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常說我笨啦資質差啦。這是他慣用的精神控制手段,我從來不搭理他。”
容茸不以爲然擺擺手。
“但在學姐面前,我是真的傻的出奇。學姐和你一樣也屬於那種什麼都很厲害的人,她數學好的驚人,她勸我一定要學好數學,因爲那是通往宇宙的神祕之鑰。小一,告你個祕密,受我爸早期指定的鐵血教育的戕害我一見數字就暈。嗚,這輩子也就只能勉強算個賬了,嗚嗚……”
容茸說着,突然想起來什麼,眼睛炯炯看着班修齊。
“對了,小一,你數學也很好耶。我看你編程用的算法跟天書一樣……”
“不是的!那是老師爲分析實驗數據逼我做的!其實離散,應用圖論什麼烏七八糟我都差的沒法說!我算賬那是經常算錯的!”
容茸噗嗤笑出聲。
小一急忙撇清的樣子真的好可愛呀。
容茸心裏甜甜的——她現在需要甜的東西,因爲再講下去會苦的東西要冒上來了……
她緩緩跟小一說起她在幼稚園背誦《音律啓蒙》中‘歌廉借寇’。
廉範任蜀郡太守時,成都爲防走水曾嚴格禁民間夜間用火勞作。廉範到任之後廢除此令,他頒佈了一系列靈活民生措施比如教百姓儲水防火等等,當時的人們編了歌謠來歌頌他。寇恂任潁川太守期間人們安居樂業,但待他離任後,建武七年光武帝南徵路過潁川,百姓攔住光武帝鳳駒請復借寇君一年……
容茸跟小一說起那些古老的故事是如何如金礫般在她小小的心裏閃亮,如果有機會,她也要成爲廉範寇恂那樣人。
後來,她上了學,成爲大家選出的級長。她好高興啊機會竟這麼快就來了。她想好了,她要讓那座校園每天都歡聲笑語,每個人都能發揮所長——她相信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有各自的閃光——她要做的蜉蝣是把那些東西找出來擦亮放在大家都看到的地方。
觀察身邊的人從中找出夥伴——她一個人做會累死。即使夥伴得利但每天仍累到牛喘。晚上她想着策劃縫娃娃,一想入神就被扎,痛的她轉圈齜牙。翌日中午手拿自己也瞧不過的醜娃娃硬着頭皮聽學姐揶揄。
容茸長出一口氣。
“我服了她,每次都能說出花來。我在心裏暗懟她,‘說話這麼刻薄,長大了看哪個男孩喜歡你!’”
容茸吐着舌頭坦白,她那時巴不得學姐再刻薄點兒——最好以後所有的男孩都不喜歡她,這樣她就有機會啦——天吶,她好惡毒啊。
班修齊不說話,他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摩挲容茸的手。指尖從手舟骨開始,慢慢滑向月骨、豌豆骨,再鉤骨處停了一會兒,再依次從近指節中指節遠指節滑過。
容茸笑着將兩隻手都給了他。
“所以,一個笨手笨腳胖胖的只知道喫喫喫的傻丫頭,學姐水晶花朵做的人怎麼可能看的上嘛。要你你也看不上啊。”
容茸將手從班修齊手中抽出來,將他臉皮輕輕左右外扯。
“小一,你還沒交代你是何時見過我呢。”
“我…我在…你高中去國外玩的時候…見過你。”
“啊,那個時候啊,我都瘦下來了。我小學時候可胖啦,下次給你看照片保證嚇你一跳。”
容茸樂不可吱。
“對,我在學姐面前就是那副樣子,而且學姐很討厭‘容茸’的。她認爲容茸和那腦子缺斤少兩被所謂朋友唬的一愣一愣的傻孢邱喆是一樣的。”
班修齊看着臉微紅的容茸想起一件往事。
有年冬天的雪大的嚇人,二年級的級長容茸聯名一至三年級向學校情願希望學校可以空出下午兩節課讓低年級部上操場打雪仗。那次不苟言笑的校長也去了,容茸跑過去大叫一聲:‘馮校竟然敢來啊?很好,大家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有恩的先等等,下次給你們機會啊。’
話音剛落密集的雪球如歸巢雛鳥飛向校長,她樂顛顛跑過去扒拉被雪埋起的校長時被校長塞進一脖子雪。很快,她也被雪埋起來。那次低年級部玩的很嗨,在教室上課的他注意到給他們上課的老師眼睛一直不自覺地往那邊瞟。
這樣一個肆意張揚……
陽光般的存在……
怎能…
不讓在黑暗匍匐的他……
心生厭惡?
“被喜歡的人誤解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但我不能告訴她作爲組織者我不能參加任何匯演比賽,那樣性質就變了。只能讓‘容茸’背下黑鍋嘍。”
容茸捂着嘴笑起來。
“其實有時我也很想跟學姐說她秉持的那種完美主義其實很害人。完全公平公正公開並不存在,做事必須有取捨。在各方博弈有放棄有堅持。學姐的道高如登天不可觸及,所以乾脆什麼都不要做了。可是在我看來伸手摘星又不會污手,就算摘不到掉雲裏也是一樁美事。我想等她經歷多了自然會明白。我以爲我們可以一起慢慢長大的”
說着容茸的眉眼漸漸銳利起來。
“直到有一天,她說她父親要她出國。”
班修齊看着她,他頭回意識到容茸的神態其實與在年輕綽號爲‘地獄才子’的容鈞樞很相似。
“我知道她在騙人。是她自己想出國——她的眼睛告訴我的。我不停地哭懇求她不要走。那次我才明白眼淚究竟是什麼,歸根到底,是一種無能爲力具現化吧。”
“如果你不想她走,你爲什麼不讓她留下。你可以把‘她’控制起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限制‘她’出境。”班修齊說。
“這樣也可以麼?”
容茸睜大眼想了想,搖搖頭。
“不行。學姐看上去柔柔的,其實孤傲又脆弱。出國求學是她的夢,若被折斷她會受不了的。而且她騙我說三年後就回來——是的,我知道她是哄我的,若她能爲我三年後回來她那時就不會走的。”
班修齊的表情一時變得十分古怪,那張奇怪的臉把容茸逗笑了。
“但有約定就好我等她三年。三年後再想辦法,總不能讓人家說話不算數吧。哈哈。她走之後我每天都給她寫信她一封也沒回過。走之前她說過要專心學習可能沒時間與我通信。但我沒想到她真的一封信也不回。”
容茸苦笑。
“一開始我很思念她慢慢的那份感情開始變質。我開始憤怒,想起攥在手心的那顆心都攥出包漿也送不出去的日子,而現在直接被她扔在地上。我是她抵禦生活的工具她有了新的朋友就忘記了我。”
容茸對班修齊述說着她曾經對學姐縫和詛咒,還有詛咒實現後她的後悔與負罪,班修齊聽着容茸講。聽着她慢慢將話題滑向紅蓮之火。對,可以淨化一切紅蓮之火……
望着容茸盈盈如月的臉班修齊的臉越來越冷。
“容茸,你不會要說你是爲了要用紅蓮之火洗刷自己的罪孽而策劃這次暗殺,婁薇被哄騙而我則是被利用的。”班修齊冷冰冰地說。
容茸一驚,不會吧?
她想好的說辭絕對沒問題,可她還沒開始說重點就被小一看穿了?
天吶,小一你要不要這麼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