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201x年11月7日。
秋季退場,初冬凜涼。
轎車飛馳在三環路上, 單向玻璃車窗外車水馬龍,霓虹夜景繁華。
程彌剛參加完一個盛典,坐在車後座。
她身上一條高奢品牌的春夏高定禮裙,吊帶低胸,天鵝頸線條優越,胸前白皙醒目,高叉裙襬下半露勻稱筆直的一雙腿。
腰身凹凸有致, 把性感發揮得淋漓盡致, 卻露骨到低俗, 風情裏帶着矜貴距離感。
路燈光流過車內, 澄黃斷交替。
車內空氣卻安靜到彷彿流通。
蔣茗洲坐在程彌身側,車上除了呼吸聲,有她翻動文件的聲音。
突然,她開口:“你雷教授很重視你, 今天打電話跟我聊了聊你。”
程彌今年大三, 在一所名校讀中文專業,雷教授是她院輔導員,同時也是蔣茗洲老同。
蔣茗洲語氣很平常,照舊優雅大氣。
程彌坐在副駕的助理卻大氣也敢出。
程彌倒從容應對,她已經知道蔣茗洲要找她算什麼賬, 目光從車窗外收回:“是麼,雷教授說了我什麼好話?”
蔣茗洲視線沒從文件上離開, 反問她:“你沒什麼消息要告訴我?”
程彌下:“是有個消息。”
她耳朵上蜜鑲鑽石耳墜隨着回頭輕微晃動。
蔣茗洲聞言合上資料:“哦?講出來我聽聽。”
程彌說:“我要去國外交換半年。”
語氣很輕鬆,卻也很堅定。
是要去,是去, 她已經決定好。
蔣茗洲意外沒立即反對,而是問:“哪個國家?”
她說:“美國。”
程彌坐在前面的助理替她捏了把汗。
而蔣茗洲繼續問她:“半年的時,正常情況下可拍幾部戲?”
程彌說:“一兩部。”
蔣茗洲生氣從來是發怒,而是講道理,她點點頭,問:“一個明星,靠什麼才讓大衆記住她?”
靠什麼,在這圈子裏混的人都知道。
程彌回答她:“作品。”
蔣茗洲髻鬆散挽在腦後,左臉旁一縷燙卷碎髮:“嗯,作品。”
她話語依舊透着從容,卻已然是怒自威:“到國外交換是半年,你在國外拍戲發歌,沒有任何代表作,在大衆視野裏徹底消失,你現在的名氣會會跟着消失?”
年前程彌高三,期出過兩首歌,火了,有了一批小粉絲。
兩年前被大導演相中,出演手下作品女主,一年前電影上映,現實題材反響極好,她因此名聲大振。
雖沒有大紅大紫,但已經小有名氣。
事業正蒸蒸日上,突然要出國半年,這期沒有任何動靜,會徹底淡出大衆視線,蔣茗洲認爲她名氣會跟着消失。
程彌手裏拿着手機,指尖摩挲手機邊緣,卻很有把握回蔣茗洲:“會。”
蔣茗洲看向她。
“一年前我拍了兩部電影,我在國外這段時,這些電影會陸續上映,會消失在大衆視野裏。”
又說:“而關於專輯,在國外也進行,再濟我再辛苦一點,來回兩頭跑,也拍點東西。”
蔣茗洲卻聽了:“敢情你去年麼拼命,通宵鑽研劇表演,無縫銜接兩個劇組,就是爲了擠出這半年時去國外?”
程彌置可否。
蔣茗洲問她:“你告訴我爲什麼要去?或者說,爲什麼選擇去美國?”
她說:“你雷教授說很多國家的校跟你校有文化交流,像韓國、日、法國,遠止美國一個國家。”
去美國是有原因。
這對程彌來說沒什麼好隱瞞,她要做什麼向來坦蕩。
正回答什麼,蔣茗洲手機在這時響起,她示意程彌停一下,接了電話。
程彌停下,沒再說。
蔣茗洲這通是工作電話,聊了幾分鐘後才掛斷。
之前話題被打斷,程彌沒聽蔣茗洲再繼續下去。
程彌明天還有課,今晚要住校宿舍,馬上快到她校,蔣茗洲沒再跟她說太多,直接表明態度。
蔣茗洲還是副雅淡氣質,帶怒意,也強硬,卻已經是一錘定音:“出國交換這件事再考慮一下,我建議也同意。”
程彌沒說話。
蔣茗洲手裏文件放到一旁:“前你沒考藝術院,執意重讀高三考科中文系,我沒反對過。”
程彌知道是因爲自己有把握影響演藝事業。
該上的表演培訓和聲樂舞蹈她照舊會上,蔣茗洲給她接的戲她照樣會拍。
這條路上要喫的苦,她一點都會偷懶。
要她擠出時發展她自身,她要做什麼蔣茗洲會反對,會讓她放手去做。
但這次她是要出國半年,可會因此影響演藝生涯,所蔣茗洲同意。
蔣茗洲說:“收收心,你現在是有名氣,但銷聲匿跡太冒險,等你後穩定下來再他事。”
又說:“最近有部電影要上了,準備準備,後面行程會緊張一點。”
程彌出國交換這件事,在蔣茗洲裏便算翻篇了,沒得商量。
程彌清楚蔣茗洲性子,同樣沒浪費口舌,也沒因此鬱悶滿,狀態自如。
手裏手機亮了一下,蛋糕店老闆發來短信,問她什麼時候過去取蛋糕。
程彌回馬上過去。
這家蛋糕店在校附近,回去路上會經過,到家店門口的時候,程彌讓司機靠邊停車。
她跟蔣茗洲打了聲招呼:“我去拿個蛋糕,這裏離校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蔣茗洲忙了一天,已經有點疲憊:“路上注意安,有事給我打電話。”
“行。”程彌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程彌之前管去哪裏都會被注視,因爲她張臉太漂亮。
現在名聲大漲,落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逢人就認出她是誰。
今晚這家蛋糕店老闆也是,老闆是個小姑娘,程彌剛進去她眼睛都看直了。
程彌絲毫沒架子,對她:“我來拿蛋糕。”
她眉眼好看到濃烈,卻又是一池春水,聲音溫柔。
老闆小姑娘過跟她對視了一眼,臉一下便通紅,手忙腳亂去給她拿蛋糕。
在程彌臨走前又鼓起勇氣問跟她合影,程彌湊去她鏡頭下,和她留下了影。
程彌拎着蛋糕回宿舍,舍友都還沒睡。
宿舍已經熄燈,她開着檯燈,程彌盞也被她打開了,小檯燈把宿舍照得通亮。
唐語陽個子白胖,蹲在椅子上看綜藝,薯片喫得咔嚓響,壓根沒聽到開門聲。
阮雪從頂鋪探身,罵唐語陽太吵:“喫喫喫,喫死你,昨天還說減肥來着,你看你明天會會胖十斤。”
罵完聽到開門聲,循聲望去。
程彌開門進來。
阮雪看到是程彌,一下子從牀上坐起來:“程彌你回來啦。”
她聲音小,唐語陽來綜藝看得入神,被阮雪這麼一喊,也看到程彌了。
她嘴裏塞滿薯片,含糊清高興道:“你終於回來了!”
程彌很幸運,大分到錯的宿舍,舍友性格很好,跟她關係錯,對她很好。
唐語陽說完被薯片嗆到,咳嗽起來。
程彌着走進去,拿過她桌上的水遞給她,問她:“今晚又要通宵?”
在牀上的阮雪說:“哪有,是唐語陽睡,說要跟她綜藝裏的老公約會。”
唐語陽一口水灌下,跟阮雪鬥嘴:“你懂什麼,你個書呆子。”
“我這書呆子可呆得有點厲害。”程彌說。
阮雪是她宿舍年紀最小,比程彌和唐語陽要小兩歲,但也是她當中智商最高的一個,是個習天才,也呆板,腦子和性格都很靈活。
阮雪聽程彌幫她說話,辮子快翹上天,很得意:“就是就是。”
唐語陽哼哼兩聲,說程彌:“我看你就是喜歡高智商的人。”
這話一落,程彌有麼一瞬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自然,問起在宿舍的範玥:“範玥去哪兒了?”
唐語陽說:“洗澡呢,去澡堂了。”
程彌把手裏蛋糕和燒烤放上桌,又叫阮雪下來:“下來吧,一起喫個蛋糕。”
阮雪和唐語陽對視一眼,默契地沒問今天什麼日子。
程彌打開蛋糕盒。
唐語陽在旁邊說:“你今晚好漂亮,我蹲了一晚上盛典直播,被美死了。”
阮雪戴上眼鏡,從她牀上爬下來,跟程彌控訴:“我都快被她吵死了,隔壁宿舍的人都來投訴了,說唐語陽太吵。”
唐語陽:“說得你好像沒叫一樣。”
程彌,拿手機看了一眼。
零點過一分。
她收起手機,蠟燭用打火機點上。
宿舍門被打開,範玥回來了,看到屋裏這景象,有點懵怔:“我宿舍今天有人生日?”
唐語陽朝她使眼色。
阮雪說:“沒啊,程彌買蛋糕給我喫呢。”
程彌吹了蠟燭,又把它摘掉,沒說什麼。
她拿刀切了三塊遞給她,又給自己切了一塊。
個人圍在桌邊喫蛋糕,阮雪起什麼,起身去自己桌上拿了幾張表格,回來遞給程彌。
“這是張老師讓我拿給你的,交換生要填的一些表格。”
張老師是負責交換生事務的,阮雪大三下期也要去交換,她是舍友,老師便託她把表格帶給程彌。
程彌接過,:“謝謝。”
“這有什麼。”
蛋糕六寸,唐語陽已經喫了兩塊。
程彌喫了一塊,雖然她喫胖,但還是得嚴格進行身材管理。
她起身去洗澡。
程彌走後,唐語陽終於憋住話:“三年了,程彌都第三年在今天買蛋糕回宿舍了。”
阮雪說:“這一看就是生日蛋糕。”
唐語陽:“程彌會真跟鍾軒澤在談戀愛吧?”
鍾軒澤是一個男演員,跟程彌合作過,唐語陽前粉過他一段時,記得他生日。
她說:“他生日就是十一月八日。”
阮雪比較聰明:“應該是,他兩個要在一起了,今晚還出席同個盛典,肯定會一起過。”
唐語陽沉吟:“……也是。”
又說:“這蛋糕怎麼回事啊?”
範玥在這時出聲了:“肯定就前男友了。”
宿舍帶衛浴,澡堂需要下樓,走幾十米過去。
這個點洗澡的人已經多,程彌洗完澡從隔出來,身上是一條極貴,太像睡裙的睡裙,穿出去外面晃盪都沒問題。
從裏面出來回宿舍,一輛車停在宿舍樓下。
通體黑色,低調穩重,車標卻極醒目。
價位八位數的車,程彌注意到都難。
車應該已經停在這裏有一會,這時後座車門被打開,一個女生從副駕下來,繞去主駕。
程彌對豔情八卦感興趣,移開眼。
女生跑去主駕車窗旁,車窗降下一半,裏面的人被女生擋住。
程彌沒去在意,往宿舍裏走,手裏手機亮起,是唐語陽發來的消息,問她要回去沒有,沒遇到人打擾她吧,有的話她來找她。
她是藝術性院,程彌一個明星,在校裏經常會被打擾。
她回沒有,收起手機,抬頭無意識晃過的一眼,卻讓她腳步在下一秒頓住。
恍惚她像看到了熟悉的側影輪廓。
她很快反應過來,目光挪了回去。
宿舍門前輛車車窗升起,什麼都看到了。
程彌站在路邊,目光落向擋風玻璃,依舊什麼都看到。
再然後,車從宿舍門前離開,打着車前燈從她身邊疾馳而過。
程彌回到宿舍,唐語陽、阮雪和範玥已經爬上牀了。
明天還有早課,程彌也上牀睡覺。今天忙碌一天身體疲憊,可神思卻格外清醒,久久沒有失去意識。
一直到凌晨兩點多,程彌實在睡着,從牀上下來,摸煙走去宿舍陽臺。
自從踏進這個圈子後,程彌大多數時暴露在公衆眼皮底下,很有私人空,自然也沒什麼機會抽菸。
蔣茗洲反對她抽菸,但在有人的地方抽。
她靠在欄杆邊,宿舍區大多數人已經睡了,燈火稀落。
陽臺上冷風刺骨,吹得她心神寧,手機屏幕發亮,冷光映在她下半張臉上。
許久她按下熟悉號碼,手機放到了耳邊。
耳邊有短暫空白,沒有任何聲音,直到女聲響進耳朵裏。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程彌稍愣,過他隨時可換掉這個號碼,或許這次打過去就會變成空號,可關機,可接她的,沒到會是在通話中。
他在跟人通話,大洋彼岸現在是白天,而她這裏是深夜。
耳邊提示音一遍過後,電話自動掛斷了。
又過了許久,久到程彌懸在屏幕上的指尖都有些微發僵,她再一次點了下去。
這一次耳邊沒在響起冰冷女聲,電話接通了。
一秒,兩秒,三秒……
程彌聽着,一聲一聲砸在耳膜上,像永無止境。
五十秒,五十五秒,直到五十六秒——
電話自動掛斷。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黑夜,耳邊恢復寂靜,許久程彌拿下耳邊手機。
他明明在,可他接她電話。
……
從分手到現在,沒再接過她任何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