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笑白醒來
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凌菲這一路終於沒出什麼事,也終於與笑白走到了一起,但是看着兩人一個受傷一箇中毒,她心裏就不是滋味,打心眼裏的心疼凌菲的遭遇。
她這淚有喜有悲,凌菲畢竟是亦雲交到鳳凝陽手上的,而亦雲是她的夫君,如果凌菲真的出什麼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和亦雲。現在她安全回來了,她心中的愧疚減少了不少,這是喜;可是凌菲卻傷成這樣,這丫頭活到現在說實話沒喫過什麼苦,還是頭一次受這麼重的傷,這叫她怎麼不難過,這是悲。
不過總的來說喜大於悲,這麼想,錦紅釋然了不少,抬起頭,主院被籠罩在一片月色之中,那站在木槿樹下的人她自然也是看清了。
身子一怔,目光閃躲着不自在地移開,邁動步子就朝着抄手遊廊的另一邊走去,亦雲一急喊出聲:“錦紅”
她腳步移了移,終是停住,背對着他,眼眶又開始泛熱,她聽到亦雲朝她這邊走來的腳步聲。“找我什麼事?快說,學義還在奶孃那裏,我還要回去照顧。”
亦雲伸出手,想像平常那樣理理她鬢邊的秀髮,但是她往前輕移了一步,他的手就空落落的伸在半空中,“我……”
錦紅的頭偏了偏,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亦雲攥了攥拳頭,鼓足了勇氣,一把上前從錦紅的背後抱住她,“我知道那次是我做的不對,現在凌菲已經回來了,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錦紅一個忍不住,淚珠子就掉了下來,她與他冷戰這麼多天,他也是個高傲的性子,認死理兒,只要覺得自己做的對的事,就死硬着背對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做錯。讓他真心的道歉不知道多難。
錦紅掙扎了兩下,他手臂反倒是越勒越緊,她突然就哽咽的哭出聲來,帶着哭腔道:“就你這牛脾氣,你知道我當時多擔心嗎,你就從來沒把我當做你的妻子,什麼事都不與我商量,如果凌菲出了什麼事,不說爺饒不了你,我也會恨你一輩子。你做事怎麼就不考慮考慮後果呢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學義,如果你因爲這件事受到什麼牽連,以後,你讓我向學義怎麼交代”
錦紅這話憋了很久了,自從他們在舒府完婚後,感情雖然很好,可就是缺了夫妻之間的那種同甘共苦的感覺。她可以毫不負責人的說,如果發生什麼事,亦雲定然會把一切都攬着,連原因也不與她說。夫妻之間有時候並不是相敬如冰就可以的,更多的是要理解,分享和信任。歲月流逝,再激烈的感情也會變淡,相知還需相守,方能一往而深,她與亦雲之間就少了分享少了相知相守。
亦雲眸底深處微不可查的一閃,他與錦紅之間一直隔着的一道朦朦的霧好像被揮開了,他下巴抵着她的頭頂,眼眸深深,醇厚的嗓音在錦紅的耳邊響起:“錦紅,以前我太忽略你的感受,我只是作爲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味的擋在你們面前,而忽略了你們真實的想法,以後我改好嗎,再給我一次機會……”
錦紅淚流的更洶湧,在他的懷中轉過了身,抬起迷濛的視線看他,這些日子,他揹着沉重的心理負擔,整日擔心元城的笑白,還要安排好王府的事宜,越漸消瘦,臉色更是青黑,說不心疼是假的,錦紅抬手摸摸他的臉,然後埋進他的懷裏,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出來。
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肆無忌憚的在他的懷中哭泣,但是兩人的心卻從未像現在這樣貼的這麼近,亦雲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擁着她,任她在他的懷中發泄,銀白的月華灑在他們的身上,氤氳出一股柔柔的溫馨來。
主院內的正房裏,凌菲被幾個丫鬟抬到笑白的牀前,笑白還昏迷着,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眸緊緊地閉着。幾個丫鬟都是前些日子裏照顧過凌菲的,心裏都明白她的身份,被她們扶着靠在牀邊,凌菲就怔怔地盯着笑白。
凌菲伸手摸着他的臉,笑白臉色暗沉,臉頰瘦的凹下去,平日裏見到他都是月白風清的樣子,此時看他如此憔悴,她的心就像被鞭子抽着。
手指慢慢撫過他的眉眼,高鼻,嘴脣,尋了他的一隻手握在手中,掰着他的手指,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喚:“笑白,是我,凌菲啊,你能聽的到嗎?”明明知道他聽不到,但是她還是想要說出來。
回應他的是笑白微弱不均勻的呼吸,她眼眶一酸就要忍不住掉下淚來,她一隻手溫柔的摸着他的臉頰,另一隻手與他的大掌緊緊相握,腦海中都是兩人這麼多年來的回憶,一幕幕的從她的腦中閃過。
她突然對着他溫柔的一笑,經過這麼多挫折和磨難後他們還是在一起了不是嗎,現在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他們。
夜色朦朧,帶着一些迷醉,她滑下去輕輕地挨着笑白躺下,盯着他英俊的側臉,呼吸之間都是他身上的藥草的味道,但是她能在藥草味中分辨出他的味道,即便是很輕很輕,也很讓人陶醉。漸漸的,她有些睡眼迷濛,這些日子,她與齊行日夜趕路,到了京都的臨城就受了那樣的驚嚇,****安穩的覺都沒有睡好,此時在自己愛的男子身邊,便徹底的放下心來。
她握着他的手,輕輕地摩挲,閉着眼輕聲說着他們以前發生過的事,從運州舒府到銘香居然後又到龍山,再到京都,最後到元城,她恨不得將他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要說與他聽。好像這樣笑白馬上就能醒過來。
她睜了睜眼撇向他的側臉,他安穩地躺着,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凌菲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神思飄飛,突然她想到了前世的種種,想到了自己的爺爺,想到了她莫名其妙的穿越。是緣是孽,難道上天早已安排好?後來她鬼使神差的就開了口。
“笑白,你知道嗎,我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那裏有我真正的家人,那裏與這裏截然不同……”她嘮嘮叨叨的在他的耳邊說了很多現代的事情,就連電腦,電視機,飛機都要給他形容一遍,話語裏都是懷念和嚮往。
她沉浸在回憶中,卻沒有注意,昏迷中的笑白眉頭越皺越深,眼睫毛也在微微的顫抖。但是沉重的黑暗壓着他,努力的想要掙開眼睛,可是每一次努力都是徒勞。
終於耳邊的聲音小了些,最後化爲了綿長均勻的呼吸,他輕輕地籲出了一口氣,昏迷中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黑夜漫漫,溫柔繾綣。
東方泛起魚肚白之時,凌菲才緩緩地轉醒,實在是一些異樣的感覺讓她醒過來,她記得躺在笑白身邊睡着前,周身沒有這麼暖和,呼吸間熟悉的味道也沒有這麼濃重清晰。
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身邊,可是觸眼卻是一個結實的胸膛,還有頸下枕着的強健的手臂,身上被蓋上了錦被,這些都是昨夜睡前不曾有的。她緊張地渾身一顫,睜大黑玉的眸子朝着自己的頭頂看去,在與那雙狹長閃着光彩的鳳目對上時,她有一種“終於”的感覺,他終於醒了
那張蒼白卻依然俊美的臉對着他,深邃的眸子緊緊地鎖着她,猶如帶着一股吸力,他嘴角輕揚着,有着一股自信和她癡迷的風度。
她即刻就哽嚥了聲音,雙手伸過去緊緊摟住他窄緊的腰身,撲進他的懷裏喊道:“笑白”什麼也比不上他的平安,他能醒來,她心裏只有兩個字,真好
笑白嘴角的笑意越加的濃重,他小心地控制着他們之間的距離,以防弄傷她腹間的傷口,下巴抵着她的頭頂,嗅着她發上的幽香,眸底深處閃過一抹不同的光華。他在心中哀嘆一聲,這個小丫頭可記得她昨夜什麼都向他坦白了,他如果知道了這些,還不醒來,那他要何時醒,難道要等她離開這個世界,回到自己該回的地方嗎?
他自是不會與她提到他聽到了她說的話這件事,他要用自己的行動留住她,讓她對這個世界始終保持着最濃重的牽掛,他要死死地將她拴在他的身邊,這個笨丫頭,他不告訴她,她這輩子都該不會發覺的吧
想到這裏,笑白連眉梢都揚了揚。
等到凌菲終於發泄完自己激動的情緒,才從他的懷裏抬起頭,注視着他的眸子,半晌,才齜牙咧嘴的埋怨:“笑白,你太過分了,你把我留在元城也就算了,爲什麼自己在京都這麼不小心,弄成這副樣子你不是很厲害,很會坑人的嗎,怎麼自己也會有被人坑的一天。中毒竟然還瞞着我,你是想要我擔心死……”原先她還理直氣壯,後來她越說越傷心,眼淚珠子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笑白輕笑着給她抹眼淚,“好了,好了,等你的傷好了,我任你懲罰。”
“真的?”她抬起淚眼問他。
他好笑的點頭,然後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裏,“凌菲,你知道嗎,即便一個人再厲害再經才偉略,但是他總有弱點,我的弱點就是你,只要你好好的安全的呆在我身邊,我才能變成那個無堅不摧的人。”
笑白沒有告訴凌菲那夜他被暗算的始末。那時他日夜趕路終於到了京都外城,然後也按照計劃解決了困局,可是他多日未休息,加上身上的傷沒有完全痊癒,半夜發起燒來,可是這個時候卻有人送信來告訴他凌菲來到了京都,他腦中昏沉又擔心凌菲的安危,這種私自跑來京都的事情這個小丫頭的確是能做的出來,一衝動就帶着幾名侍衛衝了出去,卻不想正中了齊瑞的圈套。後來還好齊厲和齊風及時趕到。
凌菲聽的雖然有些迷糊,但話中的意思她自是明白,她的莽撞會讓他陷入困境,她用力的在他的懷中點點頭。
小丫鬟端藥來,還以爲笑白昏迷着,也未敲門就進了內間,入眼就見牀上兩人相依相偎在一起的景象。臉色嚇的瞬時煞白,身子僵硬在原地不能動彈,笑白聽到動靜,犀利的眸光掃過來,小丫鬟差點拿不住手上的餐盤,然後只聽到笑白沉怒的聲音:“還不出去?”
小丫鬟這纔回過神,腿打着顫跑出了內間,等出了正房門,腿一軟,就要跌倒在地上。正巧着錦紅趕過來探望,瞧見小丫鬟這個樣子,沉聲不悅的問道:“怎麼,發生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小丫鬟還心有餘悸,哆哆嗦嗦的說:“紅……紅管事,殿下……殿下和小姐,小姐在裏面,殿下生氣了讓奴婢出……出來?”
錦紅卻是在小丫鬟的話中聽出了些什麼,焦急的又問:“你說什麼,殿下生氣,讓你出來?”
然後跟來的丫鬟小廝都反應了過來,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錦紅前一刻還有怒容的臉,下一刻就眉開眼笑起來,凌菲果然是爺的福星,“快,去把御醫請來,就說殿下醒了,周亮,你去亦雲那裏,讓他通知宮中這個好消息。”
周亮領命去了,錦紅也不急着進去,就笑眯眯地候在正房門前。
裏間凌菲知道兩人被送藥的小丫鬟看見之後,滿臉的都是懊惱,通紅的小臉埋在他的懷中,笑白是練武之人,外面的吵鬧他早就聽到了,只是脣角泛着笑意,輕輕地吻吻她的額頭,大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的拍撫着。
突然,他低頭在凌菲的耳邊道,“錦紅也在外面,估摸着御醫一會兒就到了。”
他當然是巴不得凌菲賴在他的懷裏,也不在意在人前秀秀恩愛,只是一會兒要是旁的人到了,小丫頭臉皮薄,惹怒了她,可不好哄回來。
凌菲當然知道他話中是什麼意思,嗔了他一眼,提高了嗓子喚錦紅進來。她腹間傷口爲防不再崩裂,不能亂動,笑白昏迷多日,醒來不久身上沒力氣,這才喚錦紅進來幫忙。
凌菲的身子不能隨便移動,御醫來之前,就被錦紅安排到了正房旁邊的廂房裏,錦紅陪着凌菲說話,正房這邊亦雲也趕了來,御醫在牀前給笑白號脈。
一屋子的人都不敢發出丁點聲音,御醫收了手,站起身,滿面喜意的對一旁的亦雲說:“殿下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餘毒都清的差不多了,湯藥再喝上半月,休息上幾日,就能恢復上半成。”
御醫這麼一說,亦雲臉上也都是遮不住的喜意,方想要向御醫道謝,外面就有小廝急急跑進來通傳:“殿下,皇上和貴妃娘娘到了王府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