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陸詩唯特意晚起了一會兒,因爲洛瑋瑋喜歡睡懶覺,她就想着晚點兒起來再做早飯,等到洛瑋瑋起牀正好可以一起喫,免得每次洛瑋瑋起牀都可憐巴巴地喊餓。
可是沒想到她起牀的時候,洛瑋瑋已經出門了。
太陽這是從哪邊出來了?洛瑋瑋居然早起了!她照例不打電話問,反正洛瑋瑋也不會好好跟她說,反而要說她管閒事。只是心裏多少還會有點兒在意。
簡單地煮了一碗麪,陸詩唯正準備坐下喫的時候,突然發現洛瑋瑋留給她的一張字條。洛瑋瑋寫字還和高中時候一樣,沒有什麼進步,喜歡寫連筆,有些連得只有自己能認識。
但陸詩唯是都能認得的。字條沒有稱呼也沒有落款,只是簡簡單單一句:我出門了,有事打電話。
陸詩唯也覺得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悄悄起了變化,比如說幾個月前的洛瑋瑋是不可能像這樣給她留字條的reads;。不是直接說,也不是發短信,而是用筆寫下來。
想着想着,陸詩唯的嘴角微微上揚。
洛瑋瑋其實也不想早起,只是天還沒亮她就醒了,然後就再也睡不着。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身體裏躁動。無論她怎麼勉強自己,都沒辦法壓抑住那洶湧而來的感覺。如果她不是病了,她大概也清楚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了。
雖然有些彆扭,卻並不意外。
她早早起牀,忍不住想去看看陸詩唯。陸詩唯還沒有醒,於是她就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心想着爲什麼陸詩唯連睡覺都那麼好看呢?她本來想一直看下去,卻忽然想起今天是預約了要去給車做保養的日子。
戀戀不捨地出門,腦海裏一直盤旋着呼之慾出的幾個字,洛瑋瑋長這麼大從未如此糾結過。
等待的時間裏她想去離4s店不遠的廣場走走,因爲突然想放風箏了。雖然這種季節天氣不適合放風箏,但她想碰碰運氣,即使不自己放,看看別人放也好。
通往廣場的地下通道裏有一個流浪歌手,長年在這裏唱歌。洛瑋瑋每次經過都會看見他,卻從來沒有認真留意過他唱得如何。今天可能是時間太早,他還沒有開始唱歌,只是抱着吉他在調音。他看見有人來,纔開始彈奏第一支曲子。
他唱了一首《我願意》。
洛瑋瑋慢慢停下腳步來聽歌。她不知道爲什麼會在聽到這首歌的時候特別想哭,她大概有很多年沒有聽過這首歌,無論是王菲還是陳曉東的版本,她認爲她都不喜歡,因爲她從來沒在ktv裏唱過。
他似乎看出洛瑋瑋的傷心,只唱了幾句就停了,“你想聽什麼歌?”他問。
洛瑋瑋整理了一下悲傷的情緒,“我想聽突然想愛你。”
他於是撥動琴絃,唱着:“突然想愛,我已不是小孩,卻像首次告白,只想被你愛……”
“不是這首。”洛瑋瑋打斷他,“是許茹芸的。”
“突然想愛你,在這昏暗的夜裏……突然想愛你,在這擁擠的人羣裏,哼着你心愛的歌曲,吞沒你佔領我的心,愛到極度瘋狂,愛到無法想像,愛到像狂風吹落的風箏,失去了方向……”
洛瑋瑋沒有聽完整首,匆匆留下一張百元大鈔,連風箏也不想放了。因爲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了。
xxxx
陸詩唯喫完早飯,準備回自己家去打掃一下,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王冬青打來電話。
“陸姐姐,你起牀了嗎?”
“起來了呀,正準備出門呢。”
“啊?你要去哪兒啊?”電話那頭的王冬青似乎特別失望。
陸詩唯說:“你……找我有事?”
“我們學校舉辦了一個雪雕比賽,我參加了,想讓你去看看呢。那個……瑋瑋姐在嗎?”
“她沒在reads;。”
王冬青的聲音頓時變了音調:“那我們兩個去吧,我在你樓下等你。”
完全不給陸詩唯拒絕的時間,已經掛斷電話。陸詩唯對雪雕什麼的其實不感興趣,但一想到洛瑋瑋曾經說過,如果不喜歡那個人就不要給希望。她覺得王冬青是個好孩子,有些事情她應該說清楚。
於是她和王冬青一起去了大學裏。
果然像王冬青說的那樣,主教學樓後面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學生,正在爲他們的雪雕作品而忙碌着。
“哪個是你做的?”
王冬青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半成品阿狸,“還沒做完,你要幫忙嗎?”
陸詩唯打量着走到阿狸面前,暫時只是一個大概的輪廓,勉強算是能看出來是阿狸吧。陸詩唯看了看地上的那些工具,搖了搖頭:“我沒做過雪雕,萬一給你弄壞了就不好了。”
“很簡單的,你就當你是在堆雪人就好了。”王冬青說。
陸詩唯笑笑,“要不然你教我?”
王冬青飛快地點頭,然後開始跟陸詩唯講解各種工具的使用方法,雪的處理方式和各種細節。然後她把一項很重要的任務交給了陸詩唯:“你知道阿狸只穿一條內褲吧?現在你幫我把他內褲的輪廓打出來。”
陸詩唯欣然答應,按照王冬青教的,用鏟子開始打輪廓,只是戴着厚厚的手套有些力不從心,費了好半天勁兒才終於能看出點兒小內內的模樣。
陸詩唯滿意地端詳着自己的傑作,看着看着,怎麼突然想起了洛瑋瑋。想起洛瑋瑋只穿着一條內褲的樣子,想起洛瑋瑋幫自己揉肚子,想起每一次酒後都和平時不一樣的洛瑋瑋,想起從前……想起……
“陸姐姐,你冷不冷啊?我們休息一下,去喝點東西吧。”
“好啊。”陸詩唯想,就趁着這個時間暗示一下王冬青吧。
她們來到學校內的一家咖啡店,王冬青熟絡地和店員打招呼、點東西,陸詩唯則是被這店內的裝潢吸引了。
這家店讓她想起了大學時常去的那家咖啡店,也是開在大學校園裏,也是這種復古的裝修,然後擺了好多個書架,不同的是那家店擺的都是漫畫書。那時候陸詩唯喜歡的那個人沉迷於各種漫畫,每次去學校找她的時候都要去咖啡店看漫畫。她當時還想着畢業了以後也要開一家這樣的咖啡店,放滿各種各樣的漫畫書,她和喜歡的人一起經營,一起下班,一起回家,就這樣一直到老。
然而不過是個夢想罷了。
她隨手拿起一本某新晉作家的散文集來看,讀着讓人酸得牙根疼的句子,感慨了一下歲月的無情。果然是不再年輕了,看這種句子已經不似當初那般迷戀和尊崇,現在完全看不進去。
“陸姐姐,你平時都看些什麼書啊?”王冬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輕輕瞥了一眼她正在看的書。心裏慶幸着,這本我看過了呀,或許可以討論一下。
陸詩唯把手裏的書放回書架上,“我啊,喜歡看一些名人傳記、回憶錄,或者是歷史類的書籍。”
“哦……”王冬青神色黯然地點點頭,肚子裏準備好那麼多傷春悲秋的句子,還有小言裏各種煽情又蘇的臺詞,全都用不上了reads;。
兩人找了一個離書架很近的位置坐好,雖然陸詩唯對這裏大部分書都不感興趣,但她也不介意隨手翻看幾頁。“聽說你給洛瑋瑋推薦了一些小說很好看?這裏有嗎?”她問王冬青。
“那個小說啊……這裏肯定沒有……”王冬青顯得有點爲難。
“是什麼類型的?”
“你確定你要看?”
“怎麼?我不能看嗎?”陸詩唯心想難道是容易被和諧的小說?洛瑋瑋居然喜歡看這種?真是學壞了呀。
王冬青只好默默打開手機,點開一個小說,然後遞給她看。
陸詩唯接過手機,看了看文案介紹,貌似是一個校園愛情故事,發生在新生和學姐身上的,這也沒什麼呀,難道是內容太黃暴?陸詩唯繼續向下瀏覽,一眼瞥見那上面的一個關鍵詞——百合。
她握着手機半天沒說出話來。應該給王冬青什麼樣的反應纔算正常呢?
王冬青也在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表情,但是卻有點看不懂了。你倒是說點什麼啊?你這樣讓我很心慌啊。
陸詩唯還沒糾結完,王冬青先沉不住氣了。
“陸姐姐,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女生。”
陸詩唯抬頭說:“我知道,但其實我……”
“你別說……”王冬青打斷她。
陸詩唯把手機遞還回去,“你還能繼續教我做雪雕嗎?”
“啊?”王冬青愣愣地看着她,“你……你不……”王冬青整個人都不好了。陸姐姐不是筆直筆直的嗎?
陸詩唯又說:“這又不妨礙我們做朋友。”
王冬青又愣了。雖然被髮了一張朋友卡,但是不對呀。陸姐姐什麼都沒問我,難道早就知道百合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其實也……剛纔真是不應該打斷她的話……
“你剛纔想說其實什麼?”
“我只是想說其實我不會介意這種事情啊,你不要覺得有負擔。”陸詩唯說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稍微有些涼意的熱可可,她只是很意外洛瑋瑋現在居然會熱衷於看百合小說。
王冬青有些失望,現在她特別希望自己面前擺着的是一杯酒,好讓她一醉解千愁。
陸詩唯看着王冬青忽然嘆了一口氣,“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你很討厭的人?”
王冬青不解地搖搖頭。
陸詩唯繼續說:“《大話西遊》裏面,菩提老祖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愛上一個你討厭的人,那種感情纔是最要命的。”
王冬青輕咬着下脣,覺得陸詩唯一定是經歷過一段很刻骨銘心的過往。所以纔會拒絕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