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被抽離的瞬間,血零的視野驟然變換。
置身於一座龐大的思維宮殿之中。
那宮殿沒有實體,卻比任何實體建築都更加恢弘。穹頂高懸於不可觸及之處,無數星辰般的光點在其中流轉。
地面是半透明的白玉,能看見下方湧動着某種難以名狀的光流。
那是無數信徒的祈願與信仰,匯聚成河,支撐着這座殿堂的存在。
一張張白玉王座,錯落有致地懸浮於虛空之中。
每一張王座的形態都不盡相同,代表着登臨教會的諸多使徒。
來自不同種族,不同文明的強者,在這座殿堂中平等地對話。
但這次召集,使徒們並沒有齊聚。
血零的目光掃過那些空缺的王座。
除去三位常年不露面的使徒,第十二使徒凝雪的那張王座,此刻已經完全黯淡。那冰霜座椅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凝雪,確定已經死亡。”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那是一個穿着華麗蟒袍,頭戴青銅面具的人影。
來自王朝洞天的公爵,早潘!
“但並非葉蘇動的手。沒有迴歸聖地。被徹底放逐了。歸期未知。”
“大概率是命運之書的手段。”一個身形龐大的使徒開口,哪怕坐着也比其他身影高上大半個身形,以至於,它的座位是最大的,它全身散發着腐朽氣息發出尖銳的聲響:“恐怕只有他們纔有這種手段。已經開始動手了嗎,玩
弄命運的臭蟲...”
“不僅提前截獲了第十三位使徒,還謀害了我們的第十二位。真是好膽!”
“無妨。”
“他們或許想要利用葉蘇做點什麼。而我們,恰好也想要回收第十三位使徒。”
“這是個機會。甚至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使徒們各自發表看法。
血零環顧四周,看着那些形態各異的使徒們。
從某種角度來看,登臨教會確實來者不拒。甚至有一些連種族都難以定義的奇異存在。
本該是宿敵的強者,在這座殿堂裏卻能夠和睦相處。
在登臨教會的秩序下,來自不同物種的生物交織着親情、友情、愛情、羈絆...
就像凝雪和早潘。
就像自己與黑曜石人。
血零收回思緒,開口道:“有一支人類武裝正在深入仙墟,目前已經進入夜寂區域了。戰力不弱。所有企圖拖延他們的隊伍,都失蹤了。”
“哦?”有使徒問道:“大概什麼實力?”
“其中有一個萬象路徑霸主,登記的名稱爲'雙花紅棍”,與景家有一定關係。”血零回憶着情報:“他的異象極爲詭異,具體效果還不確定。但在豪賭洞天中,他配合多個人類家族,從改命賭場攫取了不少賭注。包括幾張符籙
和一塊官職令牌。”
“而且,隊伍中還有着一位刺客大師。靠近他們的死士,身上的符籙被悄無聲息地偷走,本人卻毫髮無傷。我推測,那支隊伍中起碼有兩位霸主,以及七張符籙。”
“這可真是有樂子。”有使徒打趣:“你是爲那個豪賭洞天的石靈出頭嗎?也是了,它與你和老九的關係都不錯。”
所謂的老九,便是畫中仙子。
據說,其是落筆仙人在見到某位美麗動人的仙子後,傾注情感創造的畫像。甚至創造出了畫中生靈的雛形。
但不知爲何,落筆仙人在某個時間點,變得極爲憤怒、失望、崩潰。
甚至想要親手毀掉畫卷,但最終還是下不了死手,將其徹底封存。
最終,畫中仙子在古天庭隕落的無數歲月後,終於化作了相對完整的生命體。
其與改命賭場的黑曜石人關係密切。
而血零自己...他對朋友的確義氣。
“可惜。第十三位使徒的名額已經定下。在其歸位之前,無法添加新的使徒。否則,石靈倒是有資格坐在這裏。與你們親上加親。”
“景家...”另一位使徒將話題拉回正軌:“我們獲取的情報中,景家的第三代神子還未成長到敢進入仙墟的程度。那支隊伍的目標是什麼?”
“未知。”血零道:“他們的移動速度很快,我帶着隊伍追不上。途中,他們不在任何洞天停留,一路直線前進。目前應該要靠近偃靈舊址了。”
“偃靈舊址?那讓老三注意一下。”有使徒開口:“若是不能發展成信衆,便驅散他們。畢竟是兩個霸主,沒必要在關鍵時刻節外生枝。”
第三使徒微微頷首,那是一個全身覆蓋在厚重鎧甲中的人形生物,看不清面容,只有頭盔縫隙中透出兩道幽藍的光。那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血零,將他們逼到我這裏。”
“好。”血零頷首。
他與血肉生物的關係一般,但和第三使徒這類非血肉的存在,反而相處得不錯。
“目前,葉蘇及其所在隊伍,已經深入了仙墟。”有使徒繼續道:“他們在真理洞天有所停留,隨後繼續向深處前進。”
“他們的隊伍中,可能會有天行者。會有十二地支嗎?”
“更多情況下,命運之書的行者都會躲在最安全的角落,挑動命運的絲線,保全自己的力量。但葉蘇的隊伍中,可能會有命運之書的追隨者。那些被他們蠱惑,甘願成爲棋子的存在。”
“他們極爲謹慎。若無十方窮觀陣和古天庭的記載,我們甚至難以察覺他們的存在。”
“但他們終究是暴露了。命運之書遭遇了變數,它既定命運的錨點被擾亂。這種情況下,還敢來招惹我們?”
“好了。”
“既然已經敲定了計劃,便行動吧。”
“還有,注意那些老傢伙’是否出手干預了。”
那些老傢伙”遊蕩在仙墟深處的古老存在。
它們並非仙人,至少現在不是。也並非禁區文明的成員。
它們是被歲月與時代遺忘的存在,有的已經離開了仙墟,有的則是隱匿在洞天之中,他們冷漠的觀察着世間百態,保持着相對的中立。
甚至是....默許?
“不用擔心他們,他們與我們同源...且也在等待登臨之時的到來。在那之後,世間再無衝突。”一直不曾開口的使徒發言了,他的聲音成熟,身影卻是那麼的較小,宛如一個人類孩童。
登臨教會,第二使徒,無亂。
同時,也是登臨教會衆多使徒的引路者。
見他開口,有使徒問道:“祂將在什麼時候登臨?”
“就差一個契機了。”無亂回應着:“若是葉蘇,始終無法成爲第十三位使徒。也無需強求,祂也依舊將會登臨王座。在祂的秩序下,一切衝突都會被抹去。哪怕是命運之書...”
“你是指,針對葉蘇的行動會失敗?”有使徒皺眉詢問:“我們不敵天行者?”
“並非不敵,只是考慮到最壞的情況罷了。”無亂回應:“不要小覷命運。同時,也要注意巨城和混沌。我聞到了混沌的臭味。”
隨着天色漸漸亮起。
冠軍一隊再次出發,在芝士的加持下,隊伍移動的速度依舊很快。
在這種深度,景家和巨城提供情報幾乎已經幫不上什麼忙了。
探索這裏的難度太大,他們也未能繼續探索。自然,也無法得知更深處的安全‘落腳點’
當然,也曾有人類進入到這種深度,那是景家那位君王在巨城建立初期進行的探索。
結果都知道,帶着隊伍沒了....
但冠軍一隊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歇,有長樂仙君這個前本地人在,可以大致推算出宮殿殘骸的位置。
根據他的說法,當年在古天庭,他閉着眼都能摸近仙人們的宮殿中。
這也導致仙人們的防範和安保能力持續攀升,甚至衍生出了一個分支學派。不然,如今恐怕無法保留這麼多宮殿殘骸。
“看啊,若非是我,他們的宮殿恐怕都保留不下來。”長樂仙君語氣傲然,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依舊能感覺到他的奸笑。
“那他們還得謝謝你?”李夜來回應,腳步不停。
目光卻是不禁看向某處的山峯。
在某一瞬間,李夜來看到了山峯上佇立的半截人影。
是的,半截。
其身體彷彿被攔腰斬斷,只剩下半截身體,甚至更少,僅有的長袍在其空蕩蕩的身軀下飄動。
但下一刻,那道身影消失。宛如幻夢,分不清真假。
“那是你的熟人嗎?”李夜來詢問。雖然一閃即逝,但李夜來看到了那道身影的臉,並非是人類。
“沒認出來。別忘了,這是古天庭和寂滅遠征軍的戰場。遺留下來的,並非只有鬼仙。寂滅雖然依賴科技,但某些強者也是很強大的。同樣可以在無盡的歲月中生出新的意識。”長樂仙君提醒道:“當然,如果真的是寂滅的
話,沒有了他們那恐怖的科技,他們也就是路邊一條。詐屍了也不怕。如果掌握科技的話...”
“他們估計也不是咱們的對手。”李夜來笑道,寂滅的聖器機神核心可還被長樂仙君佔據着呢。
倒是可以讓他們知道誰纔是正統寂滅。
不過,李夜來也沒有進行追擊,這片土地太過陌生,風險未知。
在完成目標之前,李夜來還不想大動干戈。
既然對方不想爆發衝突,李夜來也不會節外生枝。
畢竟,這裏曾讓一位君王失聯,甚至是隕落。
景家那位君王,就是在仙墟深處失聯的。
若非有其他巨城圈的援助,北境巨城圈也不至於差點覆滅。
直到第二位君王,流光王晉升成功。北境巨城圈才趨於穩定。
這也是景家迫切攻略仙墟的原因,家族中有部分老人認爲君王還未死去,可能只是被困在了某處。
但即便真的是被困,人類巨城也無法進行調查和救援。
能困住一位君王的,會是什麼存在?
救援一位君王,要投入什麼戰力?另一位君王?
若是讓另一位君王也遭遇不測,北境巨城恐怕是撐不到下一位君王的誕生了。
而隨着隊伍繼續前行,衆人愈發靠近靈舊址。
李夜來等人也看到了詭異的地形。
那空間與重力扭曲的景象,如同一幅被揉碎又胡亂拼貼的畫卷。
碎裂的環形山,大半的山體漂浮半空。一條猩紅的大河自地面上流淌,逆着重力向上奔湧,然後又轟然落下化作瀑布。
大量被擊碎的宮殿與戰艦殘骸散落在各處,有的斜插在地面,有的漂浮在空中,緩緩旋轉,預示着那場遠古戰爭的慘烈。
同時,李夜來也再次感受到了目光,這次的目光,讓隊伍中的三位霸主臉色都出現了細微變化。
對方的目光毫不掩飾,彷彿在居高臨下俯視着可笑的獵物。
玩偶皺起了好看的眉頭,那張慣常溫柔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本能的警惕。
小狂王手中螺旋刺劍浮現,身影一陣虛幻,彷彿隨時都要遁入陰影。
李夜來則是掃視着周圍那些破碎的宮殿殘骸,思考是不是要用夜把敵人和敵人的掩體一起炸了。
靈感在傳來示警,來者怕是一位至尊。
然而,隱匿在機神核心內的長樂仙君卻是嬉笑一聲:“居然是...它?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你已經認出是誰了嗎?”李夜來將自己的感知擴散到極致,詢問道:“熟人?”
“不算熟人,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但靈被迫放棄的計劃嗎?”長樂仙君問道。
“擬態天帥?”李夜來心裏一驚,那不是媲美仙人的傀儡嗎?
不是....自己真的沒開臉譜啊!怎麼就遇上這種層次的敵人了?
禁區之王直接貼臉?
“算是,但偃靈因爲素材和時間的缺失。並未完成最後的製造,所以,最多隻能算是半成品。可能是通過靈魂陣生出了靈魂。並沒有那種巔峯戰力。”長樂仙君頓了頓:“雖然僅僅是肉身強大,對你們來說不算難纏,但的
確不好在這裏被拖住。
“好在。”
長樂仙君的聲音裏,忽然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得意。
“這裏我可太熟了。”
“就跟回家一樣!”
下一刻,冠軍一隊改變方向,衝入一片破碎的山體之中。徹底失去了蹤跡。
只留下一雙,震驚錯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