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殿下現在自身難保境況, 還是不要肖想成爲誰的救世主纔好。”
林白微微頷首,算是告辭的禮數,“需知想要促成一樁合作不容易,想要毀掉合作卻有千萬種法子,殿下自可以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條件。三日之內我等不來調令,殿下這筆聯姻的買賣可就只能砸手裏了。
說完, 轉身要走,廂房房門正好被人從外扣響。
林白沒應聲,自去拉開了房門,迎面遇見拎着食盒的池初宴。
他飛快地往屋內看了眼,桌上的碗碟茶盞都好好的,沒有被摔乾淨。
又垂眸細看林白的臉色:“郡主要走?”
林白看也不看他,側身避讓人,徑直往外走。
池初宴一愣。
卻見走出去幾步的郡主忽然折返回來,一聲不吭地抓住了他的手。
回眸意味深長,些許挑釁地看了屋內的江覃一眼,拽住人就走。
那牽扯的力道稍顯蠻橫霸道,池初宴會意,也沒多問,邁開腿聽話地跟着郡主往一樓去了。
“池初宴!”
廂房內,四殿下忽然低喊出聲,嗓音幾乎被掩蓋在腳步中。
郡主像是心情不好,木質的樓梯被她踩出咚咚咚的沉重聲響。
林白走在前頭沒聽清,池初宴聽見了,但並沒有回頭。
候在樓下的紅葉見郡主不由分說將池初宴拽了出來,將四殿下留在廂房內,想着他們三現在的關係,臉色頓時有些怪異。
但也不好多嘴主子的事,小心翼翼問:“郡主,咱們尋到人了,晚上去哪?回王府麼?”
“不回。”
林白毫不猶豫,“去郡主府。”
林白雖然因爲沒成婚,沒有分別,但該有的私人府邸早就有了,是及笄禮上王妃賞的。
反正在殷和城?,她大鬧王府離家出走,無論去哪南椋王都會知道,與其白費力氣東躲西藏,不如就堂堂正正地回郡主府,自等着過兩日南椋王派人上門就是。
奉賢樓距離郡主府所在很近,馬車走了不過二十分鐘便停下了。
紅葉敏銳察覺到氣氛微妙,一路上車裏的兩人就沒說過話,但袖下的相牽的手攥得死緊,也不知是誰在拉扯着誰。
她停車給二人準備好腳踏之後,順手拎起放在車邊的食盒,打開瞧了一眼,樂呵呵圓場道:“都是郡主愛喫的呢。”
林白不鹹不淡:“我沒有喜歡喫的東西。”
她對喫食不在意。
紅葉頓了一下,笑嘻嘻:“是嗎?我記得您喜歡喫味道重的。什麼酸、甜、辣的都喜歡,譬如那牛角果,我喫着覺得甜得?嗓子呢,您卻很喜歡。
?
牛角果不是粉粉的,沒什麼味道麼?
林白的疑問一閃而過,但這會兒也沒心思說這些。
吩咐紅葉去栓馬了,領着池初宴從正門進了郡主府。
這會天色都有些暗了。
郡主府內沒主子住着,平日裏便只有一些日常維護園林的僕從,入暮之後府內沒什麼人走動,整座園子顯得格外空寂安靜。
林白沒讓誠惶誠恐,詫異郡主突然駕臨的門童跟着,只和池初宴兩個人往裏走。
走到進入郡主府後院的那道門時,他的腳步稍微慢了一下,但沒停。
直到站在了郡主閨房門前,林白推門而入。
他身形僵了一下,終於開了口:“………………郡主,臣不能再往裏走了。”
論力氣,林白自知是比不過他的。
於是池初宴開始抗拒的時候,她便回了頭,旋即撒開了兩人握了一路的手。
池初宴看她有個起勢便知郡主想做什麼,忙回握住了她欲要鬆開的手,勸道:“我知道您現在生氣,但愈是這樣的境況,我們愈要從長計議,不能......”他聲音小了些,耳尖有些泛紅,“不能胡來。”
林白站在臺階之上,正好與他視線齊平。
聞言冷嗤:“從長計議什麼?”
江覃橫插一槓搞出聯姻的事,他們之間的婚約順理成章地作廢了,小樹林的事也只能被王爺王妃按下不提,他心裏頭大概高興還來不及。
偏是個城府深的,再亂的局勢也不忘自己的人設,一路低頭順從。多半是怕真給她刺激大發,惹毛了,不管不顧地廝鬧起來,會讓聯姻之事徒生枝節,才只能哄着。
他這會兒還不知道江覃同她攤牌了,自然不肯露出真面目來。
林白忽然很想聽聽他究竟要怎麼糊弄她,按捺着脾氣:“此事牽扯到南的利益,我父王不會做出第二個選擇。爲了這場婚事,我母妃還去你家攬了一杆子,咱倆的婚事算是黃了,你還能有什麼辦法?”
池初宴低頭,雙手捧着她的手。
她的手心原本有些涼的,牽了一路,總算被他掌心的溫度包裹得暖起來:“......只恐怕若是不成的話,會有些壞了郡主的清譽,且事成之後,咱們都躲不開被南椋王斥責的下場。”
林白:“你且說來聽聽。”
池初宴:“我不日就要進京,有一次面聖的機會。若你我門當戶對,本可以直接請旨求個恩典,然則臣自知池家如今的門楣與郡主並不匹配,即便是以軍功相求,陛下也不會輕易答應。所以便只能先將郡主在聊山城捨命救我,又率兵隨我至興陽
城替我洗刷冤屈,這才查明曦國真相的消息傳播出去……………”
他麪皮薄,沒把話說得太過直白。
實際裏是想編纂出個轟轟烈烈,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不僅在男女身份上有噱頭,還夾雜着家國情仇,自然最爲百姓津津樂道,不愁傳揚不開。
利用輿情反制王權是他們風險最小的手段。
南椋王即便在手眼通天,掌管着南的一切,卻無法堵住百姓的悠悠之口,無法左右民心。
天下人都覺得他倆理應在一起,他又當面請求雲皇賜婚了,雲皇自然會鬆動,南京王也便無法強制逼婚了。
池初宴溫聲:“我剛從四殿下口中得知的消息,計劃得或許不夠全面……………郡主是怎麼想的呢?”
她怎麼想?
她從來不覺得1VS3??兩明狼一內奸的情況下,她有任何勝算,她現在只想要平等地創死所有人。
池初宴的計劃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問題就出在他得上京。
這可真是玩得一手好拖字訣。
他要是上了京城,不就能徹底擺脫她的掌控了麼?這計劃再周密,她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原劇情裏郡主爲了阻止池初宴進京趕考,可是無所不用其極,現在人家不趕考,改進京授封,殊途同歸,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本的劇情。
“我怎麼想的?”
林白輕笑一聲,上前一步,抬起空着的那隻手,撫上池初宴的臉頰,陰沉着眸子,慢慢道,“我在想,你青梅竹馬非要壞了我們的婚事,是不是和你早就有一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