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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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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夏侯宣一張口就是招攬,對面的那羣人都驚訝非常,那首領語氣莫名地說:“夏侯將軍?你連我們姓甚名誰都尚不知曉,就邀我們入你麾下……也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夏侯宣微笑着搖了搖頭,道:“我雖不清楚你們的姓名,卻已知曉你們的才能,故而誠心相邀,談何草率?無論你們姓甚名誰、是何身份,都不影響我對你們的欣賞之情,這就足夠了,不是麼?”

“我們的才能……你知道?”那首領既有些遲疑,又有些期待地追問道。

夏侯宣頷首,語氣十分肯定地說:“但看你們身後隊伍的精神風貌,就知道兩位賢兄弟的本事不俗了。以你們二人之能,倘若繼續留在這無仗可打、將弱兵懶的石嶺關,既是屈才、也是虛度光陰,實在可惜。何不隨我一同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迎視着夏侯宣灼灼的目光,那首領不禁怦然心動,問:“你當真不在意我們是何身份,只在乎我們的本事?”

“英雄不問出處,這絕非一句空話。”夏侯宣心知對方既然這樣問,就說明已經意動了,所以他的態度和語氣都頓時柔和了好幾分,安撫道:“你可是有什麼顧慮?不必憂心,只要入我麾下就是自家兄弟,你的事便也是我的事……”

便在此時,夏侯宣正要繼續發揮口才、再添幾把火,一舉拿下這首領,也順勢拿下那一羣精銳騎兵——可對面的那個桀驁小子卻是忍不住了,暴躁道:“大哥你別信他!看他這副娘娘腔的草包樣子,竟然還妄想要招攬我們兄弟……我呸!”

娘娘腔?!聽到這個詞,夏侯宣身後的兄弟姐妹和小夥伴們一時間都有些忍俊不禁:他們這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公主殿下素來只有被別人說她“肖似男兒、豪爽霸氣”的份,這一回居然直接被對方錯認爲男子,還得到了娘娘腔的形容,這可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

唯有齊靖安的表情很微妙,跟其他人並不同步,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夏侯宣聽到身後衆人因爲努力憋笑而發出的“噗噗嗯嗯”聲,饒是以他的胸懷之寬廣,這時也不禁有點兒氣悶了:若非顧忌着公主的身份,他的霸氣程度至少還要往上翻個五六七八番!何至於被人貶損爲娘娘腔?!

“哼,徒逞口舌之利,算什麼英雄好漢?”夏侯宣怒極反笑,取下懸於馬鞍上的梨花槍,槍尖指向對面那個出言不遜的桀驁青年,道:“你小子,可敢與我一戰?!”

“怎麼不敢?來戰!”那桀驁小子大笑一聲,一夾馬腹就衝了過來,並將手上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風、聲勢赫赫。

夏侯宣也馳馬出陣迎了上去,只在這一瞬間,他的心情就已完全平復了下來,目光凝注於對方的招數之上,再無絲毫分心:以他的城府當然不會跟個年輕氣盛的毛頭小子多做計較,更何況這桀驁不馴的傢伙一看就實力不弱,若不打起全副精神來應對,萬一輸了可就太不好看了。

一黑一白的兩匹駿馬載着同樣是一黑一白的兩個人,如兩道旋風般刮至場中央——

“噌啷!”槍尖點在狼牙棒上,一股巨力猛然傳來,震得夏侯宣小臂微麻。他心下一凜,當即手腕一轉、帶動槍桿一震,使出四兩撥千斤的手法盪開對方,然後就再不跟這一身蠻力的小子硬碰硬了,而是充分發揮出梨花槍“靈巧”和“多變”的特點來與對方周旋。

而那桀驁的青年原是完全不把夏侯宣放在眼裏的,接戰之後,他的臉上猶且掛着幾分不屑之色。然則僅僅幾招下來,他的表情便也嚴肅了起來,再不敢小看眼前的這個雖說長相漂亮得過分、但實力卻並不弱的對手了。

探出對方的實力水準之後,兩人都使出了苦練多年的真本事,打得相當激烈;以致雙方的“後援團”都屏着呼吸觀戰,看得目不轉睛、連氣都忘了喘。

“嘿呀!”打到興起時,那桀驁青年暴喝一聲,猛然使出了他的看家招數——藉着錯馬而過的衝力,狼牙棒呼嘯着旋掃而來——這一招要是打實了,足可將對手的腦袋如同西瓜開瓢一般砸個稀巴爛!

“不!”“手下留情!”夏侯宣這邊的兄弟姐妹以及對面的那個首領同時大喊,眼看着那一招威勢已成、再難收回,衆人的臉上都再無半分血色,心臟幾乎要蹦出喉嚨口!

在衆人的駭然注視下,勁風撲面而來的那一瞬間,夏侯宣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反應速度:只見他動作靈巧地縮頸弓腰、側身一閃,整個人倏爾倒掛在了馬腹下,而後他順勢出搶掃向對方馬腿——“嘶!”黑色的馬兒悲鳴一聲,側翻在地,連帶着也把那桀驁的小子給摔了個滿嘴啃土。

見對方因收招不及而狼狽落馬,夏侯宣霎時踢開馬鐙、落地滾了小半圈後快速起身,這下子他們兩人都在地面上了,而戰鬥還未結束。

只聽夏侯宣厲嘯了一聲,梨花槍霎時蕩起一片殘影,掃、刺、點、挑,直把那桀驁小子打得手忙腳亂、應對失措……從馬戰換成步戰,倒是讓夏侯宣佔了便宜:他方纔就發現對手的馬戰技巧極強,這小子跟他的馬實在是太有默契了;夏侯宣若想取勝,就非得把他們分開不可,所以他原就時刻準備着“落馬”,這才躲過了那一記殺招。

“停手,快停手!我要看看我的馬兒!”落地之後,那桀驁小子就再也沒能緩過勁來了,一直被夏侯宣壓着打。硬撐了十幾招後,他終於出聲喊停。

可夏侯宣卻反而使出了更加凌厲的招式,甚至在對方身上留下了道道血痕——他冷然道:“你先認輸,我再停手。”

桀驁小子瞪着一雙滿布紅絲的銳眼,咬着牙不肯認輸,發狠地揮舞着狼牙棒:但他顯然已經心亂、招式毫無章法,完全不是夏侯宣的對手;而且似狼牙棒這種重兵器極耗體力,講究的就是速戰速決,一旦打得久了必然會令人難以支撐。

又打了一會兒,桀驁小子的喘息聲越發沉重,夏侯宣看準一個空隙直刺過去,對方躲避不及、頓時滿手是血,狼牙棒再也拿不住了,轟然落地——夏侯宣順勢欺身上前,抬腳把對手踹翻在地,用槍尖抵住對方咽喉,喝道:“還不認輸?”

“我死不認輸,你能奈我何?!”這小子還真不負“桀驁”的形容,利刃當頸都還梗着脖子、死硬到底。

夏侯宣冷笑了一聲,周身殺意暴漲,手腕一抖就要刺下去——“將軍手下留情!”這小子的大哥終是忍不住了,策馬而來、翻身下地,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夏侯宣身前,垂首道:“我弟弟不懂事,我替他認輸……往後我們兄弟倆必定竭誠效力於將軍帳下,還請將軍原諒則個。”

“哥!”桀驁小子表情很是難過地看着他哥,隨即瞪大了眼、鼓起臉,忿忿地說:“哥你先去看看小黑的腿是不是斷了……如果是的話,我寧願死也不要爲小黑的仇人效力!”

他哥哥無可奈何地回瞪了不省心的弟弟一眼,轉而遞了一個哀求的眼神給夏侯宣,依舊跪在地上不動。

“馬腿沒有斷,只是稍稍扭了一下……看來你這馬兒還真是有靈性,竟懂得在交戰中保護自己。”方纔那桀驁小子的話音剛落,公主殿下的賢內助就立即跑過來查看躺倒在場中央的那匹黑馬了;確定這馬兒沒什麼事,齊靖安的語氣很是輕鬆。

“算你有眼力,我的小黑正是這天底下最聰明的馬兒!”聽齊靖安誇獎他的愛馬,那小子頓時眉開眼笑,就連他身上的那股桀驁不馴的氣性都弱了許多——“好吧好吧,既然小黑沒事,那我就跟我哥、以及小黑一起效忠你了。”他朝着夏侯宣翻了個白眼,然後指了指仍舊抵在他咽喉處的槍尖,“將軍大人,可以讓我起來了麼?”

夏侯宣哼笑了一聲,收槍夾於脅側,瞅着那小子骨碌一下爬起來,真是個有活力的年輕人……“小黑的主人,你叫什麼名字?”

便在這時,齊靖安將那匹黑馬牽了過來,那小子頓時撲上前去查看他的愛馬,彷彿他自己身上的那些傷口都不存在似的。且那黑馬跟它的主人性子還挺像,也是特別不老實,剛纔可費了齊靖安不少勁兒才把它拽住。不過一湊到主人身邊,黑馬就乖了,還伸出長而溫熱的舌頭來舔那小子肩上的一道血口子,果然靈性。

“你就叫我小黑的主人好了,我喜歡這個稱呼。”跟愛馬親熱了好一會兒,那小子才撇着嘴看過來。

夏侯宣眉頭一皺,“說是要效忠於我,卻連名字都不肯透露,這就是你的信譽?”那小子的大哥見狀有點心急,張口就想說些什麼,大概是準備替他弟弟做自我介紹吧,不過夏侯宣卻抬手示意他住口,而繼續以凌厲的目光盯着那小子,說:“又或者,你是不敢正視自己的失敗,心裏對我仍舊不服、仍有不滿?!”

那小子略有幾分心虛地說:“你的功夫確實好,我是服氣的,可你差點兒害死了我的小黑……”

“你不也差點兒砸爛我的頭?”夏侯宣冷哼了一聲,續道:“現在你的馬沒事,我也沒事,這不是皆大歡喜麼?做什麼還要小氣吧啦的,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我當然是!好吧好吧,我叫凌遠……”這桀驁不馴的小子終於向夏侯宣低頭了,說了名字後,他拱手道:“參加主公!”

夏侯宣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裏也暗鬆了一口氣:總算收服這狼崽子了,剛纔打得很是激烈、現在他的胳膊又酸又痛,差不多都快要抬不起來了呢——不過這也正說明凌遠的實力好,調-教一番就是一員虎將,值了。

凌遠的哥哥這時也拱手道:“小人陸天石,參加主公。”

咦?這對兄弟竟是不同姓的,看來其中必有故事。不過夏侯宣暫時沒問,而是先讓自己那五千兵士繼續去糧庫裏搬糧食,之前還沒搬完呢;又讓陸天石安排他們兄弟倆帶來的那兩千餘騎兵下馬休息,讓軍醫幫凌遠包紮傷口。

一切妥當後,則是時候該喫午飯了,餓着肚子趕路肯定是不行的,於是夏侯宣乾脆就命火頭軍用這石嶺關大營裏現成的鍋竈來燒飯做菜,讓全軍飽喫一頓之後再行開拔。

正午時分,大家夥兒圍坐一圈,一邊喫飯、一邊閒聊,實是拉近關係的好時機。

“什麼?你是公主!”聽了夏侯宣等人的自我介紹,凌遠不可置信地跳了起來,“哥,哥!我們認的主公竟然是公主!是個姑娘!”

陸天石把凌遠拽回位置上坐好,低聲說:“平蠻右將軍本就是長公主殿下,此事天下皆知。之前我明明告訴過你的,你當時還狠喫了一驚呢,怎麼全忘了?”

凌遠愣愣地想了一會兒,說:“哦!我想起來了,其實我並沒有全忘,就是一時之間沒能對上號……我、我居然被個姑娘打敗了!”

“臭小子,你敢看不起女人?!”陳淑瑤眉毛一豎,叉腰怒道。

“不不不,”凌遠連連搖頭道:“女人是很偉大的,尤其是做了母親以後……可、可我從沒想過姑娘能有這麼厲害,而且主公……公主殿下也完全不像個姑娘啊!”<

夏侯宣聞言心中一震,而在場比他受到更多震動的尚有另外兩人:其一是正在一旁幫大家盛飯的若妍,她是知道真相的,所以纔會隱隱不安;其二則是齊靖安,他忽而若有所思,暗暗地打量着他的心上人……

“哈!那你看我像是個姑娘嗎?”陳淑瑤全沒察覺到半分不妥,大大咧咧地笑道:“你小子之前還說公主是個娘娘腔呢,變卦這麼快,很有馬屁精的潛質嘛!”

凌遠看了看挽起袖子、叉着腰的女漢子陳淑瑤,再看了看脫去盔甲之後換上了一身束腰騎馬裝、坐在一旁柔和淡笑着的夏侯宣……好吧,剛纔他那一瞬間的感覺,大概是搞錯了吧?

說說笑笑間,這個話題很快就過去了,陸天石開始說起他跟凌遠的故事,大家都聽得很認真,除了個別的某人還有些神思不屬以外……

原來陸天石跟凌遠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們是分別跟各自的母親陸氏和淩氏姓的——至於他們兄弟倆爲什麼都不跟他們的父親姓?那是因爲他們的生父……其實是西蠻人!

衆人乍一聽到這兄弟倆竟有西蠻血統,俱是喫驚,尤其陳淑瑤想到了她的郭爺爺,神情一時間複雜至極。但在夏侯宣的約束下,大家都沒有打斷陸天石的講述,而是靜靜地聽了下去。

兄弟倆的母親陸氏和淩氏都是隴州人,她們二人原本是隴州一商戶的妻妾。二十多年前一次西蠻擾邊讓陸氏和淩氏失去了她們共同的丈夫,而且還讓她們被一個西蠻小部落的首領擄走,帶回漠北草原住了幾年帳篷……

就是在那幾年中,陸氏和淩氏分別爲那個部落首領生下了兒子,便是陸天石跟凌遠這兩兄弟了。

不過即使陸氏和淩氏雙雙生下了兒子,那部落首領也不會對二女產生什麼感情的:說實在的,兩族人之間連語言都不怎麼通,那西蠻人是純粹把二女當成泄-欲工具,而二女則是純粹地恨着那西蠻人,所以還是不要玷污感情這兩個字了。

至於兩兄弟,既是男丁,又是部落首領的兒子,自然不會太受虧待,所以從小就被粗壯的西蠻僕婦們養得壯壯的,恰似兩隻小狼崽子——但是在陸氏和淩氏看來,再這樣下去,她們的兒子終會成爲徹徹底底的西蠻人,徹徹底底的強盜!殺人兇手!強-奸犯!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漠北野人!就像他們的生父一樣!

作爲母親,陸氏和淩氏真心不想讓她們的兒子長成她們最痛恨的那種人,她們更希望能帶着孩子們回到大魏,回到故鄉,回到文明的生活裏……經過幾年的隱忍和努力,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艱難困苦,最終她們做到了!她們真的帶着兩兄弟回到了故鄉!

想必那個西蠻小部落的首領萬萬不會想到,被他當成泄-欲工具兩個柔弱的婦人,同時也是兩位偉大的母親,所以她們逃了!一路從西蠻部落逃回了隴州,重新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故事聽到這裏,衆人的心裏只餘下對陸氏和淩氏的敬意,再不會因爲陸天石跟凌遠兩兄弟的西蠻血統而心存半分偏見了。陳淑瑤和若妍兩位妹子都捂住了嘴,無聲地流下了熱淚。

“由於年輕時的種種艱辛,我們的孃親都去世很早,只陪我們到十歲上。”說到這裏,陸天石的嗓音有些哽咽,凌遠也一改先前跳脫的模樣,眼眶紅紅地垂頭坐着——“埋葬了兩位孃親以後,我們兄弟倆不分寒暑地苦練功夫,等年齡到了便參了軍,只想着護住一人是一人、保住一家算一家,再不讓旁人也像我們的孃親那樣受苦受難……”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確定親們喜不喜歡看到主角以外的其他人的故事,但我還是想盡量寫出一個完整的時代背景,每個人的故事都是那個時代的縮影。這一個個小弟其實也給公主上了一堂堂課,推動他最終成爲一個合格的統治者。。。

當然我心裏還是有點忐忑的,如果親們不喜歡的話請千萬告訴我,我會努力琢磨更好的表達方式的麼麼噠=3=

ps:感謝殘痕斷影親、星泛親、stars親、harleyretinol親、夜戀親和夜笙親扔雷~感謝雷霆夜深親扔雷*2(╯3╰)愛你們,小天使們是我動力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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