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三小姐受挫,池玉頓時就無所事事了,帶着水荷在齊府內院裏瞎逛了一陣,心裏又一直琢磨着那位陸家小姐的事,不知不覺就走了偏了,偏偏水荷也不提醒她,等她發現小徑越來越荒涼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水荷,這是哪兒?”池玉打量四周,很難相信,齊府內院裏,竟然還有這樣荒涼的地方。
水荷四下看了看,然後道:“已經快到清園了。”
“清園?”
池玉疑惑了,齊府內院裏的園子,都是以三個字爲名,如侯爺所住的正園,名爲顯德園,大少爺的園子,名爲乞仁園,二少爺的園子,名爲懷悌園,三少爺的園子,名爲賀義園,四少爺的園子,名爲守智園,五少爺的園子,名爲至信園,兩個字的園子,視爲不雅,怎麼會存在於齊府呢?
水荷笑了笑,道:“姨娘有所不知,這清園,原來的名字叫做清禮園,當年老老侯爺還在的時候,走過水,燒死了一位小主子,風水先生說,是這園子裏的池塘中死過人,衝撞了地煞,於是這園子便被棄了,再也沒人住,再後來,主子們見這園子閒置着也可惜,便去了那個禮字,改做清園,府裏旦凡犯了錯不便放出府去又罪不致死的姨娘、丫頭們,便都發落到這裏來。”
“發落?”池玉呢喃着,對這園子的印象頓時大壞。
偏水荷又接着說道:“清園裏面的池塘,叫做懲奸池,府裏有人犯了淫罪,便要浸了豬籠,沉進這池子裏去,從那時起,已不知溺死多少□□了。”
池玉臉色一變,望着不遠處在林木中間若隱若現的一處園子,心中竟隱隱發寒,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往前走,當下便帶着水荷回去了。
回到小院的時候,卻見金桂正在院裏坐着,與晚香正在閒聊,一見池玉,趕忙上前見了個禮,道:“三小姐說,今兒怠慢了姨娘,讓奴婢送了些點心來給姨娘陪罪,再邀姨娘明兒個去咱們園子玩。”
池玉連忙客氣了幾句,應下了邀請,心思一繞,又想起那陸家小姐,便探問道:“今兒來的那位陸家小姐,可是二少爺的……”
金桂笑了起來,道:“不是,二少爺訂下的那位,是陸尚書之女,今兒來的這位,是陸大學士的女兒,陸尚書與陸大學士是遠親,五世之前倒是一家,如今出了五服,早已生分了。陸小姐得父真傳,於詩詞曲賦一道極是精通,恰投了三小姐的緣,又因年紀相仿,故而時常有些來往,陸尚書家的那位,卻是從來沒有見過,只聽聞陸尚書家教甚嚴,從不允女兒外出。”
池玉心下又納悶了,既然陸尚書從不允女兒外出,那李姨娘又是從哪裏聽來“眼裏不容沙子”一類的話來。只是這樣的話卻不好再問出口了,只讓晚香取了兩個新做的香囊,交給金桂,然後將她送出了小院。
金桂一走,水荷卻輕哼了一聲,道:“什麼與三小姐投緣,分明是打着三少爺的主意,府裏上下,誰不知道那位陸小姐每回來,都要索三少爺的字貼,當咱們府裏人都是瞎子,瞧不出嗎?”
池玉一怔,晚香已道:“不要亂說,三少爺字寫得好,來索字貼的人多了去,又豈止陸小姐一個。”
“別人家都是派管事拿着名刺來求的,豈見有家中小姐親自上門來索。”水荷不屑道。
“好了好了,旁人家的事,和咱們沒什麼關係,天色也不早了,都進屋歇着吧。”池玉也不想讓水荷再說,便進了屋。用過晚飯後,她才拉了晚香,悄悄問了個明白。
原來府裏這位三少爺,生性頑劣,讀書不見長進,偏偏卻寫得一手好字,若他不是侯府中人便也罷了,偏又是侯爺嫡子,又是最得夫人喜愛的,外頭人旦凡想巴結,又尋不着門路的,便藉口索三少爺的字貼以討侯爺和夫人的歡心,因而賀義園的門檻都要被踩破了。
三少爺是個頑劣慵懶的性子,平日寫字,也不失爲一個愛好,可求的人多了,他偏就犯了性子,不肯寫了,這一點連侯爺都拿他沒辦法,只得讓門房看緊了,不許求字的人再上門。但這法子也只攔住一些普通人罷了,若有親朋好友上門,又或是那些身份尊榮純是爲欣賞而不是爲巴結而來的,又豈能這樣不講情面,便只能給三少爺許下無數好處,這才能騙得三少爺寫幾個字。
像那位陸小姐,說她有意於三少爺,那真是假的,人家小姐跟三小姐一般年紀,才十二三歲,懂什麼呢,便是家中長輩有這個意思,也不會對她說,更不會做得如此明顯,要說那陸小姐也確實才華橫溢,真正仰慕三少爺的字,又不便親自去找三少爺,這纔來請三小姐出面,去求幾個字罷了,只是水荷那樣說來,確實是有些難聽了,三小姐也是侯門嬌女,那陸小姐既要求字,自當親自來找三小姐,如何能隨便派個管事來,若這般反倒是她不知禮數了
最後晚香又道:“姨娘,您可叮囑水荷,莫讓她在外頭亂說,讓夫人聽到了,會不喜的。”
“爲何?”池玉有些詫異,那位陸小姐既然才華橫溢,想來爲人定是不錯的,如此佳女,門第也不差,若真與三少爺成事,也是美事一樁,夫人爲何會不喜?
晚香低聲道:“三少爺雖是嫡子,但到底不是長子,將來侯爺這份家業,輪不着三少爺,因此夫人早爲三少爺打算了,想娶一位王府郡主,這事情,府裏哪個不知哪個不曉,因此夫人最恨旁人說三少爺與哪家小姐相好,恐傳出去壞了名聲。”
池玉聽了心中一凜,便在睡前跟水荷提了提,水荷雖是愛聽不聽的,但到底應下了。
次日天氣又熱了些,池玉便換了一件輕薄些的衣裳,她本愛素淨,不喜花俏,但大少奶奶卻下了命,不許她再穿得素淨,無法,只得在裝飾上花些心思,這身上下一色的大擺青裙,她在上面用黃線繡了大朵芍藥花,黑線做莖葉,紅珠做蕊,頓時就褪去了素淨,變得一團花俏,再戴上大少奶奶賞的那對血玉鐲子和鳳頭金釵,便有了一身貴氣,真正像個侯府姨娘了。
往夫人與大少奶奶處請了早安,回程便徑直去了舂秀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