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我沒有，我什麼時候拋棄過她？”
婁薇像看傻子一樣看着班修齊，他當年的行爲不是拋棄是什麼？男性與女性對一件事的認知差距有那麼大麼？
“你還沒告訴小茸你就是‘她學姐’？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她？”
“我很快就會告訴她。”
不知爲何，班修齊覺得脣部有些發乾。
“我覺得你們一定要開誠佈公地好好談一談。現在想想，我覺得小茸對‘學姐’的感情裏有些東西不大對頭。可惜我以前一聽到‘朱一一’就炸毛，所以對她和‘學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知之甚少。現在想來，我是一個很糟糕的愛人。真是的，這麼多年你竟沒來拆散我們？班修齊，你都在忙什麼呢？”
面對婁薇略帶譏諷的臉，班修齊乾巴巴地答道。
“我……我一直在…在準備。”
婁薇第一次面對班修齊爽朗地笑出來。
“哈，班修齊，你這人其實挺有意思的。若不是因爲小茸，我想我們是會成爲不錯的朋友。”
“若你願意，這是一樁小事。”
婁薇搖搖頭。
“不，不可能的。班修齊我不想欠你人情，你既然把我從婁家撈出來我就還你一個忠告吧：千萬別傷小茸。世界在她看來不過是個遊樂場，我和她一起十年我從未見她懼怕敬畏任何人任何事。她愛誰就把誰捧上天，她憎惡誰——好像她從沒憎惡過誰，可能她憎惡的人早被她折了臂膀送地獄了吧。若你真的傷了她，她甚至不需一秒就直接放棄你。她的冷酷無情遠甚你我，要不容鈞樞也不會摔的那麼慘了，不是麼。大言不慚地說你我應該都自詡聰明人，但某些方面就算我們加起來也抵不過她的一根小手指頭。“
“所以，”婁薇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班修齊；“永遠不要心存僥倖。”
班修齊深色的眸子晦暗的光閃動。半響，他輕笑一下。
“我以爲你會告訴我，內奸是誰。”
“我以爲你已知道了。這麼說，我好像虧大了。若不是心痛小茸，我巴不得你趕快讓她傷心，她趕快讓你滾蛋，這樣我就還會有機會了。唉，感覺好矛盾呢。”
“是的。我的確知道‘內奸’是誰。你說的矛盾我理解。我也不希望她傷心，如果你們一直好好的我可能不會插進來。”班修齊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補充道；“我是說可能。”
婁薇沒接話，她知道這絕無可能。就像溺水的人抑制不住求生慾望。就算她們再好他還是會來。贏家說的話聽聽就好，她纔不會當真。
“謝謝你的忠告。但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我會用我生命的一切供養她。這個覺悟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不會有絲毫改變。”班修齊一字一頓地說。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等，等她厭倦你的那天。”
“不會有那天的。”班修齊笑笑。
“人死都能復生，話還是不要說的太滿比較好哦。”婁薇也笑笑。
李斯進來時見到兩人戀人般地相視而笑，甜絲絲的笑顏讓李斯莫名興奮，若執行人與婁小姐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李斯帶着婁薇回到她這些日子住的地方，按照婁小姐的要求他將她安排在容小姐曾住過的總統套房裏，這是島上最高的地方，在這裏可以看見最美的雲海。
小茸的確一如既往地喜歡看雲呢，婁薇想。
‘人生可以放縱麼？’
她問正在以古法給她篦發的小茸，她記得雲霧山頂的亭臺古榭，記得她們住的客房裏陳設的古色古香，還有空氣中瀰漫着的濃濃茶籽香。
‘當然，只要你想。’
‘籠中的放縱也算是放縱麼？’她繼續問。
‘算啊，天地本來就是個大籠子啊，怎麼會不算呢。如果你實在想從籠子裏跳出來就用全身力量向前衝。記着，小薇，衝的時候千萬別回頭，最終你會看到你原本看不到的東西。相信我，你一定會看到的。’
說着，小茸笑着將骨銀色的雙鸞流蘇簪插入她的髮髻中，烏雲團發升起一輪滿月。脣上有溼軟的脣瓣貼來暈眩中她閉上眼，幸福填滿五臟六腑她們懸浮於萬頃雲海之上。
睜開眼，現實重新從四面八荒掩殺過來。婁薇心如槁木地笑起來。
“遇見你，就如遇見戴着寶石與花環的梅花鹿那般不易。但我還是把你弄丟了。”
白色的海鷗壓着天在飛，她想起初識小茸的那天。那時容鈞樞所控制的勢力集團還烈火烹油堅不可摧。
池中荷花盛開，池畔旁交響樂響起歌唱家引吭歌唱賓客熙攘。可父親下令讓她接近的那個不諳世事的權門貴女連個鬼影都見不到。除了婁凌，所有哥哥都是一副看笑話的嘴臉。婁燚跋扈地瞥她，她滿不在乎地笑笑。
仗着年紀小她藉口迷路深入容府。遠離富貴錦簇的熱鬧，容府後院靜謐寧靜如走近另一個世界。繁花深處粉白輕雲風來欲止。有個女孩子從書裏抬頭看她，那雙眼如千山鳥絕初曦微光。
‘你是誰，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我叫婁微。’
‘是薔薇花的薇嗎，我最喜歡薔薇花了。’
不，是微風的‘微’。
‘是的，就是那個薇。’
婁薇深深吸一口氣，她並不是什麼都沒有了。她還有這個名字。而且，她已見過大海了，就是這樣吧。真的，已經夠了。
白色的海鷗飛啊飛，飛的真高。最後它消失在在那邊雲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