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 這事你不知道?”孟飛對衛衍的反應有點驚訝。
宮中的那位最近故意在找衛家麻煩這件事,朝中稍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出來了, 衛衍這個身爲天子近臣御前寵臣的衛家人卻到現在還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讓他不由得驚訝了一下。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 衛衍在有些事上反應很快,而在有些事上遲鈍起來誰都比不上,他不是第一天認識衛衍了,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一旦進入遲鈍狀態,不管什麼事他明明看到了都不會多想,多想的人或者希望他多想的人恐怕只能在他面前喫癟, 把自己搞出來的苦果再一一吞下去。
衛衍這份坑起人來根本就不用靠腦子, 只憑本能的好本事,就算他是衛衍的好友,也是不得不服氣的。
“我最近一直在家裏侍疾,到哪裏去知道這種事?你知道什麼就快說。”衛衍不知道他跑題跑這麼遠了, 催促他說下去。
“好吧, 我也是聽人說的,這事是這樣的……”當下,孟飛不再吊他的胃口,添油加醋地將從家裏聽來的各種消息和猜測說了一遍。
他這段話,大致意思就是皇帝在找衛家的麻煩,今日找找衛老侯爺的麻煩,明日又看衛家大哥不順眼了, 後日又又覺得衛家二哥也是個酒囊飯袋。反正就是這樣,皇帝已經擺出了刻意要找衛家茬的架勢,長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
孟飛這番話,頓時說得衛衍喝酒的心思都沒了,稍坐了坐,他就藉口掛念家慈起身告辭了。
這段時日他一直待在家裏,除了在母親病榻前侍奉湯藥外哪兒都沒去,皇帝是派人來過幾次,但是每次都是來賜藥賜醫或者乾脆是命人來交代些瑣事,他根本沒有想到皇帝會在暗地裏逼迫他的家人,再說家裏人個個都沒有異常的表現,無論是父親母親還是兄長們,見到他都是一副若無其事萬事無憂的樣子,他沒事怎麼可能想到那方面去。
那個人,表面上對他擺出一副示恩示好的姿態,背地裏卻無所而不用極的行卑鄙之舉,這樣無恥的手段竟然也能使得出來,這是堂堂一國之君該做的事嗎?
衛衍出離憤怒了。
雖然皇帝一開始就很卑劣,很冷酷無情殘忍惡毒,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衛衍感覺得到皇帝對他的態度慢慢有了些轉變,儘管皇帝大部分時間依然很嚴厲,但是在不知不覺中卻對他多了些溫和及寬容,而且他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那些荒唐事,就算內心深處對那些事還有着悖德逆倫的違和感,但是真的躺到了皇帝懷裏,只要皇帝稍加撩/撥,他的腦子根本就沒有餘裕再去想別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像一開始抗拒得那般厲害了。
再說,皇帝每每許諾終有一日會放了他,讓他有了總有一天能脫身而去的念想,不再把念頭往絕望處轉,越想越絕望,所以,這日子說難過真算不上,忍一忍也就湊合着過去了。
但是,皇帝現在的所作所爲又算什麼?這就是皇帝所謂的會對他好?對他好就是在他掛念母親的病情急着想要回家的時候逼迫他達到不準他娶妻的目的?對他好就是凡事稍不如他的意就想方設法暗地裏打壓來達成目的表面上還要裝模做樣的賣乖示好?
試問這樣的好世間誰能消受得起?
衛衍越想越生氣,真的好氣。
氣/皇帝,更是氣自己。他明明知道皇帝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爲什麼他總是要去相信他?做人這麼笨,被人騙了也是活該吧?
“侯爺,要不讓衍兒請辭或者乾脆裝病待在家裏吧。難道我們家還養不起衍兒一個閒人?”衛府柳氏房中,衛衍的父母正在商量對策。柳氏一直裝病拖着也不是辦法,皇帝真的耐心消失後傳個口諭過來就能讓衛衍入宮去,根本拖延不了多長時間。
“衛家當然養得起衍兒,只是問題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衛老侯爺深深地嘆了口氣。
現在皇帝每天在那裏敲敲打打只是在表達他的不耐煩,並不是真的要把衛家怎麼樣。皇帝親手扶起了衛家,自然不會因爲些許小事就把衛家打壓下去。
況且衛老侯爺隱隱覺得皇帝重用衛家並非是出於勢力均衡那麼簡單,或許也有幾分在爲衍兒打算的念頭在裏面。若沒有衛家的勢力,衍兒就算以後在君前再得寵日子恐怕也會過得很艱難,同樣的道理,若沒有衍兒,衛家對皇帝而言或許根本就不具有任何意義。
如果皇帝只是一時興起,衍兒在家裏躲段時日,或許時間長了皇帝就丟開手不在意了。可是如果皇帝一開始重用衛家就有着這樣的考慮,他們現在才反應過來顯然已經太遲,有着如此長遠考慮的皇帝又怎麼會允許別人來破壞他的計劃?
請辭皇帝肯定不會准許,至於裝病,怕就怕會弄巧成拙,直接將兒子送回到皇帝手裏去。
再說,暗地裏較量是一回事,若是真的撕破了臉皮彼此對峙,皇帝只怕會用上其他更絕決的手段,他們衛家到時候真的承受得起皇帝的雷霆之怒嗎?
無論怎麼做,都是個兩難。以子倖進非他所願,因幼子而給整個家族帶來災禍亦非他所願,衛老侯爺此時真的因目前的局面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衛衍的憤怒只持續到了家門口,在面對衛府門口的那塊門匾時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如果他還年幼,受了欺負委屈後自然可以躲在家裏撒嬌任性,父兄必定會爲他擋去風雨,母親也會溫柔安慰他讓他發泄心頭的委屈。只是現如今他已長大了,到了該擔負起自己責任的時候了。
這件事因他而起,只能由他去了結,絕對不能因爲他,而讓家人受什麼委屈。
不過是三年五載的事情,熬一熬就能過去。只不過以後萬萬不可再去傻傻地相信皇帝陛下那些哄人的話語,半句都不可以相信。
衛衍下定了決心,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緒和表情才進了門,然後,他在書房找到衛老侯爺告訴他,明日他準備回宮去銷假復職。
“孩兒不孝,母親的病還未痊癒就要去復職。母親那裏還請父親幫孩兒去說說。”衛衍不知道家人對此事的真相到底猜到了幾分,但是他的母親肯定知道了足夠多的東西,雖然她什麼都沒說。
此時他有些膽怯,不敢獨自去面對自己的母親,主要是面對母親他不知道要爲自己急着去復職編一個什麼樣的理由纔好。
家裏其他人或許也隱約知道了一點真相,就比如說他的婚事莫明提起後來又莫明取消,現在竟然再無人提起此事就可見一斑。不過,心知肚明的人個個都在裝傻,他也只能跟着一起裝傻。畢竟,這種事攤開來說,大家的面子上都會很難堪。
“別說傻話,你母親那裏父親會去說。若你不想馬上就去復職,就在家裏再住一段時日。”看到兒子如此懂事,衛老侯爺是真的心痛了。
這兒子他打小就嬌慣,往日裏倘若衛衍做錯了什麼惹了什麼事,他最多訓幾句,訓完後還不是得馬上幫他去收拾麻煩,哪捨得讓他受什麼委屈。現在明知道他在受委屈,卻還是隻能讓他去,這份心痛和愧疚頓時溢滿了他的心頭。
“孩兒已經休息得夠久,再休下去就怕……”衛衍話說了一半,驀然間停頓了下來,愣愣地沒法接下去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從五月初被皇帝關起來,放出來後又在家裏待了快一個月,現在都到八月中旬了,整整三個多月,他都沒有去文書庫報到。明日復職以後,他在沈大統領面前到底該怎麼解釋這裏面的原因比較妥當?
比起皇帝陛下來,顯然沈大統領的鍋底臉更讓他覺得人生慘淡暗無天日不敢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