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藍眼眶微紅,她迫不及待的朝賀念念彎了個九十度的大禮,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只有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賀念念看得有些心酸,迅速低下頭:“好了,回去整理整理吧,明天我希望看到個一流特助的表現。”
蘇藍語氣堅定:“賀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說完馬不停蹄的消失在辦公室,省怕再多說一個字眼淚就會不爭氣的流下來。一路下電梯,身邊不斷有人竊竊私語,蘇藍始終挺直腰板,目不斜視。她想賀念念說的對,她只是想要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賀念念在公司忙了整整一天,當她走出辦公室時,已經一片寧靜。這樣空洞的時候,眼前就會閃現出賀念玥站在中間指手畫腳的諷刺自己時的樣子。那樣生動的畫面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此刻卻覺得如此荒唐。賀念念甩了甩頭,看着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進了電梯。
隨手攔了輛的士,說去第四監獄,便不再回答任何關於司機先生的好奇詢問。
臨下車的時候,司機老頭又不不厭其煩的加了一句:“小姑娘,這裏明天有個槍斃的囚犯,沒什麼事的話就不要往這亂跑,這裏多少冤魂呢。”
賀念念本不想回應,可聽到冤魂時,臉色逐漸鐵青了起來:“司機先生,犯了法就要承擔罪行,何來的冤魂之說?”
司機像是沒料到會突然回應,有些磕磕絆絆的說:“小姑娘,你看你,我就隨便用了一詞,你至於這麼大的反應麼。”
“那就請你下次整理好措辭再張開您的金口。”賀念念說完將車門一甩,步伐用力的朝裏面走去。
賀念念不理會監獄管理人員勸阻,硬要選擇寬見。於是當賀念念坐在金昌對面時,那個從被抓獲開始除了認罪就沒其它對白的金昌,竟露出不可置信的驚訝聲:“你——”
賀念念微笑:“我?我怎麼了,是不是外界宣佈車裏的人沒有倖存,你就以爲完成任務了?金昌,不得不說你和你的第一次犯案一樣,缺少東西。”
金昌遮掩道:“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賀念念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嘴角笑的豔媚:“缺少智商。”
金昌立刻冷笑:“我現在可是隻能活到明天日出的人,死前拉個陪葬的也不錯。”
賀念念有些厭惡的看向他那張肥肉縱橫的臉:“你儘管對着我來,那你的家人也會跟着一起遭殃。”
果不其然,金昌聽完,立刻換了模樣,垂着頭,不再吭聲。
“你不需要回答我,我也不是來問你什麼內幕,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賀念念說到這停頓了下,見金昌遲疑的抬起頭,才繼續道:“你不要以爲你是做爲替死鬼死去的,因爲你這是罪有應得。我今天既然能出現在這裏,就是想讓你死後託個夢告訴操縱你的人,他們的下場會比你更悽慘。”
金昌有些愕然的看向賀念念,這和那個人給的照片分明是一張臉,那樣溫和無害的臉,此刻的表情卻像是一個隨時會剝開他軀體的惡魔,還沒等自己回應,對方已經站起身,朝門口走去,於是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對不起。”
賀念念回頭微笑:“不需要抱歉,因爲這是對我姐姐的侮辱。你會下地獄,也不會因爲你的道歉而改變。”
隨着刺耳的關門聲,金昌有些瘋癲的抓住自己頭髮,全身因爲寒慄不住的顫抖,耳邊全是賀念念最後那句話,明明是不存在的地方,可爲什麼聽到她說出口好像自己就真的會去那裏。
賀念念出了第四監獄,就扶着牆止不住的乾嘔,直到嘔出眼淚才停止,她慢慢蹲下身,來往的人,會不停的朝她這邊張望,各種看似無恙卻滿懷猜疑的表情,讓她有些想笑。這樣帶着面具的城市,怎麼還能祈求它讓自己平安無事的度過,即使什麼也不做,說不定哪一刻就會陰差陽錯的毀滅。她多想對金昌大喊:賀念玥錯在哪裏。可她沒有,那樣骯髒的苟且的人,他的每一句回答都是對賀念玥的侮辱。
還記得賀念玥說什麼來着:“念念,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你自己的殘忍,你早晚會後悔你的退讓。”她現在是真的後悔了,可是念玥,天堂的路有沒有退路。
賀念念拿出手機,指尖不停的在上面劃着名字,那個好久沒有出現的人,他在哪裏,此刻的想念是這樣的清晰,想見他,想看他的反應,想他會不會因此不再寵溺自己。當電話接通時,裏面傳來狄曜焦急的聲音:“念念你傷到哪裏了,不要難過,你現在在哪裏,我一會兒去找你。”
賀念念握着手機,一隻手捂着嘴,眼淚直往手心裏流。
“念念?你有沒有在聽?嗯?”
賀念念正要開口聽到對面傳來狄叔叔的聲音:“今天是讓你來給你未婚妻道歉的,不是讓你出來玩的,你是自己掛斷還是我來替你?”
隨即傳來狄曜怒吼的聲音:“用不着你來管我。”
賀念念有些慌亂,她啞着嗓子喊:“狄曜你別恨我,不要討厭我。”即使再快的速度喊出,裏面也只剩下斷線的嘟嘟聲,賀念念兩手握着手機,對着已經掐斷的通話,不停的呢喃重複。
狄少南將手機砸向地面的時候,狄曜猛地將拳頭砸在狄少南前面的桌子上。
“怎麼,還想動手打你老子不成?”狄少南端坐在椅子上,眼都沒有抖一下。
狄曜看着他,這個從小除了命令再無其它語言的男人,此刻讓他常年累積的教養理念通通成爲廢品,於是反倒不想回應任何,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眼神已經變得忽明忽暗。
包廂的門被推開,沈家母女遲遲前來,沈母帶着歉意的說:“真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讓你們等了這麼久。”
狄曜起身替她拉開椅子:“哪裏,沈姨告狀的速度和這個比起來,我更欣賞後者。”
聲音很輕只有沈母和旁邊的沈顏曦可以聽得一清二楚,可狄曜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座位,菜上齊的時候,各自默契的沉默着喫了起來。差不多的時候,狄少南拿起酒杯,聲音帶着愧意:“沈芮,我替曜兒的魯莽和你道個歉,小孩子間偶爾鬧得脾氣,咱們就不計較了行不行?”
狄曜聽着狄少男充滿歉意又帶玩笑的腔調,不禁冷笑,看戲似的觀摩這對長輩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精彩表演。
沈母笑着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哥,你說的這是哪裏的話,咱們早晚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沈顏曦從進了包廂就一直在打量狄曜,省怕錯過一丁點他臉上的表情,那樣完全的漠視,讓她止不住心慌。
狄曜這時擦了擦嘴角,舉起酒杯站了起來:“今天我肯來這,只想說明兩件事,第一,我再次強調我不可能和沈顏曦結婚,你們二老也不要再妄想。第二,我不需要道歉,沈姨你女兒對我未來老婆做的事,我想你也知道一二,天天叫人調查我,不如多花點時間勸你女兒安分點。”說完將杯子裏的酒一口飲盡,不理會兩位長輩充血的神情,淡定自若的走了出去。
出了包廂門急不可待的抓過身邊的一個服務生,從他身上搜出手機,按了賀念唸的號碼,卻傳來關機的回應。他有些焦躁的想起剛纔賀念唸的沉默,不安的衝進耀嬅閣的專屬電梯。留下服務生怯懦的喊:“狄總我的手機還沒還給我。”
賀念驛開車接賀念念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倚在牆上,似是站了很久的狄曜,看了看身後沉默一路的賀念念,停下車,還沒來得及問賀念唸的想法,就見她迫不及待的下了車,朝牆邊那個身影衝去,賀念驛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們那個方向,心裏有些遲疑:念念剛纔不是還和自己說,想和路執念從頭開始麼,難道自己幻聽了不成,算了,反正這丫頭今晚說話魂不守舍的。
狄曜見到衝過來的賀念念,眼睛瞬間變得柔情萬分,及時上前將她一把摟進懷裏,心疼的用下巴摩挲這她的額頭:“念念,還有沒有哪裏疼?有什麼話你可以和我說,不要什麼都藏在心裏,嗯?”
賀念念搖着頭,將腦袋埋進狄曜的胸前,咬着脣,拼命的抱緊,這個從小將自己寵上天的男人,明天是不是就不能再像現在這樣賴在他的懷裏撒嬌。
狄曜被她突然的撒嬌,整的有些意外,賀念念雖是小孩子性子,可總愛耍些小脾氣,現在如此的溫順,讓他感到不適,一定是賀念玥的事情對她造成的影響太大,這個傻丫頭,他將懷裏的賀念念撈起,修長的雙手撫上賀念唸的小臉,語氣透着溫柔:“念念,這幾天沒來看你,是我不對,不該這時候不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害怕。聽話,你還有我,不要再難過了好嗎?我會幫你討回來的。”
賀念念看着狄曜,一句話也不肯說,只是目不轉睛的看向他,賀念驛走過來的時候就見兩個人這樣僵持,他咳了幾聲:“很晚了,念念要不要和我一起進去。”話音剛落就遭來狄曜的仇視。
賀念念這才垂下頭,從狄曜手裏掙脫出來,點着腦袋:“我要回去了,曜曜,再見。”說完看也沒看狄曜一眼,拉着賀念驛的手就走了進去。
留狄曜一個人在原地楞神,賀念念和平時不一樣,這樣明顯的差別,跟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再不瞭解的話就不是狄曜了,不禁皺眉看着那個匆匆離開的小身影。
賀念驛一直被賀念念牽着手往裏面走,步伐飛快,怎麼喊她也不肯停。賀念驛直接抽出手,用力將走在前面的賀念念禁錮住纔看到她眼睛裏的淚水,他心疼的抬手替她擦掉眼淚:“念念,怎麼又哭了,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賀念念搖着頭,嘴裏不停重複:“沒有,明天就不會了,哥,我再也不會這樣哭了。”
賀念驛將她擁進懷裏,從小看着她和念玥打鬧,如果能那麼容易平復,就不是賀念唸了,他撫上她的髮絲,一下一下輕撫,語氣寵溺:“念念,你不需要假裝堅強,我答應你,那些不好的事再也不會發生。”
賀念念咬着脣用力點頭。
清晨,賀念念才走出庭院,就見到蘇藍站在門口,賀念念面帶疑問的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