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清水泥牆長窗將無垠竹海框起。月亮蔽於篁海,風過竹葉絲絲沙沙。
“小一。在醒過來前我做了好多夢呢,我講給你聽好嗎?”
第一個夢是個小女孩的悲慘故事。容茸語調模仿幼時學姐講故事時的語調。班修齊忍笑看着她,他好想將這隻小兔子擁入懷蹂躪。
容茸對班修齊的想法一無所知,她一邊講一邊皺眉,莫名其妙,一幫子大人變着法欺負一孤女?她怎麼會做這種夢的?
不過,那個世界倒是很奇幻。
班修齊聽完容茸對那個世界的描述,說:“那個世界‘最尊貴的神’好像只是待宰割的羊啊。”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神脈的超能力真的很有意思。可我覺得那些制度有些地方着實不太合理呢。”
容茸呱呱對完善夢中世界運行機制展開腦洞。說完後班修齊做了補充。容茸對會引發的不可控的點表示關注後班修齊做了修改。然後兩人達成共識,這兩人就此議題聊的異常開心。
“啊,那姑娘實在太慘我看了一會兒就溜出去。若你陪着我,我想我一定能看完。”揉着他的頭髮的容茸說。
“還可以隨便走麼?”他問。
“可以啊,出來左拐第二層,老方便了。”
班修齊對漫天星鬥意興闌珊了,他要想想辦法看模擬機可不可以就這方面做開發。而容茸已開講她在第二層看到世界了,這次視角換了一個出生於商賈之家的小姑娘。
容茸心醉沉迷仔細講述她看到的一切:家族祭祀大典,鮮豔的風幡迎風飄揚。夜晚青藍色的天空中無數燈籠浮於天際。喧鬧的街上,手捧半人多高的米花糖追逐着姐姐們的脂粉香氣。戲鼓響起,心若雀鳥躍起…
祖輩溺愛無邊、姐妹親善、爹孃溫軟。
容茸眯起眼迷濛地說:“那裏恬靜又熱鬧所有人都很喜歡笑。雖然,小女孩不到豆蔻就死了。但那被愛意包滿的人生,就算讓我拿我的腦子去換。我想…我也會願意的。”
說着,容茸不好意思撓撓頭,低下了頭。班修齊心酸地看着她,不知說什麼好。
“小一,你爲何不像以前那樣抱着我呢?”
突然,容茸抬頭問他。
班修齊有些無措。他是非常想的。
但是不行。
容茸看上去和以前一樣,但還有很多生命機能尚未恢復。
童年時,小傢伙進食時的風捲殘雲曾讓班修齊瞠目結舌。長大後,小傢伙食色的彪湧比起當年仍不遑多讓:永不安分的貽貝小舌,身姿燦若春水…但凡沾過這罌粟的人,就別妄想逃了。
但現在,小饕餮看他的目光明澈如鏡,就像凝望一件鐘愛的藝術佳品——那雙眼,沒有他熟悉的慾望之彩。所以除了碰手親頭,他什麼都不敢做。
見對方沒有反應,容茸挪過去貼在那頎長的身上。草榻寬大,暈暗的月光下兩人如同一抹暗影。
“晚風有點涼,這樣能暖和一點兒哈。”容茸不好意思地自我解釋着。
她脖頸肌膚若雨柔膩,班修齊想給她呵氣又怕曖昧,就把自己頭髮蓋在了她脖頸上。
“那個小女孩生命終結的時候我被青霧推出來了,只好繼續往上走。第三層被割開了,根本進不去。第四層的樓梯特別長,我走了很久纔到。”
容茸閉着眼往班修齊懷裏靠了靠。
“不過我最喜歡第四層,因爲夢到你了。你在夢裏是銀白色的哦。銀色的頭髮,銀扇草般的眼。可好看了。”
班修齊笑了笑。他好想說那其實不是夢啊,但開口卻是:“小兔子,你相信人有前世麼?”
“前世?不知道。也許有,也許沒有。不過,現世那麼辛苦了。若還顧及前世也太累了。所以,不管有沒有就當它沒有。”
班修齊也不信有前世的。但聽容茸這麼說他心空突然落落的,有種很珍重的東西被一筆勾銷了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