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遠,容茸望着蝴蝶飛去的方向說。
“你是不是希望我只是那個夢想繼承家業,將好多好多樂器賣給好多好多人的小女孩。”
“容茸,不管你誰,我都會喜歡你的。”
“是嗎。若我不是容茸,你會離開我嗎。你會假死嗎。若我爸爸還在,你會出現在我面前嗎。”
“容茸,我離開你只是爲了能配的上你…”
“所以,現在你配的上了。因爲什麼,因爲Vessel嗎?”
班修齊苦笑搖搖頭。
“Vessel的數據天網是所有高位者都覬覦的東西。你父親若還在一定會很喜歡。”
“他當然會喜歡,白撿那麼大便宜還能把我這個麻煩丟出去。幸虧我下手早,要不真麻煩了。”說着容茸突然哈哈大笑;“所以,小一,這就是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祕密的原因:你是隱狐的持有人。”
班修齊徹底傻掉,他看着容茸像只蝴蝶一樣跳來跳去。
“哈~應該就是那塊平板吧。啊,我竟然已經碰過它了。好開心~好開心~早知當時就不讓你拿走嘍。天吶,好失策啊~”
“你…剛纔……那樣子是…”班修齊木然地開口。
“你以爲嘞?當然是詐你嘍。容小一,從你嘴巴裏套出來點事可真不容易啊。你就不想給我一點獎勵嗎。”
“你…你…你你…”
“你什麼你!騙我那麼多,我誆你一下怎麼了?”
班修齊看着這個鼻孔朝天的小孔雀、小精靈、他上輩子的大債主,心砰砰跳。他完了,曾以爲多少跟她勢均力敵。事實是除了丟盔棄甲臣服,他什麼也做不了。
她不笑了,走過來,輕輕抱住他。
“姐姐,我好高興。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溫柔的觸感在他頸部暈開。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他們脣齒交織去了樓下——容茸曾住過的頂層套房。他躺着仰視那彷彿植物汁液貫盈的軀體,一隻小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即使閉着眼他也可以感受的那具小小的身體裏湧動着的巨大委屈。他奇怪自己明明這麼愛她,卻在不停地傷害她。就像個手腳串線的傀儡娃娃,有什麼東西讓他必須這麼做似的。
“姐姐,姐姐。”
她輕聲喚他。
“嗯。”
“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液體浮上眼,隔着水色他看她笑着說好。
她開始吻他,是小時候那種讓人覺不出是吻的‘吻’,甜蜜粘稠帶着絲絲苦澀。困擾班修齊很長時間的心撕感消失了,但他的腦子有些嗡嗡的,彷彿這些年購置的樂器同時發聲,嘔啞嘲哳聲中她好像離他很遠,在一個他根本夠不到的地方。
在奇怪的感覺下,他們一起沉淪慾望之海的最底部。
那天的夜,下了一場雨。亮白的閃電劃過夜空將混沌照亮。但在班修齊的夢中,天空高闊雲朵如棉,金色麥田連綿起伏。一位女子站在那等人,她金色的頭髮若陽光垂進金穗。那張臉異常美,是彙集了天下容光的至美。
雲朵吹散,女子笑着對天空張開雙臂。
‘姐姐,姐姐,’一青衣女子撲進她懷裏;‘姐姐,這一世不管如何我們都要在一起。我想好了,我什麼都不管了。我們走,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
‘一世?’女子手伸進青衣女子的衣服,指腹貼着柔滑的肌膚而過;‘一世太短,我不會接受的。小風,你將他取而代之,我成爲你。這樣我們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風驚恐地搖頭。
‘你看你,嚇成這樣。”女子笑了;“我又沒有讓你去殺他。我意思是說,下次再出現那種事,你不要管他就好了…’
‘姐姐…求求你不要再殺戮了…他他還…是個孩子啊。求求你…放過他吧…’
‘你在求我放過他?還有‘殺戮’?……小風,你都知道了?知道我是誰,還來。你不怕我麼。’
‘我不怕。不管你是誰你做過什麼,你都是我的雲姐姐。沒事的…你的罪我來洗…至於‘弒神翼族’我不會計較的,我保證…我保證他也不會計較。姐姐這一世我們在一起好好的…我們走吧…我求你了…’
‘我說過的,一世根本不夠!我有什麼罪。你要怎麼洗。難道你要用你高貴的血去洗那些卑賤爛渣嗎。那些卑賤族脈本就該清洗到一個不留。他們不死乾淨,你所求的世界永遠都不會到來。’
‘姐姐…可爲什麼你連綺羅也不放過,那是你的母族和我的本族啊…’
‘綺羅那羣女妖羞辱虐待你,你原諒她們但我不會。滅族是輕的,那裏將永遠成爲黃沙之地。況且沒了‘天目’做事會很方便,對此,我受益匪淺…不過,最最該死的那個還活着。從看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覬覦你。風你太善良了。你看不出來但我看的出,因爲…”
她撩起她一縷藍綠色的頭髮放在脣下摩挲。
“因爲我和他是一樣的。一想到他曾那樣對你,我就想將他的生靈挖出來捏碎。’
風的臉色變了,她將風攬入懷。
‘小風,對不起,我不該提,是我沒保護好你。一世之後你是不是還要回去,那時我已不在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他了?你一次又一次不顧性命去救他,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有多痛?有沒有過呢,啊?’
‘姐姐,那隻我的職責,我存在的意義是爲了守護滿撒,我沒有辦法。我是有些可憐他,除此之外我從來沒想過別的。姐姐,滿撒只是個孩子。他不懂事我也沒教好他,但我已經跟他講明白了,他真的明白了,他以後不會再做那樣的事。姐姐,我的心…我的心只可能是你的,不會變的。你難道不信我嗎。’
雲垂目輕吻風眼中的淚。
‘好,不哭哦。信你的。都聽你的,我不會再傷害他了。我們走,雖然只有一世,也要好好的。’
她們頭挨頭甜蜜笑起來,雲緩緩睜開眼,班修齊看見那雙翠綠的眼眸淬毒欲滴。樂器鳴響一下子靜了,非常安靜。
陽光越來越亮,亮成一片瑩白。
碧綠色的小兔子如一片樹葉,從天而降,她有着清晨樹枝的清香,琥珀做的眼地望着他伸爪點點他的鼻子,讓他抱着它往前走。
他們走到一片雲朵前,小兔子用爪子示意讓他將它放進去,他輕輕將它放好。小兔子好喜歡雲,它抱着雲朵睡着了。
他靜靜的看着它們,覺得自己很多餘。他對雲朵說。
“一世的確太短不過須臾,我會給你永生永世的生命。即使如此你時間也不長,你好好陪她吧,她很累了你就不要再打雷閃電了。我不會打擾你們,你不在了我也不會做任何事。我的時間很長,慢慢等,或許…有一天…她會愛上我…”
話音落,雲朵消散。
摔下來的小傢伙渾身是血眼化作一片血紅。它自燃,猩紅的火燒着,他抱着它跑,將它放入那片湖就好了,他想,就像她曾對他做的一樣。
她將在金光中重生並對他微笑。
但它沉了下去,再也沒有上來……
陽光從窗棱上透過來,他睜開眼,陽光讓他的瞳孔好像變成了金色。身畔的容茸還在熟睡,陽光下她整個人毛絨絨若初生嬰兒般柔軟與心滿意足。
“所以…你一直以爲我是她。”伸出的手觸電般縮回;“對不起,我沒想要騙你的。真的沒有…”
他將她被子蓋好,起身穿好衣服。盥洗室,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笑了笑。
未曾想,‘最後一次’已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