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三 成親二
鳳宜背對着我,倒是順口說了句:“那雙鞋我看你穿着不怎麼習慣,另換一雙吧。 ”
“我也想換啊,可是……”採玫師姑她們只給我準備了替換的吉服,卻沒有給我準備其他鞋子。
鳳宜說:“那你先換衣服吧。 ”
我動作極快把自己拾掇好,小聲說:“好了。 ”
頭上的那些沉重的髮釵和珠飾被我取了下來,兩鬢的頭髮微微有點松,我拿篦子理了兩下。
鳳宜把我換下的那雙高底鞋拿起來,手指輕彈,那又硬又高的木底就這麼眨眼間讓他給彈沒了。
呃,好厲害的彈指神通……
“那個,你也得換吧?”我和他的衣服應該是配套的,剛纔那套都是大紅金繡的,現在我換了一套櫻桃色的,而且櫃子裏就在我的吉服旁邊也疊放着一套同色的男款的禮服。
“嗯。 ”
他伸手解開腰間繫帶,我愣了一下,他抬頭看我一眼,表情似笑非笑,我硬生生把臉扭到一邊去。
“沒關係,我們已經成了親了,你可以隨便看,我不介意。 ”
“誰……誰稀罕看你似的。 ”
其實我是挺想,咳,瞅這麼兩眼的。 怎麼說呢,買樣東西回家還得好好檢查試用一下,看有沒有瑕疵,功能齊全不齊全呢。
“好了。 ”
“這麼快……呃,”我差點咬着舌頭。 轉過頭去看他。
這種嬌豔的顏色,穿上鳳宜地身上一點也不顯的俗氣輕浮,人英俊,就是披麻袋也好看。
前面喧鬧,但是門窗都關着,聽起來,那些聲音都很遙遠。
我心裏靜了靜。 忽然想起來我忘了什麼事。 剛纔外面吵的太兇,我一直惦記。 可是卻又想不起來自己忘了什麼。
前幾天我就想着他們怎麼還沒有到,總覺得也許是有事耽擱,無論如何今天是會來的。
但是剛纔在外面也沒有看到他們啊。
“子恆和三六,都沒有來嗎?”
“子恆來了,不過他在外面幫忙張羅,剛纔沒到喜堂去,等下你應該能見着他。 三六卻是沒有來。 ”
“啊?”我疑惑:“難道貼子沒有送到麼?”
“或許。 ”鳳宜的話說的模棱兩可。
不對。 鳳宜那個帖子天南地北的親朋友舊都請了來,三六不會沒收到。
那……也許是她不想來?
還是有什麼急事不能來?
“還要去敬酒嗎?”
“我一個人去就行,師姑她們等下必定來陪你地,恐怕還有來鬧……”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房門被拍地砰砰響,鳳宜打開門,有好幾個孩子湊頭湊腦的往屋裏看。 七嘴八舌的說着賀喜的話,其中一個蹬蹬跑到我跟前來,大聲說:“恭喜恭喜,恭喜新人百年好合,快快,給我們糖果糕餅喫!”
我覺得這孩子有點面熟。 仔細一想,得,這孩子不是在梅山見過的麼?叫小什麼來着?我記得他好象是個人蔘精。
鳳宜說:“小蒼,你能喫那些甜膩膩的東西嗎?小心喫完了肚子疼。 ”
哦對,他叫小蒼。
真的很可愛了,紅兜兜,頭上扎着小辮,小胖胳膊小胖腿兒,不笑地時候眼睛又大又亮,一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不過幸好我有準備。 荷包裏塞了些糖果之類的。 我塞這些本來是預備要是今天忙暈了頭喫不上東西好給自己墊肚子用的。 這會兒倒派上用場了。
小蒼接過我給的糖,笑嘻嘻的說:“多謝新娘子。 ”
我也跟着嘿嘿笑兩聲。 這種場面沒經歷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反正笑笑最安全,省的說錯話被人笑話。
又一個孩子擠過來討糖喫,我打開抽屜拿糖果給他們。 他們拿了糖還不肯走,被鳳宜一個一個揪着耳朵趕出門。 其中一個脆脆的招呼:“敖前輩。 ”
敖?我起抬頭,一個人緩步走進來,他穿着一件緗色袍子,看起來暖暖的,頭上束着青白浮雲紋地玉環。
“子恆!”我興奮的朝他招手:“我還以爲你沒有來呢!”
“那怎麼會。 ”他走到近前,微笑說:“我怎麼會不來?天塌了也是要來的。 ”
“剛纔在喜堂沒有看到你,所以我以爲……”
“今天賓客極多,所以恐怕會有什麼小亂子,又或是賓客之間有什麼舊恩怨,所以我在外面布了兩重陣,打發走幾位不速之客,眼下是沒什麼事了,所以進來找杯熱酒喝。 ”子恆誇張的搓了搓手:“外頭又下起雪來了,北風可真冷。 ”
“還有人來婚禮搗亂?”我轉頭看看鳳宜——那肯定是衝他來的。
“也不是什麼**煩。 ”
子恆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雖然穿着一件顏色柔和鮮亮的衣裳,整個人卻越發顯地沉靜。
我倒從壺裏倒熱茶給他,子恆接過杯子,卻沒有喝,他的目光顯的溫和而專注,輕聲說:“恭喜你。 ”
“謝謝。 ”
他微微一笑,正想說什麼,可是門卻砰一聲又被大力推開,以採玫師姑爲首,一衆賓客一起湧進屋來,笑鬧聲快把屋頂都掀翻了。 子恆被推擠到一旁去。
“唷,新人躲在這裏不出去,說什麼悄悄話呢?來來來,說給我們大家都聽聽,沾沾喜氣啊!”
“人家新人說的私房話,就能白便宜了你嗎?是吧新郎倌?喲,衣裳都換過啦……”
“新娘子好福氣啊,嫁了一個才貌雙才的相公。 來來,和咱們說說,你怎麼認識的鳳王啊?又是什麼時候互生情愫的啊?咱們千裏迢迢的來了,總不能揣着個疑惑再回去是不?怎麼着今天也得弄個明明白白的,這酒才能喝的舒心啊!”
鳳宜也被人半推半扯地按到我旁邊坐下,屋裏屋外都是人,有人端了酒過來,起鬨讓我和鳳宜互相喂對方喝酒。 還有地則說要新郎做兩首詩來,滿屋的人鬧哄哄地,這時候真是笑也不是,惱也不是。 甭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這新人總得過這麼一關。 我再抬頭時已經看不見子恆的身影了。
採玫師姑指揮着小蜘蛛們端着一盤盤的花生,紅棗桂圓和慄子,兜頭兜臉的朝我們撒下來,嘴裏說着吉利話。 這些東西個頭兒大,砸身上份量十足。 後來再撒的稻、黍、麥麩那些就細碎多了,我低下頭眯起眼,怕麥麩會進眼裏。 還有元寶糕,金錢餅,長壽麪那些東西端過來,我和鳳宜也只能乖乖的喫下去。 長壽麪不能咬斷,只能吸吸溜溜的一長根全吸進去,我吸的嘴脣發酸,結果等我和鳳宜很狼狽的把麪條往裏吸啊吸,吸的差不多了——呃……
我們也變成面對面的姿勢了。
乖乖,原來這麼大碗,裏面的麪條只有這一根啊!
我和鳳宜含着麪條,你瞅我我瞅你,我的臉現在肯定紅的象猴屁股一樣。 屋裏的人拼命叫好起鬨,喊着“快啊快啊”“麪條可不許斷啊”這些話,尤其是採玫師姑喊的最起勁!
鳳宜忽然抬起袖來,他的袍子袖子寬,將我們兩個的臉龐都遮住了。 趁這功夫他把剩下的麪條都吸了進去,嘴脣不可避免的蹭到了我的脣,我一緊張,那根麪條就咬斷了,一下子全滑進了喉嚨。
“啊!好狡猾!”
“不算不算,再來一回!”
鳳宜放下袖子,笑的很無辜很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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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反而比平時忙的多……好累。
咳,這章字數少了一點。 。 。 撐不住了,爬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