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坐在主位上,客首第一位便讓郡主坐了,然後是郭氏,其他諸姐妹則按照年齡依次而坐。
菜品自是不多說的,道道精美,寓意吉祥。
衆人用過飯後,便移步去了花園之中。此時正是三月中,春光明媚之時,花園中景色優美。
黛玉笑看了一眼寶釵等人道:“林家的花園景緻還是好的,雖然比不得大觀園,但是各色春花種類也不少的。”
寶釵整個宴會心裏都很難受。人比人氣死人,她當日回門之時,因爲鳳姐被休棄,王家人氣惱賈家人,連帶薛家都得了埋怨。兩位舅母和表嫂都沒有出面。而自己母親因爲哥哥的事情,只想着向自己訴苦,完全想不到這天是自己的回門日。而寶玉呢,雖然說和自己一道回門的,但是到了薛家,卻對着旁人親親熱熱的。再看看黛玉呢,容光煥發,在夫家定是受到關愛的,而林府對她也是寵愛非常,郡主雖然不是她的親母,看起來卻比親生母親還喜愛她。爲什麼世上的好事都讓林黛玉得去了呢?
寶釵不想嫉恨的,但是心裏那份酸水還是咕嚕咕嚕的往外冒。
而另一邊的男人們,宴席中自然要喝酒的,作爲新姑爺,葉承澤必須和每個客人都喝上幾杯,沒想到寶玉那裏又出了點波瀾。
寶玉想着黛玉的嬌顏,在再看和衆人喝酒的葉承澤,心裏頓時覺得即便黛玉性子不好,但是總比嫁給這葉承澤糟蹋了強。所以當葉承澤和他喝酒時,酒還不曾進口,寶玉就拉着葉承澤的胳膊道:“葉兄,林妹妹也是嬌柔女兒家,葉兄要多多愛惜纔是啊。”
比衆人本因興致高昂而頗有醉意,但是寶玉這番話,讓大家都清醒了。哪裏有表兄這樣囑咐已婚的妹婿的?不是敗壞黛玉的名聲麼?幸好大家都知道寶玉是什麼樣的人,葉承澤冷冷看了寶玉一眼,酒也不敬了,去了顧松那邊。倒是賈璉,無力的扯扯了寶玉。
“寶兄弟,喝酒就喝酒,別多說話。”賈璉已經下定決心,以後便是賈母發話,他也不和寶玉一同出來。
不管怎麼樣,回門宴還算順利的結束了。待送走了客人,林海纔有時機單獨和葉承澤說了一會兒話,即便林海依舊不喜歡葉承澤沉悶的性子,但如今已爲翁婿,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黛玉在孃家的時,孝敬父母教導幼弟,還管家理事。這些不過是外人的誇獎之語。她也不過是十五歲罷了,雖然懂事,但是家裏事事順着她的。因此性子有些要強,你以後要多多體諒一些了。”林海想着黛玉的外柔內剛的性子對葉承澤說。
葉承澤想着這幾天接觸到的黛玉,瞭解的點點頭,多要強他還沒有體會,但是主意多倒是真的。
“還有,皇帝當日讓太後下旨賜婚,真正的用意你可領悟到了?”林海問道。
葉承澤其實早就明瞭皇帝當日的深意的。“無非是我有生之年都不再領兵的。”
林海聽了葉承澤的話,露出了笑容。“不錯。你既然知道,可曾後悔?”
葉承澤搖搖頭:“何悔之有!嶽父放心吧。”
林海卻正色道:“即便你後悔了,你也要知道,這些事情扯不到黛玉身上。”
葉承澤自然知道這些事情扯不到黛玉身上。“便是沒有這指婚的旨意,結果還是一樣的。”他知道如今天下承平,武將地位將會越發下降,皇帝如此做,算是對他的恩寵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末了,林海道:“從前總是說向皇帝上折請辭,如今已經到時候了。當今皇帝最忌人坐大,葉林聯姻,雖然你我兩家並不矚目,但是爲了以後避免事端,皇帝此次並會準的。今年秋天我讓皓玉下場鄉試。”
葉承澤早就知道林海此番打算,也不說什麼勸慰的話了。
而黛玉送走了三春後,和怡慧、郡主才能暢快說話。等郡主和怡慧離開,天色已經不早了,黛玉還沒有好好和林海及皓玉說會兒話,心裏雖然遺憾,卻不得不隨着葉承澤回府了。
黛玉因捨不得林海和皓玉,心情失落,臉上也有些鬱郁之色。葉承澤見了只得勸慰道:“以後我常常陪你回來看嶽父便是。”
黛玉也只能收斂失落的心情,問起葉承澤宴席上的事情來。當聽到寶玉又鬧了不快後,只得嘆息了。寶玉那樣說並不是帶有惡意的,但是他卻不知道這些不帶惡意的話卻會給人帶來麻煩。寶玉即便成親了還是如幼兒般,他的頭腦裏怕是從沒考慮過未來吧,總以爲老太太和太太是他一輩子的依靠……薛寶釵還真是可憐啊!
黛玉這裏可憐薛寶釵時,薛寶釵正在憤懣之中。原來她和三春回了賈府後,先去了賈母跟前請安,說了回門宴上種種後,便被王夫人喚去了。
“寶丫頭,這些日子管家事忙,是不是有些輕慢了寶玉?
“太太可是聽人說了什麼?這些日子我對寶玉同從前沒什麼不同啊?不說三餐茶點,衣物飾品等,其餘的諸事也有過問的。不過我畢竟爲婦不久,肯定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好,還是要太太您常常提點一番的。”寶釵一聽王夫人這話就想着這嚼舌根的人是不是襲人,或者是麝月?還是秋紋?她沒有想到真正告狀之人除了襲人還有鶯兒。
王夫人看了眼打扮得莊重的寶釵,冷聲問道:“寶玉從小到大,每日裏不說點心,就說三餐,哪次少得了十個菜?但是我聽說最近每日裏不過五六道菜,可憐我的兒,居然被自個媳婦苛刻啊!”
寶釵聽了這話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她最近想着怎麼節流,而廚房裏的支出是府裏銀錢支出的大頭。她見府中主子每次喫飯用的量並不大,但是每次廚房卻是準備了一大堆,最終,大半飯菜還是賞給了丫鬟下人們喫。因此她就將廚房的規矩變動一下,主子想喫什麼提前讓丫鬟和廚房裏說,讓廚房依着單子來。當然採買上也因爲這個有所變動了。她自知這樣一來,下人們少了好處和油水,自然有所怨言,但是這事怎麼說都是對府中有益的,王夫人的反對不應該這麼大纔對啊!
“太太,我這樣做也是事先和寶玉說過的,每次都是讓丫鬟們問明瞭他才做的,寶玉也沒有覺得不好……”
“寶玉不說是他性子好。前幾天廚房裏和採買上就有人來我這說道,我還想着是不是她們說謊了,今日你們房裏的丫鬟都來哭訴了,可見這事是你做不對。你既然管家了,就該依着規矩來,原先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們府第可是公侯之家,不是那小家子氣的破落商家!你這樣的行事,只會讓人拿你的出身說事,連帶嘲笑寶玉來。”王夫人打斷寶釵的話說道。
寶釵對於出身最是敏感,如今聽王夫人這樣講,心裏極度憤懣:我出身商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可是你還不是聘我爲兒媳?不就是貪圖我這個商家女的財勢麼?還公侯之家呢?比人家商家還沒規矩沒教養!只是表面上依舊得垂頭應了王夫人的話。回到了院子裏後,寶釵找到幾個小丫頭一番旁敲側擊下,自然知道誰是告狀之人了。想着襲人和背主的鶯兒,寶釵心裏冷冷一笑:沒有見識的蠢貨!
寶釵此後對賈府之事管着卻不怎麼盡力了,有什麼不對便讓人去找王夫人,不過三天,榮國府裏便鬧騰得沒上沒下的,就是賈母都看不下眼了,她正想說說王夫人和寶釵讓她們好好敲打一番下人、立立規矩時,賈赦帶着邢夫人、賈璉、賈琮等鬧到了賈母面前,說是要分家,把賈母氣得倒仰。
“作死的不孝東西!只要我在一日,你就別想分家!”
賈赦也不見往日那般順從賈母,扯着嗓子道:“老太太若是不願意分家,也好,但是得同意我兩件事:第一,讓二房搬出榮禧堂,讓出管家的大權來。這榮府正經主子是我們大房,哪裏有二房住正院,我們住偏院的理?還不是老太太偏心?第二嘛,讓老二媳婦將公中財物賬冊拿出來點查一番。老二家的這些年怕不知道從公中扣了多少銀錢財物了。”
賈母聽賈赦這樣說,不由得放聲哭了起來,邊哭邊罵賈赦不孝。
賈赦見賈母那樣子,卻笑嘻嘻的說:“老太太也別惱,兒子哪裏不孝?便是分了家,我和你的孫子們也是孝順你的,要喫要玩也短不了老太太的。”
賈政和王夫人、寶玉寶釵、李紈母子、三春姐妹等俱都都到了,便是東府的賈珍賈蓉尤氏等也來了,一夥人勸了老半天,也不見賈赦等人鬆口。
賈母見賈赦鐵了心要分家的樣子,心裏卻猜測他是想趕走二房,分家不過是藉口而已。便說:“這家是決不能分!不過你說大房搬去榮禧堂,我和老二家的商量一下總成吧!”
賈赦其實也不是很想分家,不過是貪財順便想趕走二房罷了,便點頭同意了。
一番商量下來,王夫人無論如何都是不願意的,住了近三十年的院子把持了近三十年的大權就這樣讓出去,是個人都不同意的。賈政則一貫沉默着,要說他心裏願意自然是假的,要說不願意?也不對?畢竟他知道自己這一房不佔理。
賈母見狀只能暗想怎麼忽悠住賈赦纔行。不多時賈璉開口了:“老太太,這家就是分了,大家還是一家人,離不開一個賈字。況且府內財物如今有些艱難,人口卻多,何不分家,讓我們兒孫自個去闖一番前程呢?再說了,不分家,若是有些人眼光短淺揹着大家犯了事,到最後不得一大家子人陪着受罪?”
賈璉前日和馮紫英出去喫了一回酒後,得知了王夫人私底下唆攛着鳳姐放印子錢的事。如今鳳姐休棄了,但是王夫人這個面慈心冷的婦人說不得私底下還在放印子錢呢,不說事發後賈府的名聲全完了(賈府還有名聲嗎??),就是牽連起來,自己這一房怕也有危險。細細問了一些事,才知道如今賈府已經是風雨飄搖之際,再在這船上不下來,以後想下來都來不及了。
賈璉匆匆忙忙回府後就去找賈赦。只是賈赦自從接了馮家那五千兩銀後,還了孫紹祖四千兩,餘下的一千兩他從青樓買了兩個絕色的清倌,這幾日正是尋快活之時。又因他依舊怪璉二牽連他降爵之事,因此就沒有見賈璉。直到第二日中午,賈璉又去找了賈赦三回,賈赦不耐煩了,才見了賈璉的。賈璉便說了這分家的話語,不過他知道賈赦是個不靠譜的人,並沒有說王夫人放印子錢的事,僅是說她貪了公中頗多的財物,鳳姐有證據雲雲。賈赦這才心動了,父子兩商量了一番後,叫來了邢氏和賈琮,賈琮年紀小,自然聽從父兄的,倒是邢氏聽了賈赦賈璉的話後,立即同意了。恰好這幾日廚房裏天天送來的菜比從前更難喫不說也更少了,心裏對二房的嫉恨更加深了,所以無論是分家而還是二房搬出正院之類的,都是她想看到了,
回到眼下,賈母聽了賈璉這番話,氣道:“璉二你是不是因爲沒有媳婦管家了才這般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貪戀權勢了?再說分家後讓子孫出去闖蕩?就你嗎?你可別忘記了你現在是個白身,離了賈家後你什麼都不是!”
賈璉聽着賈母這番尖刻的話,再看看衆人各異的神色,心裏憤懣至極!今天若是就這樣算了,他璉二乾脆拿刀子抹脖子得了。
“老太太既然看不上我,何不成全了我讓我出去?反正老太太您有您的寶貝疙瘩寶玉,我們這些人,在老太太眼裏不過可有可無的。我勸老太太最好還是同意分家得好,若是真的請出族中宗親開祠堂,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了。”
“璉二,你到底是爲什麼這般急着分家?”賈政看賈璉如此堅持,沒有勸誡,卻是問了原因。
賈璉扯出了一個苦笑道:“二老爺是讀書人,自然是知道妻賢夫禍少的道理。可惜我沒有娶得賢妻,只是如今也算是解脫了。倒是二老爺,還請您問問你那慈眉善目的太太,私底下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纔好。免得禍事近了還被矇在鼓裏。”
賈璉說完,從懷裏拿出一張紙上前遞給了賈母。賈母看了一眼後,神色大變,隨即狠狠的瞪視了王夫人半響。才面色灰白的掃視了一遍這大家子人,嘆口氣道:“就如了大房的意,分家吧。璉二你明日去請宗親長輩前來,寶丫頭將賬房裏的冊子好好清點一番。老二家和寶玉娘留下,大家都散了吧,明日未時末便說這分家之事。”
本來衆人對賈政夫妻單獨留下心有微詞,但是不多時便聽說賈政狠狠的罵了王夫人,還揚言要休妻後,衆人再一聯想賈璉的話語,便猜想王夫人私底下到底幹了什麼事。
不管如何,對大房這一鬧,寶釵心裏的既可惜有高興,可惜的是分家後就失去了榮國府的大權,高興的是從此以後,這王夫人都沒有資格在她面前說什麼了。
賈府這一齣戲,黛玉並不知情,直到榮府分家,二房的賈政等人搬出正院後住進榮府靠近外街的偏院後好幾日,聽來葉府拜訪的兵部某侍郎夫人講起八卦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