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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人與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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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的魚做得簡單粗暴,魚剖腹刮鱗之後切成塊,放到鍋裏,加白菜蘿蔔豆腐。

方域看到最後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自從他到這裏來之後,就在廚房見到三樣菜,白薯、蘿蔔、豆腐,米也只有加水少和加水多兩種方式,加水少是米飯,加水多是粥。面做成死麪饅頭,不發酵的那種。而廚房臺上的調味品也是簡單的鹽、醬油、辣椒。

他現在明白了,這裏的人做飯做菜就是把廚房裏現有的東西輪一遍。

飯菜做好,方域面前是單獨的一盆白薯蘿蔔豆腐燉魚。同桌的人目不斜視,沒有人在意他喫的跟他們不同。

方域看菜量他一個人喫不完,而這裏沒人剩菜,就拿菜給別人分。

這下,同桌的幾個師傅的反應終於變了。

有兩個個頭矮墩墩,臉型這幾天從圓型臉、梨型臉、方型臉變了一圈的師傅捧起自己的碗跳起來就跑。

方域目瞪口呆,思考了一下,可能是他不該把葷菜給師傅吧,因爲在這裏兩天,他都快忘了這是個和尚廟了。至於是個什麼廟,只能日後再說。

他有點不好意思,準備去把那兩個跑掉的師傅請回來這兩人現在蹲在門邊喫了。

他剛站起來,就看到後面一個師傅已經把碗推過來了。他看師傅,這個瘦長臉的師傅又推了一下碗催促他。

方域試探的給他挾了塊魚,師傅沒反應,他就給他撥了三分之一的菜,之所以不撥一半,是因爲這個師傅後面也有個瘦長臉的師傅也把碗推過來了。

他抬頭看,另一張桌子上也有三個瘦長臉的師傅在看他。

方域想了想,端着菜盆給每個瘦長臉的師傅挾了兩塊魚。這樣一來,他的菜就下去一大半了。

師傅們接到“贈”魚後,全都低頭大口的喫起來。

方域又端着他的菜盆去找主持,給主持挾了兩塊。

主持也毫不客氣的喫了。

方域再次選了一個矮墩墩的師傅假裝要給他挾魚,這個師傅也捧起碗就跑。

哦,他懂了。

這個寺裏的和尚不是按臉分,而是按體型分。矮墩墩像土豆一樣結實的是一種,瘦長臉體型長條型的是一種。他看了一圈,還有一種是扁圓臉的,還有另一種瓜子臉,下巴略尖的。他看盆裏還有幾小塊魚,想着是不是再去試探一下?

主持嘆了口氣,對方域道:“施主慧目靈透,不要再嚇我們的師傅了。”

“對不起。”方域說。

然後一起喫飯,再無二話。

飯畢,外面天已經黑了。大家也該睡覺了,方域跟主持走了,他覺得他跟主持可以開誠佈公的談一談了。

到了主持的房間,主持指着凳子讓方域坐,然後就不理方域,從抽屜裏掏出一本書認真的寫寫劃劃。

方域一開始不想打擾,後來覺得主持可能是因爲他喫飯時的舉動故意晾着他,就想上去道個歉,起身走近低頭一看,主持正在一筆一畫認認真真的描紅,方域以爲他在寫的是什麼工作報告的東西是一本小學生習字描紅本。

主持說:“等我寫完這一本。”

方域看他的速度,估計寫完要到後半夜了。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坐下後掏出手機,纔想起手機沒電了。這樣的話,祕書和司機在鎮上沒什麼,明天就能見面,但秦青那邊可就暫時聯繫不上了。她一定會擔心的。

方域打定主意明天下山去一趟鎮上,一來跟見一見趙蘭山的祕書,看看這兩天有沒有什麼消息;二來跟秦青聯繫一下,告訴她現在聯繫不方便,手機不好用,讓她別擔心。

手機沒電,主持的房間裏也沒有鐘錶。方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他發現在這裏生活,確實不需要時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主持一筆一劃的認真把這一本描紅寫完了,他把筆和本子都收起來,方域說:“想練字的話,還是寫大字快一些。”

不知主持是不是不再對他掩飾了,他說:“我練字是爲了不忘了怎麼寫。”他解釋道,“不練的話,很快就會忘了字怎麼寫的。”

屋裏陷入沉默中。

過了一會兒,方域平靜的問:“主持與師傅們都是哪裏人?”他不能問“你們都是不是人?”、“你們是什麼東西?”

感覺不太禮貌。

主持說:“我們祖輩都生長在這座山裏。是本地人。”

方域笑了一下,“原來如此。那趙蘭山去哪裏了?”

主持嘆了口氣說,“趙施主,該是去做客了。”

他看方域,“方施主今日也接受了禮物。”他對着外面遙遙一指,“太陽昇起以前,會有人來接方施主的。”

聽到這種話,方域很難嚇一跳。特別是在他跟外界無法聯絡的時候。

可他也擔心趙蘭山,這很可能是見到趙蘭山的唯一機會。

他把玩着手機,想到一個主意,問主持,“我寫一封信,主持能幫我寄出去嗎?”

既然電子產品無用,那麼原始古老的書信呢?

主持訝然一笑,點頭道:“當然可以。”他加了一句,“只要方施主留下信封和郵票錢。”

方域推開門,見外面的天色已經快要泛白了。他抓緊時間,借主持的信紙寫了三封信,一封給公司,讓他們繼續工作,如果有什麼意外,比如他暫時無法回公司主持大局,那公司就由兩個副總主持。

一封給父母,問父母安好,告訴他們,他一切平安。

最後一封給秦青。

這一封,他猶豫再三也無法下筆。

趙蘭山還在失蹤中,俗世的手段顯然是無法將他救出來的。他這次過去也是生死難料,卻也是唯一的機會。所以他非去不可。

他一方面不想把秦青牽扯到這件事中來,另一方面,又知道她知道後肯定會來,如果什麼都不告訴她,那她來了之後什麼也不知道,肯定更危險。

此時天邊已經隱有天光露出。

方域只能快速的把他對八寶寺的種種猜測與懷疑都寫上去,寫完之後他就辭窮了,筆尖懸在紙上許久。

主持道:“方施主,請你去作客的人已經到了。”

方域也感覺到了從門外刮起來的風,屋裏桌上的紙都被颳得烈烈做響。主持趕緊把所有的紙都按住,他的衣服都被颳得翻飛了起來。

方域匆匆寫下最後一句:我愛你。

然後把這三封信交給主持,再把錢包也遞過去,“裏面是郵費和信封錢!”

主持鄭重的接過來,道:“方施主,我會日日在山中找你,如果碰上,方施主只要喊我一聲就行了。”

狂風自身後吹來,方域感覺到他的腳正在緩緩離地,好像飄浮一樣。

主持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貧僧,法號通明。”

“兩天。”秦青握着手機對易晃說,“兩天,我都打不通他的電話。”

兩天怎麼了?易晃覺得好笑,沒想到秦青這麼粘人,不知道方域是什麼感覺?是不是痛並快樂着?

“你們天天都聯繫?”

“當然啊。”秦青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易晃說:“他上班都能每天跟你聯繫?萬一太忙,沒空呢?”

“那他也會發條信息給我啊。”秦青說,“整整兩天啊!”

“好吧好吧,兩天很長。”易晃哈哈笑,“我在學校時談戀愛也這樣。”重點是方域有工作,都能陪着青青玩戀愛遊戲。

但他下一秒就震驚了,因爲秦青認真的說:“你說,我要不要報警?”

易晃:“不用吧?你給他公司打個電話喊他接一下。”

“可他不在公司。”

“可能是去出差呢?”易晃說。

“不是出差。他公司的人說他出去了,去哪裏卻不知道。”秦青說,“他公司的人想再等一天,再沒有聯絡再報警,可我想報警還是早點報比較好。”

易晃有點感動了,他沒有這樣的感情,但一個人這麼關心方域,他覺得要是方域知道了肯定也會感動的。

他說:“你去報警的話,可能警察不會接受。因爲你跟他沒關係。”

秦青說:“怎麼沒關係?我們是戀人啊。”

易晃說,“但如果報警的話,由公司或他的父母報警更好。”

“但我暫時不敢告訴方域父母,怕他們擔心啊。”秦青說,“公司的人說要再等一天,他們也會加緊跟他聯繫。”正說着,她的手機響了,是方域公司的人。方域的祕書查到了方域搭的飛機,跟秦青說:“青青啊,方總是去白州省白陽市白桃鎮了。我查到了他的飛機,他下飛機後又轉了輕軌,最後是在白桃鎮附近下的車,但後面就查不到了,我沒有找到他在白桃住哪家賓館。”

秦青問她:“公司決定報警了嗎?”

方域的祕書小聲說:“姚副總說還是先別報警,他們打算先派兩個人去那裏找找看,因爲不知道方總去那裏什麼事。青青你別急,公司的人已經快到機場了,今晚就能到白桃鎮,到時不管多晚,有消息我都立刻給你電話好不好?”

“好吧。”秦青說,這樣也可以,報警的話警察那邊立案加調查,一天內也未必會有消息,公司派人去也很快的,“謝謝你。”

“沒事沒事,青青,你別擔心。我們方總運氣可好了,他出差從來沒遇上過堵車晚點,我看他這回也會平安無事的。”

“謝謝。”秦青說。

接下來的時間,秦青坐臥不安。馬上就要開學了,她乾脆把施教授的辦公室給打掃了一下。也就是把書櫃上的浮灰抹一抹,把地拖一遍。學校的保潔只管走廊衛生,老師辦公室都是學生打掃的。

她不但把書櫃上的浮灰抹了,還照旁邊貼的條子把放錯的書都放回原位。然後就在櫃子裏發現了整整三層的《徐家屯民俗初考》。

簡陋的封面,薄薄的一本。

但這裏面卻是代教授和施教授兩人的心血結晶。

上一次辦的展臺還送出去了幾本。易晃當時也拿了一本,看到後就說:“哦,這個書很有意思,有很大的價值呢。”

秦青扭頭說:“真的?”她聽別人誇這書也很高興呢。

“當然。這是當年留下的第一手資料。”易晃說,“現在信息爆炸,信息雖然多了,但真實性也要打很大的折扣。而在當年,封閉的社會環境讓信息的單純性與單一性得到了很好的保障。你看過就會發現,這本書裏集合了徐家頓附近幾個村子的民俗故事與傳說,裏面的重複性也很高。很多時候都是有人在別人那裏聽到了一個這樣的故事,然後他改頭換面再說出來。這種重複性導致信息會丟失一些內容,所以重複越少的故事,價值越高。”

秦青說:“也就是說,因爲徐家屯的封閉,所以故事的重複性少,可信度更高?”

“一個轉手一百次的故事和轉手十次的故事,當然是後者保留的內容更多。因爲每個人在轉述時都會略去他覺得不重要的部分,而將他感興趣的部分進行誇大。”易晃說。

秦青點點頭:“原來如此。”所以徐家屯這本書的價值就在這裏。

易晃說:“比如這裏有一個故事就被不同的人說過四次。”

“什麼故事?”秦青問,一邊拿出一本來看。

“狐狸娶妻。”易晃笑着說,“不過你看書裏會找到狐狸娶了一次、黃鼠狼娶了一次、鯉魚娶了一次、還有一個是廟前的栓馬石也娶了一次。”

“啊!我記得這個!”秦青立刻翻到那一頁,“我覺得這個故事特別氣人!”

這個故事說的是三十年代時,村裏有個寡婦,寡婦死了丈夫後只有一個女兒,村裏的人就逼她把房子、地全交出來,只能自己帶着女兒走。可寡婦帶着女兒離開村子也沒辦法生活,就不想走,被村人給拖出了村。她被逼的抱住村口前土廟的栓馬石不肯出村,對村裏人喊憑什麼要趕走她們母女?憑什麼不認她女兒?

村裏的人指着她抱住的栓馬石說這栓馬石都能算是他們村的,她和她女兒都不算。因爲她的丈夫已經死了,她和她女兒就不是村裏的人了。而且寡婦也沒能再嫁給他們村的人。

現在人人都喫不飽,寡婦想改嫁都不行,她自己又不能有地有屋,如果出了村,只能跪在道旁把母女兩人都自賣自身才能活下去了。

寡婦被逼到這個地步,大喊道那我就嫁給這栓馬石!然後問栓馬石你願不願意娶我?栓馬石不答,寡婦道既然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村人當然不幹,寡婦就說你們問他,他要是說個“不”字,我就走!絕不再糾纏!

栓馬石當然說不出來。

村人見趕不走她,就說既然你說你嫁給栓馬石了,那你就跟它住吧。

寡婦就真的在廟旁架了個棚子,還求媒婆替她寫了婚書,三拜之後,“嫁”給了栓馬石。連女兒都改姓石了。

秦青就是氣這個。原來女人連個人都不算,她所有的價值都在結婚後依附男人而生,失去男人之後,她就不能**的活着。不是她自己做不到,而是這個世界不給她**的機會。

易晃點頭說:“對,所以這些民俗故事往深裏看,反應的就是當時的世情。”他轉回來說,“不過這四個故事說的其實是一回事。就是人與非人的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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