兩位姑奶奶來,和黛玉說起了回門的事項。
等葉承澤和黛玉聽得耳朵都要起糨子時,才被放了出來。兩人讓隨從帶着禮物才匆匆登上馬車往林府去了。
馬車上,兩人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隨即都笑了起來。兩人都被對方的笑容所吸引,癡迷了片刻回神後才發現,他們的雙手已經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