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的霓虹燈招牌在暮色裏明明滅滅,倒映着門口那幫知青們一張張凝固的臉。
剛纔還帶着點寒暄熱鬧的空氣,被林楚喬那句輕飄飄的你們夫妻倆可真夠慢的徹底抽乾了,只剩下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風捲着地上的碎雪沫子,打着旋兒,從徐爭鳴僵硬的褲腿邊溜過去,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像是被凍住了,眼珠子死死釘在李向南和他身邊那個剛摘下頭盔的女人身上。
我靠!
夫妻?
李向南……結婚了?!
這念頭像根燒紅的鐵釺子,狠狠捅進他腦子裏,攪得嗡嗡直響。
假的吧?
林楚喬是不是氣糊塗了亂說?
可……可丁雨秋她們剛纔喊什麼?
嫂子?
若白姐?
不對啊,她們臉上那熟稔親熱的勁兒,騙不了人啊!
所以……這特麼是真的!
百分之兩百就是真的!
徐爭鳴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直衝天靈蓋,差點讓他原地蹦起來。
可緊接着,這股荒謬感下面,像被壓着的彈簧,猛地彈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臥槽!李向南結婚了!
他真結婚了!
那林楚喬……林楚喬不就徹底沒戲了嗎?!
徐爭鳴的眼珠在眼眶裏飛快地亂轉了幾下,剛纔還因爲李向南包場帶來的憋屈和無力感,瞬間被這股巨大的希望衝得七零八落!
真特麼是天助我也啊!
他心裏的小人幾乎要仰天長嘯,李向南你結得好啊!
結得妙啊!
這麼一來,林楚喬總該死心了吧?
只要她死心,憑我徐爭鳴的本事,拿出當年在李家村追姑孃的勁頭,還怕捂不熱她這塊冰?!
假以時日,我城北徐公子,必能將這塊千年寒冰給捂化了!
化了的話,那就是我跟她的愛情修成正果的時候!
嘿嘿嘿,到那時,林楚喬她也是我的愛人,是我的妻子,我孩子他媽啊!
到時候,憑藉我城北徐公子的氣質,加上林楚喬的美貌,那我們夫妻兩個走到哪裏,豈不是也像今天的李向南一樣,就是全場焦點?!
想到這裏,徐爭鳴下意識地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感覺渾身都燥熱起來了。
而幾步開外,吳曉冬、陳紅、劉薇三人,那感覺就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板。
吳曉冬精心描畫的眼線,此刻襯得她慘白的臉更像一張失了魂的紙。
她嘴脣哆嗦着,腦子裏只剩下林楚喬那句話在瘋狂迴響:他不需要找對象……他不需要……
原來是這樣!
他早就結婚了!
他當然不需要!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混雜着被愚弄的羞憤,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她的心。
怎麼辦?
李向南他結婚了!
她們三個,處心積慮,又是送票又是堵人,結果人家早就名草有主了!
這些天對李向南的攻勢,就連吳曉冬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了!
這算什麼?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更讓她們難受的是,剛纔那一瞬間,她們看清了秦若白的臉。
那張臉……該怎麼形容呢?
吳曉冬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所有的形容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之前看到喬恨晚的霸氣,宋怡的清冷,林慕魚的溫潤,林幼薇的靈動,她們還能生出幾分嫉妒和攀比的心思,雖然知道比不過,但總歸是人的範疇。
可眼前這位……
那五官像是被最精妙的工筆細細描摹過,組合在一起卻渾然天成,沒有絲毫匠氣。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澗裏剛融化的雪水,純淨得不染塵埃,偏偏又深邃得彷彿藏着漫天星河。
那是一種超越了皮相、直擊靈魂的美。
難怪啊……
吳曉冬心裏一片苦澀,難怪李向南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難怪連看電影都不願意單獨來!
他有這樣的妻子在身邊,那些江綺桃、丁雨秋、林慕魚、喬恨晚、宋怡……
再美再好,又算得了什麼?我們又算得了什麼呢?
巨大的自卑感幾乎將她淹沒。
她失神的張了張嘴,想要把心中的鬱悶抒發出來,努力讓自己不再被牽着鼻子走,但吳曉冬發現,終究只是徒勞。
她望向陳紅劉薇二人,她們也是同樣的神色同樣的狀態,吳曉冬知道,她們心裏肯定一點都不比自己好受!
可奇怪的是,當吳曉冬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秦若白身上時,那股強烈的嫉妒心,卻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泄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歎服。
這女子站在李向南身邊,兩人一個沉穩如山,一個清麗絕塵,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李向南這樣的人吧?
這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帶着點酸澀,也帶着點認命般的釋然。
陳紅和劉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歆羨。
神仙眷侶,大抵如此。
就在這心思各異、五味雜陳的寂靜裏,秦若白似乎沒察覺到周圍氣氛的詭異,或者說察覺了也並未在意。
她微微側頭,對着迎上來的林楚喬,聲音清越柔和,帶着點歉意解釋道:“實在對不住大家,讓大家久等了。看場電影要兩個小時,我把小喜棠的奶喂好了纔過來的,耽擱了點時間。”
“小喜棠的奶……”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落在徐爭鳴耳朵裏,不啻於平地又一聲驚雷!
他猛地一個激靈,差點以爲自己耳朵凍壞了!
喂……餵奶?!
誰餵奶?
給誰餵奶?!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向秦若白,腦子裏一片空白。
周明遠馬國力等人也面面相覷。
林楚喬倒是很自然地接話,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甚至還伸手輕輕扶了秦若白的手臂一下:“小喜棠那丫頭,肯定喫得飽飽的,都打飽嗝了吧?”
秦若白抿脣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溫暖,點了點頭:“嗯,睡得可香了。”
轟——!
這次不只是徐爭鳴,周明遠、馬國力、王建軍、孫建國……所有豎着耳朵的男知青,集體石化了!
周明遠更是下意識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懷疑是不是被凍得失聰了。
他一臉活見鬼的表情,僵硬地轉過頭,聲音都變了調,問旁邊的徐爭鳴:“老……老徐……我……我是不是聽岔劈了?喂……餵奶?不會是給李向南的娃娃吧?”
馬國力嘶了一聲,小聲吐了一句,“你說呢!”
徐爭鳴此刻的臉,黑得能滴出墨汁來!
心裏那點剛剛升騰起的、關於拿下林楚喬的狂喜小火苗,被這“餵奶”兩個字澆了個透心涼!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和參差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臥槽啊!
他內心瘋狂咆哮,我他媽還在這兒爲一個對象名額抓心撓肝、機關算盡呢!
人家李向南倒好!
老婆孩子熱炕頭!
連娃兒都抱上了!
這他媽……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之前所有的算計和沾沾自喜,在李向南這人生贏家的模板面前,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微不足道!
馬國力、王建軍幾人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唏噓和感慨。
這差距……已經不是努力能追上的了。
人家都跑完半程了,他們還在起點線後頭爲搶跑資格打破頭呢!
而吳曉冬、陳紅、劉薇三人,在聽到“餵奶”兩個字時,身體同時晃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吳曉冬更是腳下一軟,要不是陳紅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差點當場癱倒!
孩子?!
李向南……他……他連孩子都有了?!
這個消息,比剛纔知道李向南結婚,還要具有毀滅性!
結婚,或許還有那麼一絲絲微乎其微的、道德之外的可能性,雖然她們也知道不可能,但李向南跟林楚喬就離過婚啊,可孩子……
那是血脈的延續,是家庭最堅實的紐帶!
這意味着李向南的生活,早已被妻子和孩子填得滿滿當當,再沒有一絲縫隙能容下旁人!
吳曉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冰涼。
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被徹底、乾淨地碾成了粉末,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
她精心準備的告白,她幻想中的曖昧影院氛圍,她自以爲是的家世優勢……
在孩子這兩個字面前,統統成了最荒謬的笑話!
一股巨大的絕望和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就在這時,電影院裏面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叮叮噹噹,打破了門口這令人窒息的凝滯。
那是提前五分鐘進場的提示音。
林楚喬彷彿沒看到吳曉冬三人的失魂落魄,也沒理會徐爭鳴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她自然地挽起秦若白的胳膊,聲音帶着點輕快:“好了好了,鈴都響了,咱們快進去找座吧,別耽誤開場。”
她拉着秦若白,又招呼了一下林慕魚、林幼薇等人,“大姐,幼薇,梁慧,走了走了!”
丁雨秋、喬恨晚、宋怡也紛紛笑着應和,簇擁着秦若白和李向南,一行人說說笑笑,旁若無人地朝着檢票口走去。
她們的身影,帶着一種天然的、旁人無法融入的和諧氣場,很快消失在燈火通明的影院入口。
留下門口一羣知青,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依舊僵立在原地。
寒風似乎更凜冽了些,吹得人臉頰生疼。
周明遠終於從餵奶的驚悚中回過神,看着徐爭鳴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又看看旁邊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吳曉冬三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下氣氛,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終,他只是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抬手用力拍了拍徐爭鳴的肩膀。
那力道,沉重得像是要把徐爭鳴拍進地裏去。
馬國力、王建軍、孫建國也默默上前,沒人說話,只是用一種混合着同情、理解、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複雜眼神,看着徐爭鳴和吳曉冬她們。
電影院門口,霓虹依舊閃爍。
《廬山戀》的巨幅海報上,那對依偎的青年男女笑容燦爛。
而海報下方,這羣懷揣着各自心思而來的知青們,只覺得這冬夜,從未有過的漫長和寒冷。
電影院檢票口暖黃的燈光下,人流緩緩移動。
李向南剛扶着秦若白站穩,準備帶着大家檢完票就進禮拜堂去,就聽到一聲清亮帶着點驚喜的招呼從側後方傳來。
“李院長!”
李向南循聲轉頭,看到徐佳欣正利落地分開人羣走過來,她肩上挎着那個標誌性的牛皮採訪包,身後跟着扛着笨重攝像機的師傅。
“徐記者?”李向南確實有點意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沒想到你還真來了。”
徐佳欣走到近前,目光掃過李向南身邊氣質各異的秦若白、宋怡等人,最後落回李向南臉上,職業化的笑容裏帶着真誠的讚賞:“這麼好的素材,怎麼能錯過?看看你的職工們。”
她抬手指了指排着長隊、臉上洋溢着興奮與自豪的南華員工們,“個個喜氣洋洋,精神頭十足!這股子勁兒,裝是裝不出來的。以小見大,李院長,”她頓了頓,語氣認真,“看來你平時待他們,是真用了心。”
李向南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習慣性地擺擺手,笑容裏帶着點無奈和坦率:“嗨,徐記者言重了。我就是個普通人,想着大家都不容易,總得乾點人事兒吧?真不想當那壓榨人的資本家。”
他這話說得實在,沒什麼漂亮話,卻格外熨帖人心。
旁邊的秦若白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宋怡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丁雨秋更是直接打趣道:“聽聽,咱們李老闆覺悟就是高!”
喬恨晚則挑了挑眉,沒說話,但那眼神裏分明寫着:算你會說。
這輕鬆融洽的氛圍,被旁邊一個眼尖的春雨廠年輕工人打破了。
他大概是想找好位置,踮着腳朝前張望,目光掃過這邊時猛地定住,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幾乎是扯着嗓子吼了出來:
“哎?!老闆!老闆!老闆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裏猛地潑進一瓢涼水!
譁——!
原本還算有序的檢票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數百道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唰地一下,齊刷刷地聚焦在李向南身上!
“老闆好!”
“院長好!”
“李總!”
驚喜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像海浪般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穿着深灰春雨工裝、藏藍夏桃制服、潔白念薇白大褂的職工們,臉上原本的興奮瞬間變成了看到主心骨般的激動和親熱!
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努力想讓自己在老闆面前顯得精神些。
場面頓時變得無比火熱!
徐佳欣眼睛一亮,敏銳的職業嗅覺讓她立刻捕捉到這絕佳的鏡頭!
她毫不猶豫地朝攝像師用力一揮手,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快!開機!拍!正面!側面!全景!都拍下來!”
攝像機鏡頭立刻對準了這沸騰的中心。
李向南看着眼前一張張寫滿激動和信任的臉龐,心頭也是一陣滾燙。
胡應龍匆匆從檢票口跑了出來,手裏捏了一把剪完的票。
李向南見狀朝衆人笑着揮了揮手,提高聲音:“大家辛苦了!都排好隊,按順序進場!位置都夠!別擠!”
安撫了幾句,他才轉向徐佳欣,帶着點歉意,“徐記者,那我先進去了?”
“快進快進!別耽誤大家看電影!”徐佳欣笑着擺擺手,目光還緊緊追隨着攝像機的取景框,顯然對捕捉到的畫面非常滿意。
李向南點點頭,這才重新挽起秦若白,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親友團。
林楚喬、林慕魚、林幼薇、丁雨秋、喬恨晚、宋怡等人相視一笑,自然地簇擁着他們夫妻倆,一行人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羣,走向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電影院大禮堂入口。
就在李向南一行人消失在入口的同時,徐爭鳴、周明遠、吳曉冬等一羣知青,纔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帶着滿心的五味雜陳和尚未散盡的震驚,腳步有些虛浮地、幾乎是被人流裹挾着,湧進了電影院的大廳。
剛踏進那高大、略顯昏暗的禮堂大門,一股混合着陳舊絨布座椅、灰塵和人們呼出熱氣的特殊氣味撲面而來。
然而,還沒等他們適應這昏暗的光線和嘈雜的人聲,眼前的一幕,就讓他們所有人瞬間頭皮發麻,像被施了石化魔法般,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銀幕下方,是黑壓壓攢動的人頭。
將近三百人的大禮拜堂裏,此刻座無虛席!
而就在李向南和他身後那羣光彩照人的親友團跨入禮堂的瞬間。
彷彿是某種無聲的號令被吹響!
前排有人看到了,驚喜地站了起來!
緊接着,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呼啦啦一片!左一片!右一片!中間一片!
像是被狂風吹倒的麥浪,又像是迎接君王的臣民,從禮堂的各個角落,深灰色、藏藍色、純白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一排接一排,一片連一片,紛紛站了起來!
“老闆好!”
“院長好!”
“李總來了!!”
山呼海嘯般的問候聲,帶着發自肺腑的熱情和崇敬,如同驚濤拍岸,瞬間淹沒了整個禮堂!
那聲浪之巨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頭頂那幾盞昏黃的鹵素燈似乎都在跟着微微顫動!
昏暗的光線下,李向南成了唯一的焦點。
他走在過道上,步伐依舊沉穩,臉上帶着溫和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時朝左右點頭致意。
他沒有刻意揮手,沒有發表演講,但那挺拔的身影,在無數道熾熱目光的追隨下,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彷彿自帶光芒,沉穩如山嶽,從容如砥柱。
他就像一個真正受士兵愛戴的將軍,正緩步巡視着他忠誠的軍團,接受着最熱烈、最純粹的擁戴!
這無聲勝有聲的場面,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跟在他身邊的秦若白,清麗絕倫的臉上帶着自豪而溫柔的笑意,目光追隨着丈夫的側影。
宋怡的眼神清澈平靜,卻也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林幼薇、丁雨秋、喬恨晚、林楚喬等人,臉上也都洋溢着與有榮焉的光彩。
她們感受着這撲面而來的、幾乎化爲實質的敬仰之情,心潮也忍不住隨着那巨大的聲浪而澎湃起伏。
這哪裏是來看電影?
這分明是一場對李向南個人魅力、對他所創立的一切、對他給予這些人希望和尊嚴的……最盛大、最直觀的朝聖!
徐爭鳴、周明遠、王建軍、馬國力、孫建國……
幾個男知青站在禮堂最後面入口的陰影裏,嘴巴無意識地張着,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裏全是那排山倒海般的老闆好、院長好,震得他們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神聖儀式的局外人,巨大的聲浪和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讓他們感受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慄,那是億萬點暴擊匯聚成的、足以粉碎任何自以爲是優越感的……震撼!
吳曉冬、陳紅、劉薇三人更是臉色煞白,互相攙扶着才勉強站穩。
她們精心打扮的模樣,在此刻這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場面裏,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那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聲,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們剛剛被現實碾碎的心上。
剛纔門口那點關於容貌家世的比較,此刻顯得無比幼稚和蒼白。
她們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人,一個站在怎樣高度的人。
那差距,已經不是鴻溝,而是天塹。
徐爭鳴死死地盯着那個在萬衆矚目下、一步步走向禮堂最前方預留座位的身影。
燈光勾勒出李向南挺拔的輪廓,周圍是如林般站立的、對他充滿敬意的員工。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挫敗感和徹底無力的酸澀,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徐爭鳴的心臟。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乾澀的嘴脣微張,用只有身邊周明遠才能勉強聽到的、近乎呻吟般的氣音,吐出了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最真實也最無力的感慨:
“媽的……這……這誰還比得過他啊……”