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傳了刑具。
今夜當差的聞煬派遣手下將種類多樣的刑具抬入地牢,甚至佈置好了炭盆和烙鐵。
自入軍以來,林白便不再需要南京王府府兵在她跟前當差,能得她信任護衛郡主府的只有聞煬、紅葉和清風三人,在南椋他們便等同於太子親衛。
即便是在聶景明卸任之後接任殷和城巡防的邱西明將軍,逢年過節也是要往他們三人的家裏送些年節禮走動的,如此光耀,三人已算改換門庭,雞犬升天了。
聞煬更是早早?瑟地將家裏父母接到了南椋,只等着日後過苦盡甘來的好日子呢。
他不知南椋王具體罪行,不清楚京都的詭譎局勢,不明白池初宴爲何要叛,更不明白他既然叛了,以他的聰明才智,爲何竟沒能逃脫。
他站在這裏,明知郡主並非故意他來的,卻宛如受刑。
昏暗的地牢中傳來鞭笞時脆裂的聲響,沒有怒喝,也沒有痛呼求饒,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獻祭。
從郡主偶爾的提問中,及池初宴越來越低的回應中,聞煬逐漸拼湊出事實。
越聽事情越大,才知這裏頭還有聶景明聶將軍的事。
清繳石崗嶺一線山匪之事,讓他徹底看透了南京王一心攬權,視民衆爲草芥的嘴臉。曦國戰場之上又一次被惡意拖延糧草輜重的運輸,導致前線險些崩塌,聶景明不知一向愛惜士兵的南椋王何故要拖累自家,茫然不知所以時從池初宴處得知了南
椋王大發戰爭財,趁亂囤積鐵礦兵器,有意謀反之事。
聶景明本就是世家出身,朝中也是有人的,一封血書連同池初宴持有的證據直接快馬舉告到朝廷。
並同意的池初宴的計劃,出手拖住郡主,後半程便由京都得了舉告信的雲皇操作,找藉口誘使南椋王獨自入京,一舉滅之。
聶景明向郡主求援時尚且半信半疑,不肯相信她身爲南京王子女沒有與之同流合污。
只出於擔憂郡主這如煞神下凡的大殺器前往京都南椋王身邊後,雲皇誘敵不成被反殺,才鋌而走險配合着做了這個局。
然則郡主面對他的求援毫不遲疑,千裏奔襲,夙夜巡防,親自爲他們帶出一條生路。
聶景明愧疚之下再次將這情況密信上表,請求雲皇網開一面,看在郡主的功績上,不要株連林氏九族。
如今南椋王人已經扣下了,會怎麼判想必很快就有結果。
從日前雲皇扣人卻祕而不發的態度可見,他似乎並不願意將事情翻到明面上做大,南京王府大概率是保得住的。但也怕雲皇只是想謹慎渡過戰爭期,等曦國戰場平定之後,不管不顧地下死手。
聞煬在旁聽出了一身冷汗。
代爲學鞭的士兵更是差點握不住那柄帶血的長鞭,頻頻偷瞄自家直繫上屬聞場,幾乎不敢去看郡主的臉。
一切都能說得通。
南京王不做人久了,總會有人會一呼百應揭竿而起,抵抗他的暴權,揭露他的醜惡行徑,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
林白沉默端坐在太師椅上,位置離行刑之所距離稍遠。
地牢門口順着階梯斜射下來的光線正好隔開兩人,像是一道無法翻越的壁壘。
但她想不通爲何到了這份上,池初宴仍不願意供出太子來。他又怎麼會捨棄江覃那邊的捷徑,鋌而走險去策反聶景明?
他們已經贏了,這樣的謊言,這樣的遮掩根本沒有意義,且一戳就破。
難道只是爲了不進一步刺激,觸怒她?
只不過事已至此,這點細枝末節早已經不重要了。
林白緩緩站起身。
咻??
砰!!!
煙花爆裂的聲響驟然響徹雲霄,是新年到了。
熱鬧的爆竹聲響再沒停歇過,一聲蓋過一聲。
林白只駐足一瞬,便接着走到火盆前,剛要去拿上頭燒得通紅的烙鐵,聞煬噗咚在她跟前跪下了,行刑的士兵見狀趕忙跟着跪下。
“已是新年了郡主,您今日還要出席主持祈福儀式,只怕不宜見血。”
他重重將頭磕下去,啞聲求情,“權當是爲了南椋黎民百姓,爲了來年有個好光景……………”
林白沒搭腔,抬起埋在炭盆中的烙鐵看了一眼,燒紅的鐵製尾端是一個“椋”字。
重兵把守的地牢門口忽然快走進來一人。
金蘭自階梯而下,目不斜視地疾步行至郡主跟前通稟道,“林秀、林雪涵等幾位小姐過來給您拜年了。”
頓一頓,見郡主無動於衷,補充:“還有二房、三房的幾位老爺夫人們都過來了,想是要藉着拜年的由頭見您一面。”若非事出緊急,她也不敢到地牢來喊人。
林白不悅地擰起了眉:“不是說了不見?”
沉着臉,啪一下將烙鐵仍回炭盆中,濺起噼啪火星。
金蘭一抖,低下頭不敢應話。
林白知道那羣長輩們在南京橫行霸道慣了,除了對南椋王有幾分敬畏,對其他人從無一分好顏色,侍從們怕傷到貴人,只怕不敢強攔。
她陰沉着臉拂袖一轉身,地牢內伏跪下的聞煬和施刑者如釋重負,忙欲起身跟上。
“郡主。”
沉悶室內,少年微弱的呼喚響起,沙啞得幾不成調。
走到光下的郡主腳步一頓。
聞煬更是驚駭住了,頭皮繃緊,不敢相信他初宴到這樣生死一線的關頭竟然還膽敢和郡主搭話。若再觸怒郡主,她不管不顧將人活活打死了怎麼辦?
他下意識就想再替池初宴求饒一次,卻見被鎖鏈捆綁在刑架之上,遍體鱗傷,幾乎無法自行站立的人抬起了頭。
幽黑的眸若星河,清澈乾淨,無怨無怒。
無比認真地仰望着即將離去的人,彷彿最後一眼的珍惜,輕聲:“新春始至,但願郡主意樂無憂,體康無疾。”
林白靜了一瞬。
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入漫天風雪。
初一到初三,林白在寧安觀代南椋王出席主持新年祈福儀式後便暫住於此。
南椋官員們早知南椋王與王妃進京給陛下賀壽,來不及回殷和,且郡主在曦國立下的赫赫功績,在南軍中已有少主頭銜,此次凱旋暫代南京王祈福一舉,可謂寓意深遠。遂個個像是聞着腥味的貓,紛紛削尖了腦袋往林白跟前湊。
繁雜的祈福流程和沒完沒了、或偶然或刻意的洽談會面很好地侵佔了她所有的空閒。
忙碌起來後,人便有種靈體飄脫出口的麻木,比酒精都要好使得多。
再次送走一波前來攀談的世家貴女,林白靠坐在暖閣的貴妃椅上笑:“也不知等京城的聖旨下來,這些人又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金蘭替她煮茶,憂心忡忡:“郡主……………不怕麼?”
雖然內情只有林白心腹的幾個死契下人們曉得,可整個南京王府那如履薄冰,惶惶不能終日的氛圍,連年節的喜慶都沖刷不去。
林白轉頭看她:“不怕。”
起初是因爲曉得這裏不過是一場遊戲副本,她代入不深,又早知結局,一手推動南京王府覆滅的劇情,自然不怕。
現在麼,則是因爲無所謂了。
她淡淡將金蘭眼下的青黑收入眼底,垂眸看書:“你放心,即便南京王府覆滅,我活着一日,總不會虧待你們的。”
金蘭鼻尖一酸,默默轉過臉去,藏住眼眶的熱意。
郡主終於不再如幼年般刁蠻涼薄,入了軍,便似有了擔當,對她們這些一世都生長在王府的下人們也有了幾分溫情。
可這成長的代價未免太大了一些。
金蘭給她奉上茶。
林白便擺了擺手,想自己待着清淨一會兒。
金蘭剛拉開門欲退下,一身戎裝的紅葉帶人腳步匆匆進了院子。
那甲冑行走時碰撞發出的聲響聽得人心慌,金蘭趕忙碎步避讓,看着爲首的女將軍行至郡主跟前,單膝跪地:“郡主,聖職到了,請您回南椋王府聽旨。
林白放下書,又端起金蘭剛煮好的茶淺嘗了一口,才淡淡嗯了一聲:“回去吧。”
......
南京王府掛起了白幡。
林白自正門入府,一路走來,僕從們皆戴白,遠遠望見她便退避三舍,不敢與之對視。
尚未至正廳,便聽到裏頭有一道男女莫辯的特殊嗓音,輕慢道:“咱家見不到池將軍,少了位正主,這聖旨便無法轉交,幾位大人自看着辦吧。”
林白看清說話的人,三十歲上下,相貌端正,面白無鬚,喉結不顯。
一身飛魚曳撒,站在管事跟前的背脊挺直,沒多少閹人的陰柔,反而有幾分宮中權勢富貴養出來傲慢。
身邊一標籤:孔宣。
正是當年那個不小心燒燬玉嬪兔子燈,被江覃保下的小太監,如今則是總管太監的乾兒子,雲皇御前的紅人。
正廳內顯眼處,擺着兩具棺槨。
林白一路走近,沒有開口。
原本堂內被帶刀侍衛的陣仗嚇得若鵪鶉一般,低頭縮腦,靜默無言的叔伯姑嬸們一見是她,頓時像是看見了主心骨般活了過來,那羣小輩更是披着麻衣,紅着眼睛飛奔着朝她撲去:“大姐姐!”
孔宣回頭,但見郡主在一衆戎裝將士簇擁之下緩步走入庭院,嬌豔紅裝遮不住其眸底的鋒芒。那恣意從容的氣度不同於他在宮中見過的每一位貴人,叫人不敢直視。
孔宣立馬起身,人羣中挺直的背脊稍稍彎下去些,眼神變臉似地“溫順”下來。
“姐姐,大姐姐!王爺王妃他、他們......病逝了!”
林秀膽子奇大地抱住了林白,一聲的哭喊,像是一根被引線,瞬間點燃了堂內愁苦悲痛的氣氛。
有人抽噎低泣,有人掩脣痛哭,叔伯們則垂頭嘆息着抹淚,一時間廳內哭得此起彼伏,很是熱鬧。
林白不曉得這裏頭有幾人是哭自己親人的離世,幾人在哭自身的惶恐驚懼和多舛的未來。
林宗親之間的關係大都淺淡,利益爲先。
林白拍了拍林秀的腦袋,轉頭看向孔宣:“辛苦孔掌事受累親自來我這南椋邊陲之地走一遭,不知我父王母妃是如何病逝的?”
孔宣雖沒想到初見的郡主能輕易叫出他的名諱來,但並沒有特別將林白放在眼裏。
邊陲藩王再有權勢,同他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更何況太子與她尚有芥蒂,卑躬屈膝只是他習慣於面對掌權之人時的態度罷了。
兩步上前,全沒有了剛纔的輕慢,先是恭敬行禮:“見過郡主。”
隨後抬起的面容上掛着兩分悲慼,說得似模似樣:“起初是水土不服,偶感風寒,漸漸總不得好。陛下親派了太醫前去診治,可惜最終還是無力迴天。林越小公子在疾時亦病倒了,情況兇險,暫時不得回城,至於林雪小郡主......”
他看了眼旁邊很快止住哭聲,紛紛偷瞄過來的林氏宗親,垂眸遮蓋住眼底的嘲弄,語氣真誠而悲憫:“南京王與王妃走得急,不曾留下隻言片語。陛下憐惜郡主年紀尚小便一夜之間喪父喪母,可南不可一日無主,如此重擔唯有郡主這樣的能者
居之。郡主襲承南京王之位後,不好再遠嫁到京都,太子亦不能輕易毀其與南京王的約定,便在小郡主成年之後,迎娶林雪郡主爲太子妃。如今的林雪小郡主暫住在長公主府,長公主性格溫婉慈愛,定能好好安撫教養小郡主,讓她渡過這段苦難
......"
此話一出,滿室皆靜。
林白幾個叔伯雖然平庸無能,文武皆廢,但在權貴圈混跡幾十年,都不是傻的,這話傳得怎麼聽怎麼稀奇。
林行之沒了,理應是庶子林越繼承爵位家業,即便他年紀尚小,資歷又淺,在軍中毫無威望,需要長姐代學兵權,也該讓他即刻回南椋纔是。
林白功績再高,曦國那麼多剛打下來的地盤,自可給她做封賞,爲何獨獨要給她南標?
這道旨意看似是封賞,實則只是把父親的東西給了女兒罷了,哪有半分實際的好處?反而把林越和林雪都扣下了......分明是敲打纔是!
不知底下暗湧的人越品越心驚。
紅葉和金蘭不知是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替郡主憤懣,糾結擰巴住了。
整個堂上反而是林白最穩得住,臉上神情淡漠:“原來如此,多謝孔掌事告知。”
她說着,自然伸手,要去接孔宣手中其中一道聖旨。
孔宣臉色僵硬一瞬,硬是沒退,只避開了郡主的手:“陛下連下兩道旨意,是傳達給您和池將軍兩個人的,關聯祕。這缺了一人,我無法宣旨,不好辦吶………………”
林白曉得他是太子的人。
此行多半就是來救他初宴的,說這話不過是尋個藉口搶人,沒心情在這個事情上同他多糾結,側眸對紅葉:“去叫人。”
反正人應該早就不在地牢了。
林白在地牢給他留下了那麼多的刑具,砸酒壺的時候還以精神力幫他磕鬆了鎖鏈,此後便搬離郡主府,給他讓出了好大的空擋。
池初宴在殷和是有不少人可用的,不說胡三一幹人等自願爲他賣命,鋌而走險,他手下還有太傅給他留下的死士,再加上聞煬多半會顧念與他的舊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劫一所防衛鬆懈的地牢再簡單不過。
惡毒女配的任務圓滿完成。
林白的惱怒與不甘,好像都在這一句話裏得到了些許解脫。
這本就是她所求的結果,再糾結過程還有什麼意義。
真氣惱地弄死弄殘了池初宴,帶着南軍一路打到京都,拉太子與雲皇下馬宣泄不平,即便副本世界不崩塌,不到一年之後她還是得離開,屆時撂下整個雲國一個爛攤子無人可託,她得有多缺德。
她的驕傲與自尊,真沒強到能犧牲千萬無辜百姓的性命去換。
想開了其實也沒什麼,反派的存在,不就是給主角做陪襯的麼。
林白用力收斂情緒,安放於理智之內。
在佈置起來的靈堂之上,給王爺王妃各上了三柱香,告知他們南椋軍凱旋的好消息。
等她告慰完,跪在蒲團上閉目拜下去,背後忽得傳來人走近的聲音。
少年嗓音溫和:“見過郡主,見過孔掌事。”
靈堂上縈繞的檀香依舊會讓她生理性地反胃。
起初尚能適應,恍惚聽到那道人聲的時候,腹部忽然痙攣了一下。
金蘭緩緩偏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一衆甲冑軍中,一身青衣的溫潤公子。
雙拳握緊。
孔宣對池初宴明顯熱絡了幾分,大肆誇讚一番他的功績,隨後宣讀聖旨。
雲皇旨意,池初宴被封車騎將軍,且即日啓程前往北境,助力長雲軍收服失地,迅速解決曦國戰場。
南椋養出來的將領,前腳南京王、王妃同時暴斃於京都,後腳他便被提拔即被調去整合長雲軍。
這裏頭的事兒簡直像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
莫說是林白的叔伯,就是護衛在廳中的南椋軍士,王府奴僕以及被叫來做法師的真人道長都感到了不對勁,停下了誦經。
孔宣察覺到廳中的暗流湧動,卻不以爲意。
人他已經接到了,郡主既然領了聖旨,還敢造反不成?林雪,林越可都在雲皇手中。
揚揚手,雲皇親衛皇屬軍上前一步。
話裏有話對靈前的人道:“郡主,節哀。”
說罷,帶着人便要大搖大擺地帶人離開。
跪在蒲團上的郡主舉起了一隻手。
嘩啦!
南京軍齊動,攔住了院子正門,玄色的甲冑之上刷洗不去的斑斑血跡在陽光下散發着滲人的寒光。
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軍隊,和在皇帝御前養尊處優供着的所謂精兵,氣勢上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只那麼持槍而立,廳上衆人便只覺寒毛倒數,畏縮得連連後退,趕忙找了根柱子擋在身前。
孔宣萬萬沒想到南椋軍竟敢攔他的路。
他來傳旨,代表的是天家,被如此冒犯,頓覺怒火滔天:“郡主這是何意?”
所有視線皆凝聚在靈前跪拜之人的身上。
林白從蒲團上起身。
那起勢瞧着就不對,林白三叔害怕事情鬧大,硬着頭皮勸:“玉玉啊,這位是天子近侍,不得無禮啊。三叔知道你剛喪父母,心情不佳,可,可......”
啪??
她手中明黃的聖旨,被她直接扔進了焚燒紙錢的火盆之中。
剛被扔進大捧紙錢的火盆中火勢正旺,頃刻間便將聖旨焚燒出大片缺口來。
池初宴瞳孔一縮。
“你,你!”
離得近的三叔嚇得直跳腳,頭皮都要炸開了,便是南京王在世,也沒敢這樣藐視君威的!
他瘋了似的彎腰要去搶回聖旨,被林白一把扯住。
肘部微微用力,他便像是一片落葉,被輕盈地推回人羣中,被衆人接了個正着。
三叔:“......”
孽障,孽障!
“太子殿下帝王之術學多了,總喜歡自作聰明。”
她回身,看向拔劍警戒的皇屬軍,“我早同她說過,殿下不該總想着拿捏我,或許如去興陽城路上時的和平相處,互利互惠,遠好過劍拔弩張。”
孔宣要帶走池初宴,見着人,自找個由頭帶他走就是。
非要在南京王靈前宣封南京的叛臣池初宴,一邊遮掩,一邊露出端倪,暗戳戳地把整個王府的臉面往地上踩,讓衆人惱怒卻自知理虧不敢發作,甚至感激於陛下的大度寬忍,保全了整個王府。
不是狗都要被馴成狗了。
她憑什麼要替南椋王受這樣的屈辱,就因爲她善,她不願意反麼?
至於爲何是江覃而非雲皇。
原劇情來奉旨來查抄南京王府的不是孔宣,若沒有江覃的運作,沒有事情交代,孔宣怎麼會在寒冬臘月跑這一遭呢。
孔宣眯起眼:“你敢妄議太子。”
他
到底是沒從京都的固化階級中走出來,來到王侯封地便以爲高人一等,還沒看清局勢,也不懂南的風氣,以爲尋常姑娘,呵斥兩句人家便會怕了。
搞得林白都沒想通,他手裏區區幾百皇屬軍,在院子裏護衛的甚至只有幾十人,深入南椋怎麼還能如此自信?
南京王怎麼死的,他不是很清楚麼?
林白陳述道:“你既是江覃的人,踏入我南境內卻不知道夾起尾巴做人,看來你之於她,還沒遠沒到心腹的地位,甚至不如這位新晉的車騎將軍呢,那殺了也無關係吧?”
她轉頭對紅葉:“到時候便說這位孔管事來我南後水土不服,病死了,報上去,我南椋再給他家裏補貼些撫卹金便是。”
紅葉鏗鏘有力回應:“是!”
無所謂。
她都要無所謂了,他們怎麼還敢在她心情極差的時候,來招惹她的?
江覃掐準她投鼠忌器且心存善念不會反,林白也掐準她還需要用到她來平定南椋軍。
旨意已下了,詔書已發,南椋王是病死的。
曦國的戰事未了,南椋軍灑在異國的血液尚未乾,江覃乃至雲皇,絕不可能在這節骨眼上動她這個“功臣”。
既如此,打死太子的一兩條狗,她敢吱聲麼?
“拖下去,全部杖斃。”
林白轉回頭時,看向東方頓了一下,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勾了一絲譏諷的冷笑,“包括他們這位長雲軍的車騎將軍。”
“喫了我南椋軍的糧,還想踩着我南椋軍的旗子攀高枝,可以,那便豎着進來,橫着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