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感覺還沒這麼強烈,但如今雲巧從門口看出去那村子裏的所有,忽然有那麼點歸屬感的缺失。
“娘!”屋子裏的二寶重重地喊了一聲,雲巧回過頭,二寶蹣跚地朝着她過來,雲巧蹲□子,二寶伸出手,稚嫩地神情上帶着濃濃的依戀,小手摸了摸雲巧的臉,又放在雲巧嘴邊讓她親了一口,二寶糯糯地喊着,“娘。”
“娘在。”雲巧摸摸他的頭髮,二寶粘着她又喊了幾聲,非要她抱,雲巧把他抱起來就不能收拾屋子裏的東西,要把他放在一旁自己玩,二寶愣是不肯,委屈地看着她。
“二寶乖,娘就在這收拾東西,不離開,好不好?”雲巧將他放在牀上,二寶的目光隨着她的走動跟着移動,一旦她走的遠一點,二寶就伸手要她抱,雲巧無奈地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把他抱在懷裏哄着。
白黎軒走了進來,大寶也顯得精神萎靡,見到雲巧,大寶撲着也要到她懷裏,兩兄弟這麼大了也不嫌擠,就是要在她懷裏,雲巧忽然鼻子一酸,從來沒覺得這麼委屈。
這兩個孩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割不斷的牽扯,她在心中就是萌生了那一點疑惑,他們就感覺到了麼。
“怎麼了?”白黎軒坐到了旁邊,雲巧低着頭反常地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輕輕拍着兩個孩子,二寶拽着她的衣服有尤其的緊,生怕她會消失不見,雲巧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裏也許比不上屯家村,更可能離大安近,不如屯家村安靜,不過我會照顧好你和兩個孩子。”白黎軒拍了拍她的肩膀,過了一會,雲巧的肩膀微微聳動了起來,那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不安連着這短時間的搬遷一併爆發了出來,就像找到了一個發泄口。
雲巧並沒有哭出聲來,白黎軒卻看到了那掉落在孩子臉頰上的晶瑩,他強行捧起了她的臉,淚眼朦朧的雙眼中還不斷地冒出淚水來,雲巧啜泣了一聲,白黎軒乾脆環住了這一大二小在懷裏,“對不起,是我讓你覺得不安了,對不起。”
有時候流淚是情緒發泄的一種方式,一旦有人安慰,這情緒也會愈演愈烈,雲巧在白黎軒的安慰下,這淚珠子掉的更兇了,白黎軒輕輕地撫摸着她的後背安慰着。雅*文*言*情*首*發
直到懷裏的兩個孩子都睡着了,白黎軒的肩頭上也溼了一片,替她擦了眼淚,白黎軒摸摸她的臉,專注地看着她。
“別看了,眼睛都腫了。”雲巧終於覺得不好意思,推了他一下,白黎軒小心地把孩子從她懷裏抱到牀上,把她整個人摟在了懷裏,“腫了有什麼關係。”
白黎軒不善好聽的言辭,但這樣的話加上這語氣足夠讓雲巧安心了一些,過了一會她才推開了他,“好多了,收拾東西吧,否則晚上都沒地睡了。”
白黎軒見她逃似地離開,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兩個孩子睡的安穩,他起身幫她把屋子裏的東西都收拾好,雲巧走進廚房,裏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這一路來可沒帶什麼,就剩下些乾糧,雲巧回屋子拿了些銅錢,“剛纔過來好像看到有雜貨鋪子,我去看看。”
雲巧到了那鋪子,門口攔着的木板已經破了大洞,雲巧挪開了它衝着屋子裏喊了一聲,“有人麼?”
隔了好久纔有個身影畏畏縮縮地從半開的門口探了出來,一個五六歲年紀的孩子長大着眼睛看着她,眼中滿是警惕。
“你家裏還有人麼?”雲巧問了他一句,那孩子竄進去的飛快,一下就沒了人影,雲巧走進去,院子裏好像是很久沒有清掃,到處是樹葉,一會,屋子裏傳來一陣咳嗽聲,雲巧推開了那屋子,一股灰塵味衝了過來,雲巧看到裏面的屋子裏走出一個婦人,頭上纏着布,神情憔悴。
“我來買些東西,你這有糊紙和小罐子麼?”雲巧看那個躲藏在婦人身後的孩子,笑了笑,“我們剛剛搬到這村裏來。”
“強子,去給這位嬸拿東西,你還要什麼?”那婦人扶着櫃子走過去,屋子裏雖有灰塵,但那櫃子上乾淨的很,小孩子機靈的很,一會爬上凳子拿罐子,又跑到屋子裏找了糊紙出來。
“村裏的人都走光了,也沒去進什麼,就剩下這些。”那婦人扶着腰靠在那,雲巧也不好問什麼,那孩子把所有的東西都拿齊了,雲巧付了錢,把東西收了收走出了屋子,背後傳來那婦人的聲音,“強子,替這位嬸嬸把東西拿過去,回來的時候去你李三叔家再抓貼藥回來。”
雲巧還沒走幾步呢,那小孩子就跑了出來,站在她旁邊仰頭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從她手中拿過了那七八個小罐子,站在她旁邊等着她先走。
雲巧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那孩子又朝着她看了一眼,雲巧推開木門出去,那孩子始終保持了幾步遠的距離跟在她身後,七八個小罐子在他手中還有些喫力,小孩子臉上帶着一抹絕強,另一隻手中緊緊捏着婦人剛剛給的銅錢。
“我自己來吧,你先走好了。”雲巧伸手要去拿,那孩子手一縮,向後退了一步,雲巧打消了念頭隨他,到了家裏白黎軒走了出來,那孩子一看到他有點嚇到,把綁着罐子的繩子往雲巧手裏一塞,朝着村子內飛奔而去。
白黎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長的這麼嚇人?
“沒想到這村裏荒廢成這樣,雜貨鋪子裏東西也不多,看來住的這十幾戶也都是老弱了。”雲巧讓他把罐子拿進廚房,從寨子裏把那些燒菜用的也都給帶來了,打了水雲巧煎了簡單的饃子餅,先湊合着喫一些。
大寶二寶對這隻有米糊糊沒半點味道的很嫌棄,雲巧往裏頭撒了幾顆鹽磨子,他們才喫了一些。
“之前都打聽過了,剩下的男的都是老人了,其餘都有小孩,那些地如今還種不了東西。”上半年本來應該鬱鬱蔥蔥的山坡上如今雜草一片,那些人都去了大安,可回來的能有幾個,大都死在了外面。
“那原來是別人的地,咱也別去佔了,明天一早去問問這村裏的裏正,還有哪的地可以讓我們開墾一下。”雲巧還惦記那些要長成的芋艿,出發前她灌了好些水下去,十月底這芋艿就可以挖了,到時候得過去全都給挖回來纔行。
大寶和二寶一人半個玉米在那啃着,天色漸暗,院子外傳來了程志平的叫喊聲,白黎軒走了出去,這如今雖安家落戶了,但這寨子裏原先可是有幾十口人,必須先要管好這些人,才能繼續住下去。
“大哥,幾個獨身的一塊住着也行,這幾十戶也都得喫飯,這些村裏的地咱能不能種?”
“明早去裏正那問問,你們晚上喫的什麼?”白黎軒看他樣子,肯定是跑了不少戶,“種別人的地,萬一人回來了,到時候怎麼交代。”
“之前烙了餅,湊合着喫得了,這鎮上離那城裏更近了,咱去也方便,也就兩天的功夫。”程志平對這搬遷也挺滿意,當初是他帶着那一大幫子人去寨子裏,如今也要把他們都安頓好了才放心...
第一個晚上,一家人在一張牀上擠了一晚,白黎軒睡最外側,屋子裏還有些沒來得及收拾的,第二天一早白黎軒就去了裏正那,回來後每戶出一個人,裏正給他們指了一塊山坡,那沒人種,要他們自己去開墾,這也如了他們的意,用最少的銀兩可以解決。
從難民湧城開始,這周邊的村子幾乎被放棄了,過去朝廷撥下的銀子就沒到他們手中,他們離開村子往大安出發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了縣衙鬧了一場,把那個縣老爺給打了個半死,可他沒辦法啊,難民是什麼數量,他那有幾個衙役根本抵擋不住,那人潮過去半路沒有人敢攔截。
而這些離開的人,能到大安的能有幾個,真正活着回來的又有幾個。
這個叫稻田村的地方因爲白黎軒帶人入住,似乎又添了一些人氣,裏正也很高興,他們這些人,大都是年輕力壯的男兒,留得住這些年輕人,這就不會是一個死寂的村子了。
雲巧在屋子裏忙着把該整理的都整理起來,這前後算上廚房加起來四間屋子,後面的用了一間小的做倉庫,趁着白黎軒有空,應該再搭個雞舍豬圈,山寨裏那些還沒養肥的豬也都給宰了,能做臘肉的都做了帶了過來,還有些醃菜,雲巧都給拿了出來,中午做一頓簡單的應付過去。
隨着他們的遷入,村子裏那十幾戶本來足不出戶的偶爾會經過看看,雜貨鋪婦人口中的李三叔是十幾年前就到這村裏落腳的郎中,會看點小病痛,他也跟着裏正挨家挨戶看過,村子裏已經沒有什麼好拿出手的,裏正家自己也節着些給他們送了新鮮的菜。
在他們入住後的第五天開始,村裏66續續有回來幾個人,大都負着傷,據說是大安城那下了死令,不走就死,不過也有官員出來給他們發了銀兩,有些人堅持着不肯走,有幾個就先回來了,去一趟不就是爲了能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