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最怕看到的,不是兩個相互喜歡的人互相傷害,而是兩個相互喜歡了許久許久的人突然分開,並且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爲理由的藉口,而後總是像陌生人一樣的擦肩而過,或者見面相顧無言,唯有把酒幹。我們受不了這種殘忍的過程,因爲我們不能明白當初植入骨血的親密,怎麼會變爲日後逼迫着彼此兩兩相忘的冷漠。
所以令沈初然最難過的,其實是因爲這個。
“顧蘇航,你大爺!你到底什麼時候畫完?你這都畫了一週了!我還等着你帶我飛呢。”下班之後,獨自一人慢慢往家裏走的沈初然給電話一直關機的顧蘇航發了微信。
顧蘇航一直沒有回消息。
那天之後顧蘇航就再也沒出現過,據說是靈感突然襲來,必須閉門爲藝術事業而奮鬥。有時候沈初然挺理解這種人的,喜歡一件事就認準了去做,就像她喜歡江清遠一樣,認真了就是這麼多年。但有時候沈初然又挺不能理解這種人的,一輩子都拿去做一件事情,真的那麼有意義而不會後悔嗎?
看着熟悉的號碼在手機屏幕上閃着的時候,沈初然還以爲是在做夢,直到江清遠着急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沈初然,顧蘇航在人民醫院,你趕快過來!”
“他怎麼了?”沈初然立即加快步伐,尋找着出租車。
“你先到醫院再說。路上注意安全。”
沈初然還想問些什麼,耳邊嘟嘟嘟的聲音就給她憋了回去。
沈初然到醫院的時候,江清遠正低着頭在搶救室門口來回走着,眉頭皺得跟包子鋪的花捲沒有區別。
“他怎麼了?”沈初然脫下高跟鞋提在手上。滿臉疑惑的望着江清遠。
江清遠也是一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他今天打電話找我給他送點照片過去,結果一開門,就倒了下去。就來醫院了。你給他爸媽打個電話吧?他身邊的人我只知道你號碼。”
沈初然想了想,覺得問題應該不大,因爲顧蘇航平時能喫能睡,能跳的,年年體檢都挺好,可能是熬夜和喫東西少了的原因,“等醫生出來再說。”
然後和江清遠一起在搶救室的門口來回跺着步子,擔心的手指甲都快掐進肉裏。
搶救室的門一打開,兩個人頓時就衝了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
“他是在上學還是工作?”醫生直接跳過兩人的焦急,詢問着顧蘇航日常的情況。
“畫畫。他連續在畫室呆了一週。”
“這就是原因。因爲我們檢查了他身體的各個器官,都沒有問題。是他過於透支自己,再加上營養有些沒跟上。靜養兩日就好了。”
沈初然懸着的心總算是掉了下來,江清遠也終於鬆了口氣。
兩人異口同聲的,“謝謝醫生!”
顧蘇航醒來的時候,沈初然恨不得把手上的滿盤肉狠狠地砸在他頭上,想了想畢竟是虛弱的病人,沈初然只得忍住,重要的是旁邊還站着江清遠。
“你終於醒了!”沈初然兩眼水汪汪的看着顧蘇航。
顧蘇航一度以爲這是沈初然最真實的情感表達,儘管很矯情,可是他也很感動啊,結果江清遠的聲音立刻就傳了過來。
“快喫點東西,都是你最喜歡的!”
顧蘇航總算是明白了沈初然的用意,趕緊坐起來,準備開動面前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這七天,爲了完成那一幅自己想要的畫,他真的是投入的飯都顧不上喫,從早畫到晚,又從晚畫到早,一天接一天,直到這一天暈倒,顧蘇航才終於意識到,儘管他有超人的夢想,但畢竟還是凡人的身體。
看着狼吞虎嚥的顧蘇航,沈初然哈哈大笑。
“我得錄個小視頻給你媽看。”
“沈初然,你敢?試試我不弄死你!”
顧蘇航盯着她,惡狠狠的說着。
沈初然的意思其實是讓顧阿姨狠狠地嘲諷下慫到極致的顧蘇航,而顧蘇航說沈初然不敢所蘊涵的意思其實是你敢我就拒絕給你演男朋友。
但是他們到了江清遠的眼裏,就全是狗糧。
因爲要去接周曉涵,所以江清遠很早就離開了醫院。
倒是沈初然一直留着,等着他的再次歸來。
沈初然覺得命運挺會開玩笑,都不想再見了的人,卻總又能有一些想象不到的東西又給其牽扯。
“顧蘇航,你說我該說你是我的幸運還是黴運?”沈初然突然兩眼睜大的看着喫得打嗝的顧蘇航。
顧蘇航躺在牀上,毫不猶豫的點着頭,“當然是幸運了!你看跟我在一起之後,半個月之內你就見了江清遠兩次!”顧蘇航將在一起三個字強調的異常重,滿臉喜笑顏開。
“nonono!以前是這樣,現在是我不想見他了,還不得不見!!!”
江清遠牽着周曉涵的手出現在醫院的時候,顧蘇航才明白,原來沈初然不想見到江清遠的原因如今竟然有太多太多,而最刺激的就數是江清遠要在他的面前卻對着別的姑娘好。
沈初然只是想着都沒辦法再接受,但卻又不得不接受,而這兩者似乎並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
“蘇航,你好些了嗎?”周曉涵遞上買的東西,一臉關懷的看着顧蘇航。
“好多了,謝謝關心!這是我的女朋友沈初然。這是周曉涵。江清遠的女朋友。”
顧蘇航拉過一旁沉默不語的沈初然介紹着,一向不怯生的沈初然突然變得詞窮。
“你好!”倒是周曉涵很大方的伸出手拉住沈初然,“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啦。”
沈初然的心裏只有千萬匹草泥馬本過,做你麻痹的朋友,誰跟情敵做朋友?分外眼紅嗎?
但忍了忍還是面帶微笑,“好的。很高興認識你。”
江清遠看着這樣陌生又疏遠還公式化的沈初然,不禁有些失望和失落。
可是那又能怎樣。
如今的她過的好跟自己沒有關係,過的不好自己也無法彌補。
總之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該塵埃落定了。可是似乎一切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