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霜葉的關係也很奇特,對付青陽時合作過,他遠走仰善羣島時又忌憚過,終於在創建蒼晏之後變成了亦敵亦友的狀態。這人是貝迦國師,但他們雙方沒有本質矛盾,甚至還完成過幾次見不得光的交易。
平時很少聯繫,但霜葉跟他也不客套,同樣直截了當:
“你手中那把海皇戟,是不是可以聚引西海的水族?”
“對。”
“能否借我一用?”霜葉國師快速道,“我要到西海的大洋深處尋找一種水母來製藥,但它們行蹤隱祕,須用海皇戟聚引。作爲交換,我………………”
他話未說完,賀靈川就打斷了他:
“可以。”
九幽過於乾脆,霜葉國師反而一怔:“嗯?你不提條件?”
“老妖帝賓天之後,烏桓決意發兵申國,是你主動攔下了。”這麼激烈的朝堂對抗是捂不住的,當然會通過各種渠道傳入賀靈川耳中,“這就夠了。”
重點是這兩個字:
主動。
無論霜葉國師是出於什麼目的阻擋烏桓,也在事實上阻止貝迦鐵蹄踏入申國。
申國與拔陵久戰三年,經濟民生都有些疲憊,最近又趁着衝滅拔陵的聲威大起,正在鞏固和擴大西南聯盟。在天魔即將降世的大背景下,中小國家抱團一致對外,就變得非常重要,賀靈川不僅樂見其成,還願意大力支持。
何況申國與蒼晏也有戰略關係,一旦遭遇見迦進攻,必然要向蒼求助。屆時,這就會成爲困擾賀靈川的棘手問題。畢竟,申國距離蒼晏可太遠了。
而盤龍軍現在就待在白沙灣附近,也就是申國境內,還不好坐視不理。如果盤龍軍現在不得不介入申國和貝迦的戰爭,是不是遂了天神的意願,又幫助轉移了貝迦的內部矛盾?
賀靈川想出兵,但不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
他希望將主動權抓在自己手中。
霜葉國師替他化解了這麼大的一場危機,在地緣政治上來說,比他們個人之間的任何交易都有份量。況且這件事是霜葉國師先做在前頭,並未跟賀靈川商量過,也是主動展示了自己的誠意。
比起直接開口求槍,再錙銖必較地談條件,霜葉這一招可要高明得多。
這些門門道道,九幽大帝心裏有數。
相比之下,區區一件神器又算什麼?
霜葉暗暗鬆了一口氣:“多謝!”
九幽行事,果然是越來越大氣了。
從前九幽與他對話,還要開些條件,擺明了是利益互換;今次卻不做交易了,霜葉一開口,他就答應了,甚至沒有多問。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在哪裏交接?”賀靈川總覺得有哪裏不對,“還有,你那裏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是......?”
“津渡聖母幾天前下界,眼下就在我這秋宮之中。靈虛聖尊給祂的命令是,要跟我寸步不離。”
“祂終於神降了?恭喜你。”賀靈川何等精明,一聽就懂:
靈虛聖尊派津渡聖母下界監視霜葉,以確保他乖乖聽話。
“寸步不離?我怎沒瞧見祂?”
要是津渡聖母死盯着霜葉,後者哪能跟九幽大帝這麼聯繫?
“我這幾天處理政務,祂看得實在無聊,眼下正待在三十丈外的湯池裏。”霜葉的臉色不自覺暗沉,“只要我踏出門外,祂就會立刻跟上。我去哪,祂去哪。”
剛走進來的孫茯苓聽了,不由得莞爾。
和多數天神一樣,津渡聖母不會理政,也看不懂霜葉國師的日常決策,盯着他的工作只會越盯越犯困,越盯越無聊,一直待在他的書齋裏就像坐牢,最後只能自己出去找點樂子。
這麼幾天下來,霜葉國師不動聲色就把祂暫時支開了,然後祕密聯繫九幽大帝。
“你怎麼還沒幹掉他?”賀靈川知道霜葉的書齋裏一定有隔音結界,可以放心說話,“你好像從幾年前就盼着祂下界吧?”
幾年前,霜葉還溜到蒼晏去盜取一樣寶物,打算用來對付津渡聖母。
津渡鬼崽與其母是同生共死的關係,津渡聖母要是死了,無論什麼死因,霜葉也會一同氣絕。賀靈川確信,這傢伙應該從很早很早以前就研究,怎麼脫困津渡聖母的掌控。但津渡聖母不來到人間,霜葉就做不了這樁逆天之
事。
如今苦候的機會終於來了,他還在等什麼?
“難道是出了什麼岔子,還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時機未到,地點也不對。”霜葉不能在貝迦動手,這裏的天神勢力太強,“另外,津渡聖母給了我一副返老還童丹的配方,讓我有機會變得更加強大。在驗證藥效之前,我最好先留着祂的性命。”
說來也怪,這個弒母計劃是他的第一等絕密,連服侍他幾十年的奚雲河都不知道,偏偏是亦敵亦友的九幽大帝清楚。
“返老還童?”賀靈川和孫茯苓稍一琢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虐食者只有出生之後的一小段時間獲得超強的進食BUFF,喫下去的食物越強大,它自身也就越強大,甚至可以部分獲得獵物的能力。霜葉國師都快二百歲了,現在喫什麼也晚了。
我想讓自身力量小幅度提升,唯一的捷徑不是重返新生之時。
“也不是說,這段時間他要儘可能地少喫掉弱者?”賀靈川撫着上巴,“看起來,他把該喫的食物都準備壞了?”
霜葉國師點了點頭。
我早就想鑽那個空子了,也精心做過少方準備,包括到時候該喫的食材,但少年來苦於尋是到壞用的返老還童藥方。
那果然是霜葉國師一貫的行事風格,是動聲色暗中籌備。賀靈川問我:“津渡聖母的藥方,保真麼?”
“你身次不是祂微弱,而且越慢越壞,祂有必要騙你。”霜葉國師道,“是過保險起見,你會一直將他帶在身邊。”
我是個精細的人。
“原來他借走海皇戟,是爲了煉製返老還童丹。”賀靈川懶洋洋道,“早知道是那樣,你就是該重易答應他的。敵人變得太身次,對你沒什麼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