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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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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稱心居被改了名字,喚作“回一人”。陶豔很得意。

北諦君一臉黑線,跟喫了大便一色。

心生一轉,抓住筆,在匾額上唰唰唰塗了幾劃。

展開一看,還是三字,上書:——逵執簟

陶豔:……rz|||||||||||||……

這回輪到北諦君得瑟,陶豔要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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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陶豔面前的,正是所有疑惑的謎底。

七房公子,將他們的五官拆開來看,總有一樣是跟眼前這個人及其相似的,不論是眼睛,鼻子,嘴脣,還是身段,神情……而這七人當中,身段和總體相似度最高的,就是一笑起來就很好看的二公子之幽!

陶豔僵在原地,手腳頓時無法自行活動一般,只是呆呆的看着這些五官的成型品,他們最初的原版主人,這樣一個俊美的男子,沉睡在自己面前。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傳聞裏生病,還沒有露面的雅公子!

想到這點,陶豔有點不知所措,連連向後退步,不想手裏的籠子撞到了身邊的山石,因爲意外的撞擊使籠子裏的布穀鳥受到驚嚇,從而大叫起來。

頓時,整個亭子的人全部把頭扭到陶豔這面。

而剛剛沉睡中的美人也被驚醒。他微微張開了眼睛,朝聲音的源頭看過來。

那眼眸如寒冬刺骨而凜冽的風,一刀刀刺向了對方

——陶豔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對方看了一眼陶豔,隨即身邊有人馬上附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公子,這位是稱心居的九房公子!”

那人的眼睛原本是半合着,現在聽到了是稱心居的主子,把眼睛完全睜開了。

只是一瞬間,原先的陰冷被眼裏的淺笑所替代。

“就是主公剛納的夫人?”

陶豔說不清楚這是友善,還是棉裏藏刀,總之這個眼神叫他不自在。

他不知道對方問“就是主公剛納的新夫人?”這句是問宮人還是他,但看到他一直盯着自己,陶豔一時覺得自己像中了邪一般,詭異地點了點頭。

還主動張口道:“正是!”

正是?正是個屁!

這纔是陶豔心裏的潛臺詞,用強勢的手段逼自己到了鎮國公府,哪裏是心甘情願,所以自然不會承認是北諦這隻老狐狸的人了。

可在這個男人的注視下,陶豔頭一次覺得,原來男人看男人的時候,也可以用“勾魂攝魄”這個詞來形容,他的魂魄好像完全被對方吸引住了,怎麼逃,都無法迴避。

“哦!”這個男人淡淡回應了一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陶豔識相道:“打擾公子了,我這就走!”

陶豔回過頭,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加快,也不知道爲什麼會又劫後餘生的錯覺,總覺得眼前這個看着風一吹就倒的男子,可怕的很。

於是快步衝下了假山,剛到一半隻見涵雪正上氣不接下氣地趕過來,見到陶豔激動地幾乎撲到他懷裏。

“……公子……我……我……忘記跟你說了……這個時候……一般雅公子都會在一望亭曬太陽……最好,最好不要打擾他……”

果然是雅公子!

陶豔狠狠瞪了一眼涵雪,憤然道:“遲了,白肉撞刀口上了!”

*** *** *** ***

兩人剛準備一同下山,只聽後面有人追了下來,叫道:“公子留步!公子留步!”

陶豔回頭,來者就是剛剛在一望亭的宮人。

“何事?”

宮人笑道:“我家公子很喜歡您手裏的鳥,想問公子借幾日玩玩,不知道公子是否可以割愛?我家公子借幾日就還!一定完璧歸趙!”

陶豔有點不大情願,是自己好不容易抓來陪他說話的,借給雅公子了,不是這幾天稱心居又要恢復到原來的死寂了麼?

陶豔弩了弩嘴巴,剛想找藉口,沒料到一旁的涵雪首先替他開了口。

“使得使得,雅公子喜歡儘管拿去就是了,我家公子也嫌這鳥聒噪,雅公子不嫌棄就是了!”說完還不管陶豔的表情,竟然直接從他手裏抓過籠子,塞到那位宮人手裏。

宮人拿了籠子,喜笑眉開,對着陶豔一揖,轉身走了。

陶豔見人沒了蹤影,沉下了臉:“我的東西,你憑什麼做主?我是公子還是你是公子?平時沒把你當丫頭看待,你就那麼不待見?……”

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涵雪一句話都插不上,委屈地都快哭了。

見形勢,陶豔只好住了嘴,一面悶悶不樂。

這時,涵雪才道那原由:“公子你剛來不知道,雅公子是主公的心頭肉,誰都動不得,說不得,雅公子身體不好,不能動氣,什麼事情,主公都依他。他想要喫杏子,那一整片杏林都是給他一個人種的,別說他今天要了你的布穀,就算要星星,要月亮,主公都會給他想辦法弄來!”

“啊?不會吧,他有那麼大能耐?”

“你見過七位公子,長的都想誰?分明就是雅公子的樣子!你就應該知道雅公子在主公心裏的位置了!——有些話做奴婢的不應該跟公子說,但爲了公子好,還是聽奴婢一句,日後若是看到雅公子,公子還是繞道走比較好,越遠越好!雅公子雖然平時脾氣還不錯,可若是公子你初來乍到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又偏巧觸動了他的痛楚,不管你是誰,他都會叫你着罪!”

這話叫陶豔回想到了剛剛雅公子看他時用意不明的眼神。不知道算不算是提前預警。

“那什麼是雅公子的忌諱?”

“這個……就是不能問雅公子的家世,其他的奴婢也就不清楚了,只知道這些,全部告訴了公子了!”

看涵雪一臉真誠,也不是個會開玩笑說謊的人,陶豔尋思想,怎麼家世就不能提了?

他的家世是怎麼樣的錯綜複雜?

*** **** **** ****

回到了稱心居,正是晚膳時刻,陶豔左右想不明白這層關係。索性不想,等着宮人送菜牌過來。

等了一會兒,不見膳房宮人,卻等來了依舊一臉黑臭的常宮人。

常宮人進門就道:“晚膳不在各房喫了,特來稟告陶豔公子,主公晚點回來在大廳設席,說今日月全,要各位公子一同圍桌喫飯賞月,戌時一刻準時!”

這個北諦吹的是什麼風,竟然要九房夫人一起陪他喫飯?今天又不是中秋,賞什麼月亮,這月亮再圓能比得過十五麼?

於是,戌時一刻,陶豔跟其他七房公子一樣,準時到了大廳。

時間一到,北諦君也出現在了門口,公子們紛紛給他請安,只有陶豔一人對其愛理不理,儘管被一旁的之幽以眼神暗示了無數遍,陶豔都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

他進稱心居的時候就說過,你北諦想要稱心?我偏偏不讓你如意!

於是現在陶豔就把這句名言付諸於行動了。

北諦君看了看他,也不找他麻煩,一笑了之。

按照規矩,排位高的公子坐得離北諦君最近,分坐兩側依次排開。所以北諦君右邊應該是雅公子,左邊爲之幽,至於陶豔,應該坐到下方靠近門口的地方,正對着北諦君。

不過今日雅公子還是缺席沒有到,所以這個位置是空的。

其他都坐下後,輪到陶豔了,正準備坐下,北諦君便開口道:“陶豔,你過來!”

“啊?”

“雅兒不在,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你坐到我身邊來!坐下方遮住了門,你空個身形剛好可以給大家留空看月亮!”

陶豔四面一掃,發現衆人此刻全部悶不做聲,那些離得主公遠的,還都拿出哀怨的眼神看着陶豔,既是羨慕,又是喫醋!

誰稀罕啊!你們當北諦是寶,我看就是一株草!

當然,不稀罕歸不稀罕,這心裏想的話,他還是沒膽子當着北諦的面說的。陶豔慢慢吞吞挪到了北諦身邊,還沒有站定,就被後面陰着臉的常宮人一把拽下按進了椅子。

於是,原本應該最小的陶豔,現在成了最大的。

跟北諦在一起,如坐鍼氈,形容的就是陶豔現在的心情。

**** **** **** ****

“——開宴!”

衆宮人魚貫而入,將各色菜色一一擺放於圓桌之上。又有九位宮人一齊上前替北諦君和各位公子斟上酒。

陶豔的鼻子沉浸於酒香之中,以前從沒有聞過這樣純度的,單單是聞一聞,就能把人聞醉了。

“你點了什麼酒?”北諦似乎也很滿意這酒的香氣,轉頭問左邊的之幽公子。

之幽回笑道:“府上酒坊剛出了一批,我看【醉芙蓉】的時辰剛好,就自作主張拿了……”

“原來是【醉芙蓉】……這酒只是聞得醉人,酒勁到是不大。”北諦讚許道:“閤家喫飯賞月,喝醉了不好……陶豔,你嚐嚐!”

“啊?”冷不丁北諦又把球踢到自己地方,陶豔稀裏糊塗就抓起杯子一口悶了下去,剛剛喝得太急,竟然連味道都還沒有嚐出來,只覺酒到嘴裏還沒打個轉彎就順進了喉嚨。

“聽人說,陶豔公子以前在京城公子堆裏,就喜品酒,不知自家府裏釀的【醉芙蓉】,如何?”

問話的是對面的老八春容。

他抬頭笑眯眯地對視陶豔,讓陶豔頓時懵了。

這酒的味道還沒有喝出來,結果一桌子的人全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連北諦君都把臉側向了他。

“呃……”此刻若說自己沒喝出味道來,是不是有點太丟臉了?或者說的不對,豈不是叫自己的陶公子的名號丟臉丟到家了?

陶豔深吸一口氣,將氣聚在丹田,憋了幾秒,一道噴了出來。

“——咳咳……各位見諒……咳咳,在下因爲換了地方住,還不是很習慣,牀太大,晚上透風……所以得了一點小小風寒……咳咳……味覺全失……嘗不出味道,是在抱歉……”

那憋紅了臉的樣子,還真像是一口氣沒上來。

北諦自然看得出,這個是陶豔的小伎倆,估計是剛剛喝的太快沒有嚐出味道來。

而春容偏偏逼得急,只好謊稱自己病了,沒有味覺。

“你說,你的牀……太大了?”

“呃……”

“那你可是在怪本君,自你進門後,就沒有與你圓房,所以才說那牀太大,你一個人空落落的?”

北諦挑眉,意味不明,又帶挑逗地當着大家的面對陶豔這般說道。

“……”

終於輪到陶豔乾瞪眼,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了,剛剛憋了一口氣沒上來,現在是恨不能掀桌子走人,再把北諦這個無良之人痛打一頓,以解心頭之恨。

分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當衆調情有你那麼明目張膽的麼?

陶豔毫不示弱的也拿眼瞪北諦,好像要把對方臉上盯出兩個窟窿來才罷休。

不過這般雷霆怒火,在旁人看來,卻像是柔情蜜意的打情罵俏。

馬上有人酸溜溜的道:“主公對陶公子,真是與衆不同……”

北諦不回答,只是對着陶豔笑,他急忙把頭轉正,抄起筷子就朝盤子而去。夾起一塊糖醋排骨華麗地往自己嘴巴裏塞,根本顧不得喫相是不是得體!

心裏還在嘀咕:還與衆不同呢?根本就是與衆不同地耍我玩!少來噁心人!

喫酒到了一半,剛好月上中天,今晚月色撩人,果然是滿月。

在陶豔眼裏,月亮是否滿盈都與他無關,月亮再圓,都不能射下來當燒餅喫,再亮,也不能掛在牆上當鏡子照。

而且他最不能理解,爲什麼一個月亮,能叫那些自恃才氣十足的文人騷客紛紛以它爲題,做一大堆酸溜溜的詩。更神奇的是,還能從此聯想到人生如意和不如意。

什麼“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什麼“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若是月下站了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對着陶豔猶抱琵琶半遮面,陶豔倒是很樂意也賦詩一首應應景。

偏偏一桌子的妖豔男人,身邊還有個不叫他如意的北諦君,陶豔怎麼有心情花前月下?

——

那月升入中空,此刻是月朗星稀,隱約見到即可不鮮亮的星星徘徊在月側,襯托那臉盆大小的銀盤更加富麗。

北諦舉杯,心情良好,對着衆人道:

“九星拱月,數年後,我欲成那十全老人,不求十全十美,但求事事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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