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七 原來我是一個餅
這一刻,鳳宜坦蕩而溫柔,美麗的面龐象神祗一樣。
天光淺淡,雪光瑩瑩。
四周那樣安靜。
“其實,我是個很笨的人。 我覺得不能這樣答應你,因爲我的心裏還有對別人的愧疚。 我想把那些都理清,都放下之後……其實,鳳宜,我還是在自卑,你太好,我不夠好。 ”
雪後的山林,這樣乾淨寧靜,讓人把心底的話都很自然的說出來:“我知道,我和李柯的事,已經成爲了一段過去,但是我卻覺得我對不起他幾十年的守護。 每次,想起他那時候的生活,我會猜想他那個時候的心情。 每次我都覺得難過,覺得這裏沉甸甸的,無法放下。 ”
冷風吹過臉頰,很涼……
“我希望,他能幸福。 ”
“前世的李柯也好,這一世的李扶風也好,其實我自己明白,幸福這兩個字說起來輕鬆,卻不是那麼容易得到。 就算是子恆那樣的本領,那樣的才學,日子過的還是不順心。 凡人幾十年擾擾攘攘,生老病死,困苦良多,紅塵輾轉尤爲不易。 人情債最難還,我真希望他是個貪財之人,那我就送他無數金銀財寶。 或者是他想要高官厚祿,這也容易辦到。 我欠的是情,卻不能以情去還,我不知道該如何了結這段舊緣。 就算他跟我說了,他不是李柯,他已經可以淡然看待那段前情,我卻不能。 我總覺得自己欠了債,利滾利,三百年,卻還不上……”
鳳宜淡淡一笑:“你還是很笨。 ”
“我本來就笨。 ”
他突然冒出這句話來,我有點納悶。
“輪迴湯會讓他想起的,應該不止和你地那一段情。 你沒有問他,他和三六百年前的那段糾葛嗎?”
“呃?他沒說……”
“那是因爲他沒有你那麼笨。 也可能,他自己也理不清楚。 ”鳳宜說:“你覺得你欠了他。 但是,也許他覺得,他欠了旁人。 三六替前世的宋書生建廟,一直對他念念難忘,閉口仙的測字是莫大的人情,她卻只爲了找他就輕易用掉了。 更不要說,輪迴湯也是很難到手的。 要是人人都能熬出一碗輪迴湯來。 這世間早就亂了套了。 ”
唔,這話……好象也有點道理。
我和他,他和三六……
嗯,要認真說,我覺得我揹負着他漫長的,一生地守護,那份深情,就象一座山。 壓在我的心中。
但是,後來,他轉世成宋書生,遇到三六……那時候地他不記得我,會和三六發生感情,肯定說不上見異思遷的。
“我不知道……這筆賬。 找天官來都斷不清吧。 既然誰都沒有錯,爲什麼現在大家都覺得不快活呢?”三六記掛着他,我覺得虧欠他,他呢?他是怎麼想的?
“如果那時候我沒向你提親,而是告訴你,他可能是李柯的轉世,你會怎麼做?如果他說,他還如前世一樣對你鍾情,你又會怎麼做?會欣然與他雙宿雙棲嗎?”
“不會的……”我茫然的看着前方的一片雪白。
因爲我身上帶毒地緣故,我從沒象三六一樣希冀去尋找****的轉世。 指望再續前緣。 就算那時候知道了李扶風是李柯的轉世。 可是,還有三六。
他會愛誰?他會選擇誰?三六會怎麼做?我又該怎麼做?
即使沒有鳳宜。 這些問題我一樣要面對。
而我的解決辦法,大概也就是和現在一樣……很蠢,很懦弱的,拖下去。
鳳宜真的沒錯說,我太笨了。
不光笨,還很消極,很軟弱。
這樣的我……我自己都看不上。
如果我能再聰明一點,再果斷一些,或者,再偏執一些,事情大概不會這樣的。
可是,爲什麼我這麼沒用呢。
“三八,我對你並非一見鍾情,這麼多年,也足夠我完全瞭解你是個什麼樣地人,心腸軟,膽子小,手腳笨腦子也笨,還很懶,總想得過且過,活一天算一天,安身保命爲上,出頭惹事是從來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鳳宜扳着手指一條條數落我的缺點,而且大有滔滔不絕之勢。
我瞪着眼,可是不得不承認,鳳宜說的完全是實情,一點沒有誇大。
“你想等李扶風有個結果,你再和我成親,其實也是很自私哪。 ”
“喂,你說夠沒?”
“沒。 ”鳳宜半分不讓:“你還是那種消極的想法,等啊等的,想讓別人來爲你做決定。 李扶風娶了老婆也好,做了道士也好,你是不是如果那樣,你也等了若幹年,算是還上了人情,還有,李扶風有了結果,你再嫁人就不算虧欠他了?”
“呃……”這些話怎麼這麼尖刺啊……鳳宜好久不發飆,我都快把他當成沒脾氣地好好先生了。
有個詞怎麼說來着,嗯,是叫字字誅心吧?
“那你覺得你現在和我成親,與十年二十年後和我成親,事情有所不同嗎?”他咄咄逼人,剛纔那種雲淡風清的和氣樣子全沒了。
我算明白了,鳳宜這傢伙還是個壞脾氣的惡鳥,以前那君子狀多半都是假裝!
“區別,還是有的……”他的氣勢一漲,我就低聲下氣起來。
這不是怕他,而是,而是……咳,大概還是本能在作祟。
“難道等上十年,他沒遇上情投義和,不成家。 你就一直乾耗下去,或者,”他的聲音危險地壓低了,臉也逼近了:“你還想去以身相許不成?”
“不不,”我絕沒想過以身相許……我又不是白素貞,李扶風也不是許仙啊,我絕沒有以身相許還前情的打算。
“那要是他這輩子孤身終老一個女人也沒瞧上。 你是不是還想再到他下輩子,下下輩子。 他終於成親,你才覺得你不欠他了?”
“那個,你說的也太誇張了……”
“我是讓人氣的!”他一副恨鐵不成鋼地口氣:“做事磨磨嘰嘰拖泥帶水,前怕狼後怕虎,又要自己心安理得,又想好處全佔。 你是不是篤定我一定跑不了,一定就捆死在你身上了。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耗着我?”
……
我繼續瞪眼。
他說話可真是……真是的,我有那麼厚臉皮黑心腸嗎?
我頂多……其實,我就是個小市民地心態,《圍城》裏有句話怎麼說來着?主角就是那種小知識份子,老實人喫虧和騙子被揭穿這兩種倒黴事讓他兼而有之的同時趕上了……其實他就是膽不夠大皮不夠厚心不夠黑……
我要真是再壞一點,我早就把推倒霸佔了嘛!他這麼一個金光閃閃地絕世大美男,傻子纔不霸佔呢!
我覺得胸口堵的慌,不知道是被鳳宜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還是,還有別的原因。
反正就覺得這口氣堵的厲害,眼眶發熱鼻子發酸,眼淚漲滿眼眶立馬就要決堤了。
“是,我是會等。 ”他口氣終於軟了一點,但還是沒退讓:“但是你想讓我等多久?你就真的不怕我轉身走了嗎?”
我衝口而出:“我就是在等你走!”
“什麼?”鳳宜愣了一下。 眼睛眯了起來,神情看來陰沉沉的,這種神情比暴跳發怒還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你再說一次!”
“我本來就配不上你……也許我們真的成了親,你第二天就會後悔。 我這人不但沒有外在美,也沒有什麼內在美,這輩子都學不聰明,也當不了什麼賢內助。 你或早或晚,大概總有一天,後悔找了個和你一點都不般配地醜老婆,出身又不高。 什麼長處也沒有……那時候。 那時候,我怎麼辦……與其那樣。 不如現在你就走了好了……”我捧着臉,越說越快越說越難過,索性蹲在地下哇哇的哭起來。
鳳宜用力呼氣,吸氣,做着深呼吸,然後靜靜的問:“你一直這麼想嗎?”
“纔不是!”我用力擤鼻涕:“你對我的好,我又不是瞎子,我看得到。 我的心也不是石頭做的,我能體會出來。 你就象個大餡餅從天而降,一下子掉在我手裏,我想喫,又怕咬一口之後,餡餅的主人突然蹦出來說,這餅是屬於我的,不屬於你,你是個賊,你癡心妄想……沒嘗過餅地味兒,要交還出去還容易。 要是真的咬了,那……那怎麼辦……那怎麼還,還不了了……”我一邊哭鼻子一邊語無倫次。
鳳宜爲什麼突然這麼兇?難道他現在已經開始不耐煩,開始後悔了嗎?他到底……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感覺我形容的一點都沒錯。 不過,這是不等餅的主人尋來,這塊餅自己就要拍拍翅膀飛走了。
鳳宜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原來我在心中,就是……一塊餅啊?”
一塊餅……
我又用力地擤一把鼻涕,掏出帕子來擦淚。
然後鳳宜也在我面前蹲下來,我淚眼模糊的看着他。
他多漂亮啊,多精緻啊,多好,多好啊……
嗚嗚,還沒有失去,我已經開始捨不得,胸口疼的我都呼吸困難了。
他嘆口氣:“要是你哪天死了,一定是笨死的。 ”
“你胡說,豬八戒纔是笨死的……”
“豬八戒是誰?算了,那不重要。 你就不想着,把這塊天上掉下來的,餅,”他說這個字時有點艱難:“趕緊藏着,掖着,昧下來,或是馬上吞下肚去,誰來也不給嗎?你怎麼光想着我不屬於你?而不想着把我佔爲己有呢?”
“呃?你這是鼓勵我……把你喫幹抹淨不認賬嗎?”我呆呆的看着他。
鳳宜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喫幹抹淨可以,想不認賬,沒門!”
山風繼續吹……
呼,呼……
我搔搔頭,打個噴嚏……那什麼,我們這對話,怎麼變的如此詭異了?明明開始的時候是良辰美景雪映風前,鳳宜深情款款我挺嬌羞的第N次求婚場面……一轉眼怎麼拐到,這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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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地標題連個梗都沒打就起出來了。 。 。
鳳宜啊,乃就是一個餅啊一個餅~~~~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