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if線 “我很愛你,你知道嗎?”……
蔣寶緹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宗鈞行叫的不是tina,而是olive。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久遠到她開始覺得陌生。明明是從小叫到大的名字。
這是爹地和媽咪一起給她取的, 希望她健康長壽,充滿希望。
那是她擁有最多愛的一段時間。
來到美國、來到宗鈞行的身邊之後,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徹底屬於他。
她甚至連自己原本的名字都不再擁有。
他叫她tina,也只許她叫tina,如此霸道的一個人。
但她來不及過多思考,因爲宗鈞行抱她抱的實在太緊了。
喝醉後的他好黏人。
過於黏人了, 黏到她沒辦法呼吸,她伸手想要叫saya過來救救她。
但saya也表示愛莫能助。
這樣的情形只能將他拉開。
先不說體型差和力氣的對比,單論宗鈞行厭惡他人觸碰的雷池, saya就不敢上前。
“tina小姐,kroos先生的身體或許只允許您觸碰, 所以原諒我不能對您施以援手。”
蔣寶緹近乎絕望地閉上眼睛, 因爲宗鈞行抱她抱的越發緊了。
實在沒辦法, 她只能先穩住他的情緒:“我不會不理你,也不會忽視你。”
他不爲所動地輕笑:“小騙子。”
蔣寶緹立馬反駁:“我沒有!”
“怎麼沒有。”他終於肯鬆開一隻手, 伸手去摸她的頭, 帶了不輕不重的批評, “也只有你敢一而再的欺騙我。”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和,一如他此刻的情緒。蔣寶緹有時候也覺得神奇,怎麼能有人的情緒如此穩定。
即使喝醉了酒,即使上一秒還在‘發酒瘋’
如此短的時間,似乎就迴歸原狀了。
她幾乎就要斷定他是在裝醉了。
——如果不是他在說完這句話後,就靠在自己的肩上睡着了。
他靠在她的肩上,手仍舊沒有鬆開, 力道也沒有松減半分。蔣寶緹聽見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他總說她睡着以後很乖,其實他睡着後也很安靜。
saya煮好醒酒湯後端出來,看見面前的場景後,她遲疑了一瞬,停下腳步。
生怕驚擾了這一切,十分小心地走過來,將醒酒湯放在桌上。
她想,tina小姐會喂kroos先生喝下的,無需她再操心。
蔣寶緹的確喂他喝完了。
但她是‘灌’進去的。
一整碗,一大半都灑到了他的衣服和身上,剩下的小部分勉強被他喝進去。
蔣寶緹在william的幫助下將他扶回房間。原本蔣寶緹希望他能一起將宗鈞行的衣服也換了,但william什麼話也沒說,就離開了房間。
她聽見關門的聲音。
william已經離開了。
該死的機器人。他對宗鈞行衷心,但似乎也無比畏懼他。
她在心裏咒罵完他之後,又看了眼躺在牀上的那個男人。
他還穿着那身衣服,上面都是她喂他喝藥時灑出來的液體。
算了,好人做到底吧。
糾結一番後,還是走過去。替他將襯衫脫了,又拿來毛巾爲他擦了擦身體。
脖子那一塊也弄髒了一些。
擦着擦着,她的動作就停了下來。手裏拿着毛巾,人坐在旁邊,視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臉看。
真的是藝術品啊,這張臉。
哪怕是躺着,臉上的皮肉都沒有鬆垮的跡象,完全被他的絕佳骨相給撐起。輪廓立體且鋒利,她學上一百年也雕不出這種水平的線條來。
他就算四五十歲了,也不會出現蒼老感,反而會擁有更深厚的底蘊和優雅的氣質。
蔣寶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從他的鼻樑一直滑到鼻尖,像是在用手指描繪他。
真神奇,平時嚴肅冰冷的人,睡着了也會如此安靜。原來他也會難過,也會害怕別人離開他?
蔣寶緹仍舊覺得這一切不夠真實,可能她也還在夢中。
第二天她醒過來時,先是回想了一下昨天發生的事情是真實還是虛幻。
她一方面覺得記憶很真實,另一方面又覺得那個畫面非常的虛無縹緲。
就像是處在夢境與真實之間。
懷揣着這樣的疑惑,與一種未知的情緒,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能看見書房門是虛掩着的,於是隔音效果被大大的消減,即使蔣寶緹有意放輕動作,害怕弄出大的聲響,被宗鈞行發現。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可她還是低估了宗鈞行的敏銳程度,或許他故意將書房門虛掩,就是爲了方便知曉她什麼時候從房間出來。
於是當她剛走出房間,書房門便被打開,男人從裏面出來。
他今天的穿着十分休閒居家,顯然沒有外出的打算。
深色毛衣,灰色運動褲,不再是一絲不茍冰冷嚴肅的背頭,而是柔順的短髮。
硬冷的額骨被遮去一些,少了許多鋒利的氣場。很神奇,他仍舊高高在上,卻不再讓她不敢仰望。
那種溫和儒雅的氣質讓人如沐春風。
“今天怎麼醒的這麼早。”不是詢問的語氣,而是關心。
蔣寶緹在他身上看不見半點宿醉後的憔悴或是難受。他一如既往的從容沉穩,這更加讓她懷疑昨天那一切或許真的是她做的一場夢。
也因此,她的語氣再次變得冷冰冰,硬邦邦。
“不用你管。”她繞過他就要離開。
但是下一秒,手臂被輕輕拉住。
男人寬厚的手掌順着她的小臂自然下滑,最後握住了她那隻柔軟的小手。
“才一晚上的時間,又不理人了?”
他輕聲開口,話裏帶着很淡的笑。
蔣寶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原來……不是做夢?
“當然不是做夢。”他此刻的笑多出一些無奈,對於她跳脫思想的無奈。
他總能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麼,蔣寶緹已經習慣了。
之前還會因此感到侷促和一種未知的恐懼。
但現在,她反而有種道不明的心安。至於心安的源頭,她自己也不清楚。
“進來吧,我有話要和你說。”
蔣寶緹站着沒動,宗鈞行停下開門的動作,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記得你今天休息。”他說。
她猛地抬頭。
他又溫聲解釋:“負責監視你的那幾個人我已經讓她們離開了,你手機裏的定位我也卸載了。是你上司的電話今天打到我的手機上了,她說聯繫不上你。”
蔣寶緹低頭看了眼手機,的確顯示有好幾通未接來電,以及一條未讀信息。
片區停電了,今天的展出推遲,她可以在家多休息一天。
之所以將電話打給宗鈞行,或許是因爲上次是他給自己請的假。
宗鈞行打開書房門,人站在一側,讓她進去。
蔣寶緹想了想,她覺得自己沒什麼好怕的,於是在猶豫片刻後,還是走了進去。
宗鈞行給她倒了一杯熱茶,視線在她膝蓋上掃視一眼,隔着裙子也看不出什麼。
於是他在她面前半蹲,抬起頭:“我可以看看你的膝蓋嗎。”
蔣寶緹坐在沙發上,手中拿着茶杯,那條腿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被宗鈞行伸手握住小腿,制止住逃離的動作。
“我只是想看下你的傷口恢複的如何。”他喊她,“olive,可以嗎?”
蔣寶緹時常認爲他很犯規,因爲他十分清楚她喫哪套不喫哪套。
用這種年長者特有的溫柔語氣和她說話,擺明了是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幾乎是下一秒,他補充:“你可以拒絕,這是你的權利。”
她低下頭,悶聲悶氣:“你爲什麼每次都能猜出我在想什麼?”
他笑道:“我說過,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只有我。”
連她的mmy也不行。
蔣寶緹的態度有所鬆動,宗鈞行如願檢查完她的膝蓋,傷口恢複的很好。
“放心,不會留疤。”他解答了她的困擾,讓她放下心來,“但如果是你之前自己處理的那種程度,疤痕或許難以避免。”
她一愣,想起自己受傷的那天晚上有人來到她的房間替她將傷口重新處理了一遍。
“是你嗎?”她問。
宗鈞行輕笑,直白點明:“你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嗎。”
她小聲反駁:“我以爲是saya。”
“你知道saya不會隨意進你的房間。”
好吧,她的確猜到了是宗鈞行。畢竟就算saya真的進了她的房間,她頂多也只是替她清理一下傷口而已,不會想到在她的膝窩下方墊放一個軟枕,擔心她睡着後亂動,拉扯到傷口。
能考慮的如此周全,也只有宗鈞行了。
宗鈞行的神情非常平和,和昨天夜晚醉酒後發脾氣砸東西,並且異常黏人的宗鈞行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她甚至不得不懷疑昨天的他是否被奪舍了。
而他此刻還保持着半蹲在她面前的姿勢,手掌仍舊沒有離開她的小腿。
輕慢地上下撫摸。
他無比懷念這種觸感,與她親密接觸,不被她所牴觸。
這些天她對於他視而不見,看見了就無視,回來也只和家中的其他人打招呼,即使是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傭人。
而他,已經儘可能地將全部活動範圍集中在客廳。無論是回到家,還是臨出門,都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偏偏還是對他視而不見,冷落他,忽視他。
不聽話的壞孩子。
然而現在,蔣寶緹對於他的觸碰沒有掙扎。甚至還怡然自得地晃了晃另一條腿,白皙纖細的小腿,那雙毛茸茸的室內拖鞋勾在她的腳趾上,要掉不掉的。腳上穿了條柔軟的棉襪。
她應該很放鬆,至少她的肢體動作是如此告訴他的。
蔣寶緹不太確定的詢問:“那你……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嗎?”
“記得。”他停下動作,“我和你表白了,對嗎?”
表白。這個詞語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好陌生。
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蔣寶緹臉一紅。
不過也正常,他本身就不是什麼委婉的性子。
美國佬似乎都這樣,說話直來直去,也只有在那些需要玩心眼勾心鬥角的地方纔會變得陰晴不定。
當然,也不絕對。
“olive,我的酒量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好。”他給予她簡單的提示。
她沒能立刻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輕輕歪頭,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中寫滿了疑惑:“什麼?”
他笑了笑,站直身子,在她身旁坐下。或許是在經歷過這段時間的‘冷暴力’
蔣寶緹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宗鈞行一有機會就會與她進行親密接觸。明明沙發足夠長,他偏要緊挨着她坐下。
她的手臂貼着他的手臂,腿緊挨着他的腿。
穿着毛衣和淺灰色運動褲的成年男性,擁有着遮擋不住的結實身材。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硬梆梆的肌肉線條。這些通通都是安全感的具象化。
這些天來的懸浮感,在此刻終於落在地面。她體會到了久違的安穩。
但是蔣寶緹不想表現出來,暫時。
暫時不想表現出自己對他的依賴。這很糟糕,因爲媽咪說過,感情就是一場博弈。
她纔不肯落下風,她在身份地位上已經落了太大的下風了。如果在感情上也落下風的話,那她和被宗鈞行圈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有什麼區別呢。
如果是以前,宗鈞行或許會因爲她這番可愛的想法而感到好笑。
但是現在,他認爲這是一個值得深究的話題。
他沒辦法再視而不見了,也沒辦法去繼續迴避。
否則,遲早有一天,tina……不,現在是olive了。
olive會真的離開他。
橄欖,很可愛的名字,同樣很適合她。
宗鈞行告訴她:“我的意思是,昨天和你說的話,並不完全是靠酒精的催化。我清楚我在做什麼,我很理智。”
蔣寶緹愣了一下,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確定:“所以……”
他很誠懇:“再給我一個機會吧,好嗎?”
蔣寶緹是個喜歡得寸進尺的人,她其實也早就受夠了這些天和他的冷戰。
雖然是她單方面開始的。但天知道她到底有多懷念她的擁抱。
甚至前幾天喫完藥後還做了個有關他的春夢。夢裏自己捧着他的胸喫了好久。
等待她開口的期間,宗鈞行握着她的手,仍舊認爲她的手腕和手指都缺了點什麼。
昨天送給她的那堆華而不實的珠寶她一件也沒有佩戴。
“是不喜歡嗎,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另外再找一個時間,我陪你去挑選。”
蔣寶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他昨天像送路邊攤一樣送給她那麼多閃閃發光的珠寶,任何一件單拎出來都可以稱得上價值連城。
蔣寶緹當然喜歡,她喜歡一切璀璨昂貴的寶石。
用齊文周的話說就是,女孩子都是龍,喜歡將所有閃閃發光的東西全都囤積在自己的洞穴內。
蔣寶緹就是如此。
只不過在她看來,自己既然沒有與宗鈞行和好,她就不應該接受那些東西。
否則豈不是直接接受了與他和解?
她纔不要這樣呢。
“你昨天……爲什麼會那樣?”她問的很猶豫。
而他卻答的從善如流:“因爲你的冷漠讓我感到痛苦,olive。”
她的心髒因爲這個問題猛地一顫;“爲……爲什麼?”
她的問題真的好多,連她自己都發現了。宗鈞行會嫌她煩嗎?他沒有很多耐心。
但下一秒,她突然被抱住。
和昨天晚上很像,但又不太像。
至少現在的宗鈞行能夠合理控制自己的力道,不至於像昨天那樣,恨不得將她嵌到體內,與自己合二爲一。
“因爲我愛你,蔣寶緹,我是不是沒有和你說過這句話。”
她愣了很久,因爲他的擁抱,也因爲他現在這句話。
很奇怪,此刻的感覺很奇怪,她反而覺得喝醉的那個人應該是她纔對,否則爲什麼會感覺腦子暈暈乎乎的呢。她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踩在雲端上。
不真實的感覺充盈着她的全身。
並非她認爲自己配不上這三個字,而是在她看來,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從宗鈞行的口中說出來。
他絕非耽於情愛的人。自己在他身邊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雖說對他不算多麼瞭解,但也十分清楚。
感情對他來說只是枯燥生活中的一劑調味。他有着巨大的野心,但人的一生又不可能永遠只被野心佔據。
他處在血氣方剛的年紀,擁有着比平常人更大的生理需求。所以他……
他只是缺一個解決生理需求的人,剛好自己可以滿足他那變態一般的調教欲。
蔣寶緹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男人的頭埋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腰徹底彎下來。
相比他來說,蔣寶緹的身高還是太矮了,所以只能由他將腰彎下來。
她被他徹底地抱入懷中,力道適中,他給了她隨手將自己推開的權力。
“以前是我一直在迴避這件事。我仍舊介意,但這是我的自己的問題,我的性格問題。”她聽見了他的聲音,此刻就貼在她耳邊。
如此優雅,如此富有磁性,如此的娓娓道來。
“我習慣了操控別人,但我願意試着去改變。”
蔣寶緹的手指蜷了蜷,她不太確定地問出口:“所以……你願意讓我回國了?”
“olive,這是你的自由,你想回去嗎?”他反問。
她點頭:“當然想!可是……”
她還有顧慮。
“還有其他問題?”他很有耐心。
“嗯,有……”
“在我看來,你的問題應該只剩下選擇飛機還是輪船。olive,這兩個我可以替你解決,我有私人飛機,也有遊輪。”
到昨天爲止,她還在因爲回不了中國而感到不知所措。可是今天,宗鈞行甚至連該用哪種方式回國都爲她選好了。
不,是讓她自己來選。
她仍舊覺得不真實。
“這些天來,我一直都很難受。”宗鈞行沒有直接解答她的問題,而是一筆帶過他的情緒。
她的沉默讓整個屋子都變得安靜,他每天都在等待一切恢複原狀。
olive的性格很好,雖然氣性大了一些。但她很擅長自己將自己哄好。
可是這段時間,她的沉默正在無限擴大。他逐漸忍受不了,主動去找她,想要結束這場冷戰。
但無論他怎麼做,她始終沉默。
她甚至連看都不看他。
宗鈞行無法去形容自己的感受。其實他並不在意這些,從他有記憶起,他便無法感知到這些情感。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
在他看來,世界上有呼吸的物種只有兩個區別。
能給他帶來的利益的工具,和無法給他帶來利益的廢物。
或許從一開始olive就和其他人不同,她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種。
她的確是以一個‘消遣’的身份被他默許留在身邊的。
但並非是因爲他缺一個消遣,而她恰好出現。
而是她的出現,讓他認爲自己的確缺一個消遣。
olive。
有時候他會想,將她留在身邊或許是他做過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他的生活因爲她的出現全都亂了套。
冷血到狠絕,做事不留任何情面的人,竟然會因爲某個人不和自己說話而難過。
宗鈞行輕聲嘆息,這聲嘆息是因爲他自己。
真是匪夷所思。
“olive,你可以用任何方式來發洩自己的情緒和脾氣,但不要用沉默來懲罰我。”
懲罰。
沉默怎麼能算懲罰呢。
“對愛你的人來說。”他頓了頓,“算的。”
william進來的時候,宗鈞行坐在椅子上,而一旁的蔣寶緹則坐在他平時坐的座位上,用他的電腦敲敲打打。
宗鈞行偶爾會提醒一下她的用詞。她嘟囔着說:“我知道,我正要這麼修改。”
然後他會寵溺地笑一笑。
蔣寶緹是在寫離職書,她希望能將話說的更加婉轉,畢竟她現在的上司也算是業界內的大前輩了,她不想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封離職書敲敲打打,最後在宗鈞行的審閱修改下,點頭通過。
“很標準,也很官方。”他點評。
蔣寶緹仍舊不放心:“如果是你,你看到你的員工交給你這樣的離職信,你會怎麼想?”
“離職書到不了我這裏。”他說。
“假如,我說假如。”
宗鈞行如實回答:“就算到我這裏了,我也不會拆開。”
查閱離職書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
好吧。蔣寶緹沉默了。
william是來提醒宗鈞行家裏來客人了,之前約好的在家中見面。有些談話內容不能在外面進行。現在的監聽設備無孔不入。
他們說的話,不能流傳出去。
當然,他書房裏那個監聽器倒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開着。
“讓他先回,說我今天有事。”
william點頭,離開了。
不過臨走前,他罕見露出了一些僞人之外的其他情感。
——困惑和不解。
兩個小時的時間,氣氛轉變的未免太快。
“你今天有什麼事?”她遲疑地詢問,以爲自己佔用了他的工作時間。
他笑了笑:“陪你。”
蔣寶緹沒想過,他們和好之後做的第二件事竟然是故地重遊。
她被迫穿上學士服,看着場地按照畢業典禮那天一比一還原重新佈置了一遍。
甚至連當天到場的教授與校長也都來了。
——宗鈞行給這所學校捐的錢都能再蓋好幾所一模一樣的學校了。面對這位最大的金主提的要求,自然是舉全校之力完成。
而臺下,只坐着宗鈞行一個。
蔣寶緹想,或許她是這一批學生之中,唯一參加了兩次自己畢業典禮的學生了。
接過校長再次頒發給她的證書,她看向臺下的男人。
他很矚目,雖然偌大的觀衆席,只有他一個人,想不矚目也難。
一身嚴肅正式的西裝,西褲下的長腿交迭。
正慢條斯理地鼓掌,笑容穩重儒雅,看着她。
看來他真的格外在意她的畢業典禮沒有邀請他,甚至不惜讓這羣如同過家家一般,再舉辦一次。
呃……蔣寶緹想起這人總是認爲她那些複雜到令人感到頭疼的人際關係,是幼稚的過家家遊戲。
那現在呢?配合他再次參加一次畢業典禮的他們是不是也在玩過家家遊戲?
走下臺後,她和他拍合照。他應該很少自拍,或許是從來不拍,當看到他拿着她的手機從下往上時,她眼前一黑。
果然,看見屏幕上拍出來的合影,她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的雙下巴都出來了,難看死了!”她嬌嗔地跺腳。
他的視線放在屏幕中她的那張圓臉上,淡聲誇道:“很可愛,cute baby.”
蔣大小姐認爲非常不可愛。
她對自己的外貌有着非常嚴格的要求,於是將手機搶過來,由她來拍。
找了半天的角度,宗鈞行也全程都保持充足的耐心配合她。
蔣寶緹想,這大約是他第一次浪費如此多的時間在無用的事情上面。
照片拍了很多張,蔣寶緹選了其中最滿意的一張發佈在wechat朋友圈。
這還是她第一次將宗鈞行的照片公開發出來,並且還是國內的社交媒體。
這一‘壯舉’簡直是在公開叫板她爹地單方面給她定下的婚約。
果然,朋友圈一經發布,下方的評論一分鐘就能刷新好幾條。
——靠北啦蔣寶緹,你出國留學一趟原來是去享福去了?這老外也太帥了吧。
——是我想的那樣嗎?應該不是吧。等等……你有沒有屏蔽你爹地和陳源一的父母?
——ai合成的吧,還是p過頭了?我不信世界上真有人長了張建模臉。
——他有女朋友嗎,介意再多一個嗎?
——緹緹,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是你在美國留學認識的好朋友嗎?阿姨和你陳叔叔最近一直在替你和源一的婚禮準備。等你回國後我們可以一起商量婚禮細節。
——????
——我的天,你趕緊刪了吧。
——好帥!!!!我允許你和他談戀愛!!
——不是,你還真在國外談上了?我可是和他們打賭你必單身的。
評論炸了,消息當然也沒消停。
大部分都是好奇宗鈞行的身份。小部分則是在看戲喫瓜,另外一部分是真的爲她着想,希望她能趕緊把照片給刪了。
【緹緹,我覺得你還是把照片刪了吧。你不知道他們私下裏都是怎麼議論你的,說你在國外被白男包養。照片發出來就徹底坐實了這個謠言,你讓陳源一的父母怎麼想你?】
【wow,你上哪認識的這麼頂的老外?我一年跑國外旅遊無數次,怎麼一次也沒遇見過?你的確是我見過最歐的,以前玩遊戲也就你動不動就抽到ssr卡。想不到出國一趟也讓你抽到exr了。】
【你還是趁事情沒有發酵開趕緊把朋友圈刪了吧,要是被蔣寶珠知道了,保準立馬就捅到你爹地面前了。】
已經來不及了,在她看消息的這一小段功夫,那串久遠到幾乎讓她感到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
她剛接通,就聽見電話那邊爹地剋制怒氣的聲音:“朋友圈是怎麼回事?”
光是這個語氣,就能猜想他應該沒有認出照片裏的男人他曾經在ny見過。對方甚至還推波助瀾幫他談成了一樁生意,不至於讓他那趟ny之行白來一趟。
蔣寶緹沉默片刻,沒有隱瞞:“他是我男朋友。”
爹地的聲音有些陰沉:“什麼男朋友,趕緊給我斷了!我和你陳叔叔已經爲你和源一定好了婚禮時間。”
蔣寶緹的手攥的有些緊。
“斷不了。”她說。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目張膽的反抗爹地。她其實很緊張,手一直在抖,聲音也是。
果然,爹地的聲音已經開始滲透怒氣:“什麼叫斷不了?我告訴你,我不可能讓一個外國人成爲我的女婿的!”
蔣寶緹剛要開口,爹地的警告打斷了她,“你回國那天就和源一把婚給訂了。至於外面那個野男人,你如果敢將他帶回來,我一定找人打斷他的腿!”
電話的忙音讓她愣了很久。
爹地比她想的更加不堪,原來在觸碰到他的利益根本時,他會如此狠毒。
她的情緒突然變得很亂。絕非是因爲她對爹地還抱有某種期待,而是難以想象,曾經幼年時視爲英雄的爹地,原來和無數個普通男性擁有着同樣的內在。
宗鈞行走進來,將她攥在掌心的手機拿走。
“第一次和他吵架?”
因爲他的出現,導致蔣寶緹有些侷促。
“你都聽到了?”
他點頭:“一點點。”
她抿了抿脣,其實有些難爲情。她糟糕的家庭關係被他聽見。
“嗯。我以前從未反抗過他。”
“爲了我?”他又問。
蔣寶緹沒有立刻回答。
他風輕雲淡地垂眸輕笑:“看來是我自作多情。”
她輕輕歪頭,頓了一下之後,收斂情緒。
笑着和他說:“當然是爲了你,我要和所有人炫耀你。”
她的笑容明媚的讓他晃了一下神。
宗鈞行身上缺乏她所擁有的蓬勃生命力,他只擅長讓別人失去生命力。
“那決定好將我一起帶回去了嗎?”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溫柔撫摸。看來剛纔那通電話的確讓她很緊張,都出汗了。
這話問住了蔣寶緹。
她以前倒是這麼想過,後來時間長了,她便不這麼想了。
“你不是不喜歡那裏嗎?”她猶豫不決。
他的話沒那麼強硬,保留了一些可能性,讓她自己來選:“我沒有說我不喜歡。olive,我母親是中國人,我也可以是。”
“可是……”她知道,這很難,宗鈞行不可能放棄一切和她久居在那邊。
他的腳步不可能只停留在一個地方。
她仍舊沉默。
她的沉默令宗鈞行溫和的聲音逐漸開始多出一些強硬,此刻便像是在逼問了:“擔心我會被你父親打斷腿?”
原來他都聽見了。看來爹地剛纔的聲音的確有些大。
“我只是……”她頓了頓,語氣猶豫,“雖然我爹地說的話有些重,但他畢竟是我爹地,你……你能放過他嗎?”
他被她的擔憂逗笑:“我說過,有我在你不需要擔心任何事。”
無論是讓她頭疼的婚約,還是她雜亂的家庭關係。
他會替她將所有的問題都解決掉。
也會將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阻礙全部擺平。
對他來說,這些東西處理起來都太過輕易。就像撿起一根毫無重量的羽毛。
蔣寶緹時常覺得,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奇遇。你很難保證無邊的絕望之後是否是一片光明的希望。
她踮着腳去摟他的脖子,宗鈞行配合地彎下腰來。
她的臉因此碰到他的臉,親暱地蹭來蹭去。
她好滿足,好喜歡他。她喜歡這種無比踏實的感覺,他給她帶來的不再是冷冰冰的束縛,而是沉甸甸的安全感。
她越來越喜歡他了。
宗鈞行刮過鬍子,臉上一點也不扎人。皮膚光滑,就是偶爾,他側過臉親吻她時,過於高挺的鼻樑容易硌到她。
蔣寶緹纖細柔軟的手臂摟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撒嬌:“你的鼻子更適合坐進去。”
坐。
進去。
男人脣角微挑,答應了她這個要求。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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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的燈光昏暗,窗外的天氣很是陰沉,有種末日即將來臨的既視感。
蔣寶緹卻很喜歡這種感覺。
外面充滿了危險,而她待在無比安全且溫暖的屋子裏,無需擔心任何事情。
男人跪在地上,按着她的腰,頭高高地抬起。
她的雙手則胡亂地抓着他的頭髮。從她的視角往下,能看見他深邃的雙眸,他在觀察她的表情和感受。
同時也能看到他被西褲繃緊的臀部,以及半褪的西裝外套,凌亂的襯衫,黑色皮鞋的鞋底。
無論是他寬直的肩,還是強悍勁窄的腰身,亦或是線條飽滿的臀部。都在此刻誘惑着她。
每一寸,都蘊含着蓄勢帶發的力量感。他可以很輕易地弄碎她。
可是面對這位嬌氣到極度易碎的愛人,他的強勢狠戾全都化爲柔軟的親吻。
西裝是全世界最禁慾的穿着,同時也可以成爲最性感的穿着。
他特地換上了蔣寶緹最喜歡的那一套,純黑色的。
連領帶都是黑的。
蔣寶緹用手拎着自己的裙襬,後背靠着身後的那堵牆。
低下頭,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男人的頭頂,此時正前後有規律地移動着。
她輕輕喘氣,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男人離開。
他抬起頭,鼻尖帶着透明的水漬。
看向她的眼神仍舊帶着很強的侵略性。
但他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溫和。
他再次低下頭,用舌頭不斷地畫着love。
畫到第五十二遍的時候,她終於哭了出來,身體徹底癱軟。被他伸手接住,抱在懷裏。
她體力不支沉沉睡去。模糊中,似乎聽到剛纔那個單詞,從男人的口中說出來,貼着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着沉穩可靠的優雅。令她心動,也令她着迷。
蔣寶緹最後還是從飛機和輪船之中選擇了輪船。
家裏估計早就因爲她發的那條朋友圈徹底亂了套。因爲她看到有媒體也報道了這件事。
不用想也知道照片是誰提供的。除了蔣寶珠還能有誰這麼無聊。
豪門在大衆眼中一直都是渴望被窺探的神祕一角,大家都樂於喫那些豪門大瓜。
再配合港媒一貫的誇張起名風格,想不爆都難。
——“富家千金國外留學遭白男包養,夜夜尋歡,智障未婚夫小陳總深夜抱頭痛哭!”
不過目前給的信息並不是很多,所以暫時沒能扒出是她。
但被扒出真實信息也只是時間問題。
宗鈞行將她放進浴缸裏爲她清洗,她打着哈欠懶洋洋地靠在他寬厚的肩上,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伺候。
沒關係。
雖然回國之後註定少不了一場腥風血雨。但她知道,只要有宗鈞行在,她什麼也不需要擔心。
只要有他在。
“kroos。”蔣寶緹的聲音裏帶着睏倦,說出來的話同樣含糊不清。
但他還是聽清楚了,低下頭,靠近她:“嗯?”
她在他臉上親了親,腦袋在他肩膀上一點一點的,明明困到已經睡着了,偏偏還要強迫自己醒來,和他說出至關重要的一句話:“我很愛你,你知道嗎?”
宗鈞行怔了片刻,然後笑着點頭:“嗯,現在知道了。”
窗外,密佈的陰雲被雷電撕開,大雨傾盆而下。
室內,溫暖的浴缸之中,男人正細緻耐心地爲懷中已經睡着的女人清洗着身體。
一切都很平靜、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