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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再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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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龐勳的重新投效,也不過是走向莫測未來的時代浪潮之下,小小浪花都算不上的細微漣漪;當江通過例行的入夢,接到來自長安清奇園內的消息時,已然是第二天的事情;不過,他還是通過遠在安西都護治所的令

狐小慕,從飛電傳訊的渠道上,給與了相應的正式回覆。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他所遇到的,第一個時代版本的潛在氣運之子;相比在另一個正史時空線上,被遠成桂林的長征健兒,推舉爲首領打穿大半個天下,就爲了迴歸鄉土的執念,卻導致了大唐加速滅亡的龐勳之

亂;這個時空版本的龐勳,同樣是一個頗具上進心和忍耐毅力,卻被長久的太平歲月,給壓制了野望和潛力的存在。

除此之外,雖然江畋隨手讓人關注的黃巢、王仙芝等,正史線上的時代風雲人物;尚且還不知所蹤。但已有另外一些,曾在正史時空線,留下濃墨重彩印記之人,已經開始逐漸在這個,紛亂動盪起伏的世道上,隱隱的嶄露頭

角了;比如,當初和江畋一起在東都,同一個批次覲見的鄭文臺等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事後,江畋在朝廷例行遷轉的邸文中,偶然無意得知,那位文質儒雅、神氣輕俊的鄭文臺,其實單字一個畋;在另一個時空線上,他就是唐末最後的救世宰相鄭畋。在黃巢打入長安,建元大齊金統年號,而關中藩鎮皆道大唐

氣數已盡,準備改弦更張的危亡之際,以一曲《秦王破陣樂》,激發鼓舞士氣軍心,反攻長安成功,爲晚唐續命二十載。

而在這個時空,他的仕途同樣順遂通暢,除了作爲派系首領的座師和恩主,如今入選政事堂之外,本人更以門下舍人的身份,在政事堂裏擁有行走旁聽的見習資格。除此之外的例子,還有另一位盧攜,盧子升,他和鄭畋的出

自初唐和中唐的宰相世系,范陽盧氏的子弟,只是在另一個時空線上,是作爲禍國殃民的亂世權奸落幕的結果。

而在這時空線上的,雖然自乾元、泰興之後,以山東七大氏族/五姓七望,爲首的世族門閥;就在穿越者前輩梁公的炮製和打擊之下,宗族碎裂,家門四散;但殘餘的底蘊和積累,依舊在發揮作用。因此,擁有含金量極高的

文學館——進士及第一一集賢校理等仕途線的他,如今已然是右拾遺,諫議大夫;看起來同樣是前途無量。

只是因爲某種不足道也的緣故,自東都共同陛見之後,就再也未有機會見面,更別說保持聯絡了。但從另一種辯證學的角度說,這些正史風雲人物的異時空體;通常既有能力也有理念,擁有家世背景和起點,往往高過常人,

因此,一旦遇到合適的舞臺或是時機,就會自然而然如夜空升起的星辰一般,開始在全新的時代大勢中發光發亮了。

此時此刻,江畋正立身於木夷刺城外的港市碼頭之上,極目遠眺那片望不到邊際的鹹海,海風捲着細碎的鹽粒,撲在他的衣袍上,帶着幾分凜冽的溼冷,他靜靜佇立,等候着那艘姍姍來遲的客船。自從鎮防使府邸宴會的刺殺

未遂後,作爲主人的鎮防使阿那襄,就閉門不見任何外人;就連事後私下會見的邀約,也像是被遺忘了一般毫無下文了。

事後,鎮防使府發兵城內外大索,據說在城內的多處館舍,城郊的那些義從營地中,爆發了不小的騷亂和衝突。雖然具體的死傷數目不知,但是,原本接受鎮防使的號召和懸賞,預定前往地方平息事態,清理妖變反亂的那些

幫會結社、遊俠團體、義從隊伍,同樣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牽連和影響,至少在短時間內,沒法正式成行了。

因此,江畋也沒有多少功夫,在這裏更多耽擱和浪費,就選擇出城前往港市,搭乘本地定期往返的客船,渡過鹹海的水面,前往迦南邦的首府——客納罕/岢嵐城;也是一路以來,各種線索逐漸匯聚的所在。因此,在漫漫等

候的思緒流轉間,他的目光緩緩落下,細細打量起這座矗立在鹹海之畔、飽經滄桑的古代碼頭。

腳下的碼頭,是用粗的青灰條石與夯實的黃土層層疊砌而成,歷經千百年鹹風的侵蝕,浪濤的沖刷,石縫間早已凝滿了斑駁泛白的鹽霜,像是給這古舊的碼頭鍍上了一層滄桑的銀邊;碼頭邊緣被浪頭日復一日啃噬得凹凸嶙

峋,坑窪處積着半汪帶着鹽腥的海水,踩上去溼滑微涼,卻依舊如沉默的巨人,穩穩橫亙在水與陸的交界,承載着往來千年的商旅與塵煙。

數條粗壯的原木棧道,順着岸堤的坡度緩緩延伸入海,原木被海水泡得發黑,表面泛着溫潤的包漿,木板縫隙裏嵌着細沙、乾枯的海草與細碎的貝殼,人踩上去,便發出“吱呀————吱呀——”的悶響,像是古舊的絮語,混着浪

濤拍擊礁石的“嘩嘩”轟鳴,還有遠處駝鈴的輕脆,在空曠的岸畔交織迴盪,分不清是歲月的迴響,還是市井的喧囂。

碼頭兩側,錯落排布着上百座土坯與松木架搭成的棧房,屋頂覆着曬乾的蘆葦與厚實的駝毛氈,風一吹,氈布便微微鼓盪,發出“簌簌”的輕響;牆面上糊着的防風草泥,早已被鹹風剝蝕得斑駁不堪,多處露出內裏粗壯的木

骨,像是老人裸露的筋骨,卻依舊能從棧房外堆着的舊貨箱、掛着的褪色貨牌,窺見昔日商旅雲集,人聲鼎沸的繁華痕跡。

近岸的淺灣之中,泊着數十艘大小不一的尖底海船,船體皆用堅硬的硬木打造,橫釘拼條的船身被反覆塗抹過魚膠與焦油,在灰濛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油光,像是被歲月浸透過的斑駁化石。高聳的桅桿直刺澄空,帆索如蛛網

般縱橫交錯,有的船帆已然收起,用粗麻繩牢牢捆縛在桅杆上,褶皺裏還沾着未乾的海水與鹽粒;有的則半張着,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鼓脹着風勢,似在隨時準備啓航。

碼頭之上,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身着粗布褐衫,頭裹麻布頭巾的胡商,腰間繫着錢袋,操着混雜着突厥語、粟特語與唐音的方言,與船工討價還價,語調粗啞急促,手勢誇張;光着黝黑臂膀的船工,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

老繭與鹽漬,有的扛着沉甸甸的貨箱,步履蹣跚地走過搖晃的跳板,貨箱碰撞間發出“咚咚”的悶響;

有的蹲在岸邊,低着頭修補破舊的漁網,指尖翻飛間,漁線在掌心纏繞;還有的提着粘稠的油桶,小心翼翼地給船板塗抹焦油,油光順着木紋緩緩流淌,空氣中又多了幾分焦油的清苦。不遠處的沙地上,成羣的駱駝、騎馬與

驢騾正低頭啃食着乾枯的鹼草,它們的皮毛上沾着沙礫與鹽霜,脖頸間的銅鈴偶爾輕響,細碎的鈴聲被浪濤聲吞沒,只餘下一縷若有似無的餘韻,添了幾分悠遠與蒼茫。

極目遠眺,鹹海的水面遼闊得彷彿沒有盡頭,水色並非尋常海水的湛藍,而是帶着幾分厚重的深青,像是被墨色暈染過,又似藏着深海的祕密,與灰濛的天穹在遙遠的盡頭連成一線,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海。浪濤一層疊

着一層,帶着磅礴的氣勢緩緩推向岸邊,拍在碼頭的石基上,碎成漫天飛濺的白色泡沫,泡沫順着石縫流淌,又被下一波浪捲走,反覆沖刷間,留下溼漉漉的水痕,也帶來了深海的溼冷與濃烈的鹽腥。

偶有幾羣海鳥掠過水麪,翅膀劃破波光,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黑影,它們尖聲啼鳴着,在水天之間盤旋,爲這片蒼茫的水域,添了幾分生機與靈動。遠處的水天交界處,依舊沒有客船的帆影,唯有這古舊的碼頭,如同蟄伏的

巨獸,靜靜臥在鹹海之畔,任由鹹風侵蝕、浪濤沖刷,沉默地見證着絲路商旅的往來聚散,悲歡離合,似乎等待着下一段航程的開啓。

但在木夷刺大城,朝着鹹海一面的西城牆上,傳聞中遇刺之後受驚嚴重,正在養傷的鎮防使阿那襄,卻臉色蒼白地背手站在一處土木望臺頂端,遠遠眺望着港市碼頭的方向。他身形微微佝僂,肩頭似有隱疾,指尖無意識地攥

緊了腰間的佩刀,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沉鬱與警惕,全然沒有半分養傷的虛弱。

望臺之下,十數名全身披掛,面色肅然的親信部屬,正依次上前,以極低的聲音,流水般不斷彙報着來自城內的各種行動與各方動態——從城內外大索的進展,騷亂平息的細節,到各幫會義從的動向,再到江一行毫無阻礙

的出城,前往港市的行蹤,每一句都清晰傳入阿那襄耳中,未有半分遺漏。

待最後一名部屬彙報完畢,躬身退下,望臺之上只剩下阿那襄與緊隨其後的一名親信屬官。直到衆人相繼散盡,那名親信屬官才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躬身低聲開口:“主人,既然您心中對那人有所懷疑和揣測,

爲何不設法將他留下來,好生招待、盤桓一二,也好趁機與他交涉,甄別他的真實來歷與目的?”

“你覺得,吾該交涉什麼?又該如何甄別?”然而,阿那襄卻冷不防猛地轉頭,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語氣中帶着幾分壓抑的怒火與不耐:“你這是,還嫌城中的亂子不夠多,不夠大麼?”他微微前傾身形,周身的壓迫感愈發濃

烈,一字一句沉聲質問道:“倘若吾的猜測爲真,他並非尋常過客,一味將其強留下來,可知會有什麼難以預料的後果和代價?”

頓了頓,他語氣稍緩,卻依舊帶着刺骨的寒意,繼續說道:“倘若不是吾等猜想的那般,以他一路過來毫髮無損的能耐和手段,想要將其強行扣住,你又能確保,吾等要付出何等慘重的損傷和代價?”

阿那襄緩緩轉過身,重新望向港市碼頭的方向,眉宇間的沉鬱愈發濃重,聲音中滿是無奈與警惕:“如今的城內已經夠亂了,消失多年的‘山翁’刺客重現蹤跡,暗中那些蟄伏的勢力也蠢蠢欲動,只怕是再也按捺不住了。難道

還要節外生枝,再多開罪一個不知名的外來強梁?或是無端樹立一個潛藏在暗中的勁敵麼?你又能確保,這般貿然行事,不會因此便宜了我的那些對頭,讓他們坐收漁利?”

說到此處,他指尖攥得愈發收緊,指節泛白,語氣中添了幾分凝重:“可萬一,萬一那人真是身負伊都的使命而來,那對我木夷刺城,對整個迦南邦,偌大的火尋、鹹海道而言,就是翻了天的傾覆大禍,絕非吾等能夠承擔得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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